晚上六点钟，凌宸准时下班。
没见到顾逸从办公室出来，凌宸想，顾哥可能今晚又加班了。
犹豫了片刻，他翻出手机，给顾逸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顾哥，您晚上吃什么？如果加班的话，给您定个外卖吧。】
在原地等了五分钟，都不见顾逸回复。办公室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想必是太忙了吧。
刚打算走，顾逸忽然从办公区走到这边来。身边跟着的，还是白天那位合伙人，秦慕风。
两个人身上穿的仍旧是白天出差回来的时候穿的外套。
虽然有点风尘，可是却难以掩盖二人出色的气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并排迈着大步走到这边来。
全程顾逸没有看凌宸一眼。
倒是秦慕风因为今天凌宸喜提代言人的事儿，对他印象挺深，所以在经过他的时候，还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凌宸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儿难受。
凌宸其实一直就是个喜欢琢磨事儿的人，而且多半都是自己在心里琢磨，什么也不说。这会儿也是。
这会儿他想的是，顾哥究竟看到他的微信没有。如果看到了，那为什么不回。
还有，顾哥这会儿和秦慕风一块儿出去，是接下来还有工作，还是他们有应酬，或者他们打算私底下聚聚？
凌宸从座位上站起来，闷头收拾东西，他揉了一把眼睛，自嘲地笑了。
凌宸啊凌宸，你替顾哥操这份心干嘛呢，今天为什么答应和顾遥出去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顾遥远远地看着凌宸从深海大厦走出来，刚拉下车窗准备叫他，就听见麦当劳门口站着的几个小姑娘正有说有笑叽叽喳喳地冲着朝这边走过来的凌宸招手。
“凌帅，一会儿去哪儿啊？”其中一个女孩子问道。
顾遥记得，这个女孩她在她哥的律所见过，就是那位当时在前台和凌宸相谈甚欢的姑娘。
凌宸慢慢走过来，朝着那边的几个姑娘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顾遥的车，“和朋友出去。”
陈佳佳和身边几位闺蜜将视线投射到顾遥的车上，看见无比拉风的红色法拉利里面坐了一位美人的时候，嘴唇渐渐张成O型。
凌宸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神色正常地走到顾遥车的副驾边上，伸手把着车门扶手，对着外面的几个姑娘道了句别，就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顾遥看着凌宸坐进来，发觉凌宸今天的情绪里除了带着一点儿疏离，仿佛还有点儿难过。
“怎么，让公司同事看见，担心她们说你闲话？”顾遥半开起玩笑。
凌宸勉强笑了，“怎么可能？我不担心。”
确实不担心，最好大家都看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凌宸喜欢女人，不是个gay。
这样，他自己也就信了。
两个人今天又来到了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吃的那家火锅店。
是凌宸要求来的。
点锅底的时候，以往口味都相对清淡的凌宸今天破天荒地点了份辣锅，变态辣的那种。
顾遥看着凌宸面前的锅里一层厚厚的辣油，感觉浑身抖了个激灵。
“小哥哥，今天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顾遥虽然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对身边人情绪的变化感觉十分敏锐。
凌宸摇摇头，拿起几片儿羊肉涮了涮，“没有啊。你的锅开了，不涮点儿东西吗？”
顾遥“哦”了一声，赶忙将几片肉丢了进去，随后再次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眼光看他。
顾左右而言他？
恩，小哥哥今天绝对有心事。
想了想，顾遥低头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编辑了一条微信给他哥发了过去：
【哥，今天小哥哥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情了？】
过了两分钟，顾逸的微信回了过来：
【不大清楚。他怎么了？】
顾遥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人一眼，心里“啧啧”两声。
凌宸将两片羊肉从锅里捞出来，放在油碟里沾了沾。
这么辣的锅你都吃的下去，看，把眼睛都辣红了吧？
然后顾遥拿起手机，动动手指，不怀好意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在我对面坐着，边吃边哭呢。】
顾逸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他家小宸边吃边哭？
谁惹他家小宸伤心了？
对面的秦慕风看出来他的异样，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怎么了？”
顾逸将手机合上，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妹妹。”
“小遥啊。”秦慕风想起来什么，“对了，前一阵我在北单西餐厅，还看见小遥和一个男生在那吃饭呢。”
“是吗？”顾逸想了想，可能是他家小宸吧。
秦慕风点点头，“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想，那个男生和咱们公司今天新宣布的代言人，就是那个前台，有点儿像啊。”
顾逸干笑了一声，什么有点儿像，就是同一个人。
秦慕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说起来，我觉得咱们公司前台长得确实不错。”
顾逸倏地抬起头，盯着秦慕风瞪了一眼，“你丫自己有男人，还到处盯着别人看，你家那位知道你背地里这么花吗？”
秦慕风低声笑了下，“你急什么？怎么，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他了？”
顾逸被问的闷头一棍，心里有点闷，看上了又能咋的，人家只拿自己当爸爸一样孝敬。
“总之，你别打他主意。”顾逸状若无事。
秦慕风挑了挑眉毛，恍然大悟，“今天看你对人家那么冷淡，招呼都不打一个，以为你不感兴趣呢。算了，我有家室了，不和你抢人。”
顾逸一听，心里一顿。今天他对小宸，很冷淡吗？
这么一提醒，顾逸忽然想起来，自己一时间忙忘了，小宸下班时候的微信好像还没回呢。
拿出手机解了锁，点开和凌宸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回了过去。
凌宸被辣油弄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通红，浑身都很热。
正拿纸巾擦着额头的汗，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凌宸打开一看，呼吸一滞。是顾逸。
【小宸，你发微信的时候我有点儿忙，没来得及回复。我今天有约，也不回去吃了。你和小遥玩开心点儿。】
凌宸觉得自己一晚上不知道因为啥心里较的劲就这么被解开了。
非常不想承认的是，他就是一直在等顾逸的回复。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凌宸这一刻，是真的有点儿想笑。
“你这是咋的了？”顾遥递了一张纸巾过来，“快擦擦你那一脑门的汗。”
凌宸伸手接过，轻松地笑了下。
顾遥偷笑，她怎么觉得小哥哥心情忽的，又变好了？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六月的天，男人的脸啊！
顾遥是要去英国做半个学期的交换生。
今天约凌宸出来吃饭，倒不是真的还对凌宸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想推小哥哥和她哥一把。
他们两个，一个是不敢想，一个是不肯说。
“小哥哥，你觉得我哥这个人怎么样？”顾遥问。
凌宸实话回答，“顾哥特别好。”
顾遥偷笑，她哥特好是吧？
“那你喜欢吗？”
凌宸听了这话，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什么喜欢？”凌宸绷着脸。
“就是那种喜欢啊，”顾遥豁出去了，“之前我对你的那种喜欢。”
凌宸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
顾遥看出来了？
“不喜欢。”凌宸断然否认。
顾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怀疑地问，“是吗？”
凌宸反问，“要不然呢？”
绝不对男人动心，不接受和男人在一起，这是他的底线。
“好吧。”顾遥耸耸肩，“我哥可能白费心思了。”
凌宸也不知道怎么了，像被这句话刺中了一样，语气不大和气，“什么意思？”
顾遥笑了下，“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我哥喜欢你。”
凌宸觉得脑袋嗡了一下。
顾哥喜欢他？
不对，顾哥，喜欢男人？
凌宸不敢置信地看向顾遥，“你是说，顾哥喜欢男人？”
“你不知道吗？”顾遥一脸惊讶，自顾自地说，“他身边还有不知道他性取向的人吗？”
凌宸嘴唇动了动，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遥深深忘了凌宸一眼，随后摇了摇头，“看来我哥是真疼你。”
连取向都不敢让凌宸知道，不是怕把人吓跑了还能因为什么？
就这么不说，生生忍着，一次次眼睁睁瞅着凌宸出来和自己约会，她哥得是种什么心情？
顾遥忽然就有点儿心疼起她哥来。
凌宸这边，脸色却迅速白了下去。
顾逸喜欢男人，顾逸喜欢他。
被偷了东西还原谅他，带他回家，带他去医院，带他理发。
送他衣服，送他手机，帮他找工作。
让他叨扰了这么久。
凌宸心里越想越凉，不是三叔一样的至亲，不是堂兄弟一样的玩伴。
非亲非故，萍水相逢，帮他这么多，不是有所图，是什么？
当年，也有这么一个人，经营着一家焖锅店，也这么帮过他。
然后呢？
然后呢？
……
凌宸觉得自己一刻都待不下去。
前尘往事和当今的状况，如出一辙。
什么把自己当弟弟？什么不图回报？
都他妈是假的吧。
说白了，不就是想睡他吗？
一股子邪火就这么窜了上来。
顾遥精准地感知到了凌宸的变化。
“小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是意想之中的反应，让顾遥有点儿不知所措。
凌宸不想回答顾遥的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
顾遥注意到，凌宸端杯子的手在发抖。他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