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烧了？”顾逸摸着他额头，皱着眉头问，神色里难掩担忧。
“没事儿。”凌宸抹了一把眼睛，笑着转头，“可能这两天太忙了，有点儿累。”
“发烧了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顾逸的语气里满是责备，传进凌宸的耳朵里，却格外地悦耳和亲切。
凌宸笑了一下，对顾逸这种关心，他觉得久违地想念。
“去浴室里冲个热水澡去。”
顾逸拉着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凌宸愿不愿意被他触碰了，几乎押着人就往浴室里按。
凌宸被顾逸推了个趔趄。
看着顾逸黑着脸把他关在浴室里面，扬言不冲够二十分钟不准出来，凌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嘴角是上翘的。
没错，此时此刻，心情就是喜悦的。
他的顾哥，还在意他。
凌宸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顾逸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只手还握着手机，放在身侧，一条腿从沙发上耷拉下来，闭着眼睛，看起来满是疲惫。
凌宸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从顾逸的卧室拿了一条毯子，慢慢地盖到顾逸身上。
然后他把客厅的灯关上，回到了客房，默默地躺下。
这么一段时间没见，顾哥瘦了。
以前就棱角分明的脸，刚刚看着，好像更瘦削了，如同雕刻的五官，在绵长的呼吸下微微一起一伏着，竟然让人有一种安心的归属感。
凌宸摸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有顾哥刚刚摸他额头的手的触感和温度。
其实除了刚知道顾逸喜欢他的那天以外，他从来没抗拒过顾哥的触碰，更不会觉得顾哥恶心。
从顾逸家里搬出来以后，每天早上梳头发的时候，几乎都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特别喜欢边跟他说话，边用手胡撸他的头发。
他第一次觉得，有这么个人在房间里，是这么地安心和自在。
他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也不想就这么承认自己爱上顾逸了，但是他承认，他依赖顾哥，不想离开他。
所以今晚，他愿意冒着被奚落的风险，厚着脸皮问顾逸还能不能收留他。
顾逸是在一阵西红柿鸡蛋面的香味中醒过来的。
顾逸在梦里面回到了小时候，那还是他可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而儿时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热气腾腾的面条。
当顾逸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里有一刹那的空白，他几乎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
要不然，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做那么好闻的饭菜诱他起床？
顾逸睁开眼之前，觉得有个人注视了他很久。
当脑袋逐渐清醒，眼前逐渐清明，看到凌宸正坐在距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出神。
直到顾逸咳了一声，凌宸才回过神来。
“顾，顾哥，你醒了。”
凌宸从沙发上站起身，手在身前拧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儿无措。
顾逸“嗯”了一声，感觉有点儿懵，他还在努力回忆，昨晚把凌宸推进浴室以后，自己怎么就在沙发上边等他出来边睡着了。
看到身上盖的毯子，顾逸开口问了句，“你给我盖的？”
“嗯。”凌宸点了点头。
顾逸掀开毯子站了起来，理了理有点儿蓬乱的头发，捏了捏发酸的胳膊，朝着餐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做的？”顾逸看着桌上的两碗面，西红柿鸡蛋打卤，冒着热气，上面点缀着葱花，一看就觉得诱人。
“嗯。”凌宸跟着走了过来，走到顾逸身后，帮着顾逸拉开了椅子。
顾逸看着凌宸，脸上露出略微惊讶的神色。
他没想到，凌宸愿意在他家待这么久。
看着顾逸坐下以后，凌宸也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拿起筷子。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顾逸挑了两口面，慢慢放进嘴里，默默地嚼着。
他想把吃面的速度放的慢点儿，再慢点儿，这样凌宸也许可以陪他待的久一些。
“顾哥，面不好吃吗？”
凌宸觉得有点儿沮丧，他还记得第一次给顾逸做饭，顾逸当时吃的特别来劲。不像现在，恨不得一根一根地慢慢吃。
“没有，牙有点疼。”
顾逸被问的随便找了个借口。面是好吃的，但吃完以后离别的心情是不美丽的。
“牙疼？”凌宸的心揪了起来，“是不是上火了？”
“额，可能有点儿吧。”顾逸含糊其辞，闷头继续数着面条玩。
“顾哥，这样不行，一会儿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吧？”
凌宸还真的当了真，替顾逸着急起来。牙疼的滋味他尝过，疼起来真要命。
顾逸心里被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凌宸，这臭小子还知道关心他？
真让人舍不得撒手。
“不用了，一会儿吃点药就行。”顾逸夹了一筷子面，往嘴里送着。
凌宸听了，没有说话，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心里有点儿郁闷。
顾哥这是在委婉地拒绝他么。
面总有吃完的时候。
顾逸再怎么磨蹭，半个多小时以后，一碗面还是让他都消灭干净了。
顾逸的脸色不大好看，凌宸的也好看不到哪去。
两个人一个人以为对方想走，一个以为对方不想自己留。
就这么各怀心事，凌宸站起身，将两个人的碗摞在一起，打算拿到洗漱台洗干净。
“放那儿吧。”顾逸忽然开口。
凌宸手上的动作一顿，嘴唇不自然地抿了抿。
“我自己刷就行。”顾逸笑了笑，“总不能让你又做饭，又刷碗吧。”
说着顾逸站起身，接过凌宸手里的碗，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凌宸一个人局促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面如土灰”几个字。
顾逸在厨房刷碗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件事来。
他记得，凌宸昨天晚上，问了他一句话。
当时他大脑有点儿当机，而且只顾着看凌宸因为发烧而坨红的脸了，没反应过来。
现在忽然这么想起来，顾逸的心脏猛地一阵跳动。
他记得，凌宸问他，顾哥，那你还能不能收留我。
莫非，小宸是想留下的？
用力压制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顾逸等呼吸平稳，将洗过的碗放到架子上沥水，再将胶皮手套摘下来，放在一边晾上，才转身走出厨房。
来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凌宸一脸心事的样子，顾逸忽然心里一阵像一颗大石头落下了似的，松了口气。
原来，这臭小子和他一样，都不好受。
凌宸转过了头来，看到他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得灰白和认命，那是一种即将离开的认命，没什么理由留下的认命。
可怜见的样子，看的顾逸心里一阵痒痒。
一阵捉弄的心思，兴了起来。
“你摆一副丢了五百万的表情给谁看？”顾逸故作冷漠。
听到这句话，凌宸的脸色更加苍白，他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住，看起来倒真是像丢了五百万。
“我，我没有，我只是，”凌宸开口解释，但却越解释越词穷，他要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想留下？
这么无耻的话，他凌宸在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再出口。
“没什么，”凌宸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是他想在走之前，和顾逸把话说清楚，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顾哥，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我说一句就走。”
顾逸眉头一挑，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身子往后一靠，“你打算说什么？”
凌宸颤着声音，嗓子里带着哽咽，“我不是觉得顾哥恶心，顾哥，你别往心里去。”
顾逸一听，愣了一下，是了，他差点忘了，小宸觉得他恶心。
刚刚因为想让小宸留下而喜悦的心情顿时跌倒了谷底。
“顾哥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凌宸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看起来像是清晨的小鹿，睫毛上挂着露水，
“以前，有个王八犊子差点强奸我，我，我，我才接受不了这个。是那个人恶心，顾哥，你摸我头发的时候，我一点儿都不难受，真的。”
顾逸眸色一变，被凌宸这番话惊住。
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的语气如同地狱的阎罗，“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凌宸闭了闭眼睛，“以前打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板，一开始对我很好，就像我三叔一样。可是后来，有一天，他把我绑了，我差点儿……”
凌宸蹲下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顾逸感觉自己心里面窜起来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但在看到凌宸蹲下去捂着脸不说话的时候，那股火又这么突然被浇灭了。
他站了起来，来到凌宸身边，蹲了下去，右手缓缓地摸了摸凌宸的头发。
感受到顾逸的触碰，凌宸将埋着的头抬了起来，眼神里带着脆弱，还有依赖，声音如同小猫，软糯到令人心疼，“顾哥。”
“我这么摸你的头，你不难受是不是？”
顾逸的声线温柔，带着安抚的力度。
凌宸点了点头。
顾逸看着他，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
“那就留下来，别走了。我不是那个混蛋，我不会伤害你，小宸。”
凌宸看着顾逸，神色里透着惊喜和感激，顾哥眼睛里有星光，一闪一闪，闪痛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