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把这里所有的巷道走一遍,记住每一个转弯和重点标志,姨就教你建筑和空间。对了,这次的海棠,还上架卖吗?” 赵阿姨是老爷子找的监护人。 早年在木雕车间工作,离开故乡也没把这门手艺丢下,除了工作,平时就做些小物件,日积月累,就攒下一堆“宝贝”。去年,她儿子上门一看,家里都堆满了,gān脆在网上给她开了个小店铺,让她自己捣鼓着玩。 谢瓷跟着她学木雕已有三年,偶尔会把一些小件放在铺子里卖。她想了想,问:“上次的仕女卖出去了吗?” “上架没多久就被人拍走了!”赵阿姨说起这事就高兴,“你的卖得最快,要不是地址不一样,我还以为是同一个人买的。哟,阿蜃回来了?” 俞蜃上岸,用缆绳栓住小船,弯了弯唇:“赵姨,辛苦您带釉宝,明早我去码头帮您买鱼。” “诶,那感情好!姨先谢谢你咯。” 赵阿姨笑眯眯地看着这个乖少年,脑子灵光,模样又俊,脾气还好得不得了,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gān什么要把两个小孩丢到这里来。 是头倔驴,她想。 . 凌晨四点,俞蜃点灯,起chuáng准备出门去码头。 赵阿姨勤俭,想低价买新鲜海鱼,总会挑个日子,天不亮就起chuáng,早早去等着船靠岸开市,批量购入,能吃一两个月。 这事儿不是俞蜃第一次做。 他记着整个小区的人,jīng准了解邻里的爱好,分门别类。他们对谢瓷好一分,他就回报两分。 夜里寂静,秒钟走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幽暗的灯光照进浴室门口,细小的水流从水龙头里冒出来,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似是怕吵醒了隔壁的人。 即便光线、声音都惊动不了她。 临走前,俞蜃推开隔门,习惯性地看一眼谢瓷。 室内昏暗,隐隐的光从他房里透过来,照亮chuáng头柜的一隅。原本,她放助听器的地方,是空的。 俞蜃一顿:“釉宝?” 本该熟睡的人忽而坐起身,问他:“哥哥,我想去码头。码头是什么味道?和大海一样的味道吗?” 女孩声音清脆,没有半分困意。 俞蜃眉心微跳,半晌没出声。 她又喊:“哥哥。” 片刻后,俞蜃打开灯,从柜子里翻出衣服,问:“想穿什么颜色的外套和裙子?去码头要带盲杖。” 谢瓷不喜欢盲杖。 但可以去码头,她愿意妥协:“赵姨说,她喜欢大海,说大海和天空是一个颜色,一望无际,没有阻碍、尽头,让人心情平静。” “大海是蓝色的,我想穿蓝色。” 俞蜃挑好衣服,说:“海边很危险,你要少去。” 谢瓷仰起脸,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他:“和你一起也不可以吗?” 俞蜃:“嗯。” 俞蜃离开房间,下楼,厨房灯亮起,不一会儿,玻璃上起了雾气,热水咕嘟咕嘟卷进碎雪一样的奶粉里。 谢瓷乖乖地在位置上坐下,托着腮,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浅蓝色的裙摆长至小腿,像海面泛起波làng。 俞蜃放下牛奶,看了眼女孩晃动的小腿,问:“很高兴?” 语气凉凉的,没什么情绪。 谢瓷理所当然地点头:“嗯,和你去海边玩儿。” 俞蜃问:“自己去也会这样高兴吗?” 谢瓷:“不会。” 俞蜃“嗯”了声,转身,去廊下打开木门,放小船下水,黑蒙蒙雾气中,依稀可见水道中幽幽的引路灯。 喝完大半杯牛奶,谢瓷拢着薄外套缓慢走至廊下,一手握着盲杖,在触到围栏时停下,等待片刻,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送上了船。 晨雾浓浓,谢瓷闻着湖间的水汽和淡淡的青草味。 她几乎没有在天黑时出过门,很新鲜。 俞蜃搅动着船桨,视线落在对面,她很高兴,脑袋左摇右晃,眉眼间跃起小小的欢喜,鼻翼微动,又在闻味道。 “今天是晴天还是雨天?” 俞蜃问。 谢瓷轻嗅了嗅,小脸笃定,告诉他:“是晴天。” 俞蜃问:“釉宝是怎么知道的?” 谢瓷翘起唇角:“这是我的秘密。” 眠湖边的植物多高大挺立,美人蕉和不老松的叶子垂落,在夜间没什么美感,反而有些吓人。 俞蜃想,等釉宝治好眼睛,或许会害怕。 小船靠岸,谢瓷自觉握住俞蜃的右手臂。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俞蜃就是她的引导者,他们一起走过无数的路,她从来没有摔倒过,一次都没有。 “釉宝也来了?” 岸边,等待的男人惊异地问。 是船夫叔叔的声音,谢瓷缓缓眨了眨眼睛,应了声,而后小声和俞蜃说:“你快看车上,茉莉在不在。”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