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落被迟豫轻轻摇醒时,听到了不远处的哄闹声,她睁开眼,自己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不过并没有睡迷糊,她看到熙熙攘攘的不断往远处移动的人群,注意到那些七手八脚地争前恐后拍照的记者们,她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围着的人是谁?”迟豫说:“王玮琦。”舒落看着迟豫:“小黑找她来的?”迟豫毫不隐瞒:“对,她想上镜,喜欢众人瞩目的感觉,于她而言,这是一件难逢的好事。”“她拿什么吸引了那些记者们的目光?”“一颗宝石。”世上仅有的三颗海莲宝石,没想到其中一颗居然在王玮琦身上,迟豫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替她解惑说:“这颗宝石是我让小黑从田叔叔那里借来用的。”传闻三颗宝石其中一颗被一名私人企业家收藏,原来那个企业家就是田博。舒落问迟豫:“现在可以下车吗?”“可以。”迟豫先下的车,他帮舒落开车门,两人低调又自然地进了向丹盈所在的小区,被宝石吸引住的记者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舒落的身上一直都有向丹盈家的钥匙,就像向丹盈很清楚她所住的房子密码一样,她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拿钥匙开门,开门的一瞬间,空寂的客厅里回响着门开的声音。现在还是白天,屋里却有些昏暗,窗帘被紧紧地拉住,没有一丝缝隙,向丹盈跪坐在地毯上,双臂抱着双膝,下巴搭在膝盖上,仿佛出了神,就连现在有人进来她也没有意识到,她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页面上显示的是报道她和邵士燮在一起的帖子,那张亲密照的背景正是这间客厅。舒落随手打开了灯,她走了过去。向丹盈好似突然惊醒,她抬起头,看到了舒落和迟豫,笑着说:“你们来了。”她的眼圈发黑,不知道几天没睡觉,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她和邵士燮的新闻昨晚才发酵,事实上,早在“尚”时装展之前记者就已经在陆续报道这件事了。舒落蹲下去,合上电脑,心疼地看着好友,“你怎么变得这样憔悴。”向丹盈将她合上的电脑又打开,呆呆地问舒落:“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不丑。”舒落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忍住没有哭,“你一直都很漂亮,一直都比我漂亮。”“虽然我一直自诩比你漂亮,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优秀,没有你那么好的涵养,更没有你聪明,所以网友们才都是一边倒地骂我吧。”向丹盈又要打开网页,舒落阻止了她的动作,“别看了,这些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向丹盈看着她,颓然道:“可是,不看这个,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神采,好像生活中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舒落不想看到她就此颓废下去,拉着她起来,并将她拉到了阳台上,将阳台的窗帘拉开,让阳光照到她的脸上身上,“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你现在该干的事情有很多,你要证明给那些人看,你跟邵士燮是两情相悦,你们在一起没有错,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当你高出他们很多不用再任人踩踏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再从负面报道你和邵士燮,他们只会写出无穷无尽的祝福和赞美,世道就是这么现实,你要认清这一点。”迟豫凝视着因为言辞激烈而轻颤的舒落,眼里一片哀伤和心疼。那番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向丹盈木头般地转过身,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很远处只能约莫看出点轮廓的电视台大楼,喃喃自语:“工作都没了,我还怎么证明?”舒落恨铁不成钢地狠摇了她几下,要把她脑袋里的浑浊全部摇掉,“什么没了工作,电视台从来没有说要撤你的职,再说,就算他们撤你的职又怎么样?你不也打算到期的时候就不再续约吗,反正都要离开,早一点晚一点又如何?”向丹盈像个木偶般摇摇头,“不一样。”她要的不是灰头土脸的离开,而是能够风风光光的离开,这样才不枉她那么多年来在电视台所付出的努力。舒落正要说什么,迟豫拉着她,冲她摇摇头,舒落不再吭声,让向丹盈自己想明白。向丹盈在日光下静静地站着,很久很久,久到太阳都快被云彩遮住,久到舒落怀疑她会不会就此变成了一截木头,她没想到这次的打击会对向丹盈这么大,以前两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没被打败过,难道今天要被一个小小的恶评打败吗?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向丹盈忽然说:“在你来之前,周制作人给我打电话了。”“周制作人?他是谁?”“他是邵士燮的音乐制作人,也是负责邵士燮此次演唱会的人,周制作人说,他不肯澄清我们俩的关系,如果不澄清,他的演唱会就会被强制取消,还有可能被公司雪藏,到时候的一切损失都会由他来承担,那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周制作人让我劝他出来澄清,他说如果不澄清的话邵士燮的前途就会被我毁了。”向丹盈顿了下去,一直干涩的眼眶中重新溢出了眼泪,她无助地搂住膝盖,“我一直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我还是连累了他,连累了他的前途。”舒落也蹲下去,将向丹盈搂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脊,“不,不怪你,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你的错。”这件事情,他们谁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媒体们乱写,错的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网友们不顾别人死活地跟风乱骂。向丹盈仰起脸,有些哀求地看着舒落:“我想见他,你想办法让我见他好不好?”舒落回头看向迟豫,迟豫朝她点头。小区门口打开,一辆普通的面包车缓缓驶出,同时,一辆黑色轿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舒落坐在车里,看到面包车越来越远,直到只剩下一个小点,才回过头,“不知道让他们两个见面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迟豫说:“无论好坏,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你我都没有无法干涉。”“嗯,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丹盈能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邵士燮接到小黑的电话,换了装,当蹲在大门口的记者们被突然出现的明星情侣吸引走之后,他从侧门走进了停在那里的面包车,面包车开走了。到了车上,看到向丹盈的一瞬间,他有些诧异,更大的是惊喜和心疼,自从他们的亲密照不知被谁传到网上之后他和向丹盈就再也没见过面。网上那张亲密照并不是昨天才拍到发上去的,而是几天前就已经发到了网上,那时因为“尚”时装展,并没有人关注那件事,而他和向丹盈也在刻意保持着距离,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谁知昨晚那张亲密照突然被许多人关注,他和向丹盈的关系也被顶到头条。向丹盈满眼都是泪,她略显苍白憔悴的脸更甚,邵士燮帮她擦眼泪,“别哭。”向丹盈笑着用手背将眼泪全部擦干,努力笑着,“不哭,我不哭。”这又哭又笑的脸看起来好笑极了。“你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你怎么躲过记者的?”这几天,他和向丹盈的行踪都被盯着,两人都没有机会见面,甚至没有机会出门。向丹盈说:“是落落,还有迟豫。落落我给你说过,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和迟豫在一起了,”邵士燮恍然大悟,“怪不得迟豫的经纪人会给我打电话。”向丹盈抓住他的胳膊,“邵哥,我这次见你,主要是为了让你做一件事。”邵士燮大概已经猜到什么事,他脸上的笑容没了,“什么事?”向丹盈急急地说:“你出来澄清一下我们的关系吧,你的演唱会快到了,这是你的第一场演唱会,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邵士燮盯着她:“怎么澄清,你难道要我对所有的人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吗?”向丹盈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还是坚持说:“对,你就这样说,虽然你否认了我们的关系,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呀,只要网友们暂时不再拿这件事情说事,你的演唱会是最重要的。”邵士燮也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仿佛要刻在她的心里:“你难道就不担心,这一次我会为了一个区区的演唱会就否定我们的关系,那以后,我会不会为了别的什么所谓重要的东西而放弃你呢,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我……”向丹盈别过视线,“我没想太远,我只想把眼前的困难解决掉。”“可是我想了,丹盈,我不是什么意志特别坚定的人,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守住自己的心,可如果这次我真的澄清了我们的关系,那我也就不是我了,这样的我,这样的我们,还怎么在一起,就算这次是为了解决目前的困难,那难道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吗?我不能保证以后的自己会不会为了什么利益做什么违心的事,可是现在的我不会,绝对不会!”向丹盈着急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我们要先解决最要紧的,你放心,我会谅解你。”“那,如果我真的公布了,你听见我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的话,你会不会伤心?”“……”就算她骗得过所有人,可骗不过自己,若真的听到邵士燮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她肯定会伤心,会心碎。“丹盈,不是我说的复杂,而是这件事情必须要考虑的复杂,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当我选择澄清,那对你就已经是一种背叛。背叛这件事,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我喜欢你,这是事实,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澄清,又为什么要向他们妥协?”听到这番话,向丹盈感动又欣喜,平时邵士燮根本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稀里糊涂,好像还是她先表白,邵士燮同意了,两人就走到一起了。感动归感动,深知网络暴力的伤害,她还是一个理智的人,“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了,你还要死缠烂打吗?”邵士燮笑着说:“晚了。”“什么?”邵士燮将她揽在怀里,“我说已经晚了,你别想学着电视剧里面那些幼稚的行为吵着嚷着为了我的前途和未来跟我分手,我不吃那一套,也不信那一套。我早已把你规划到我的未来里,如果我的前途和未来要以牺牲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代价,那这前途和未来还有什么意义。”“可是……”“没有可是。”邵士燮霸道地说:“你如果学着电视里那些白痴女玩消失的话,那我也就永远从你的生命里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你是开玩笑的吗?”向丹盈怯怯地问。邵士燮冷静地反问:“你听我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吗?”然后略带威胁地说道:“如果你不相信,又不怕自己后悔的话,可以试试……不过我要提醒你,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回心转意。”向丹盈猛地摇摇头,表示绝对不会玩消失。邵士燮这才满意,他的语气放缓了,放开向丹盈,将身上一直带着的一块环状和田玉放到她的手心里,“本来想挑个正式的日子给你,想想还是现在给你吧,免得你见不到我的时候心神不定,这玉是我妈妈给我的,这代表着她对我们的祝福,我从小就戴着,你戴上它,就像是我在你身边一样。”向丹盈紧紧握住玉,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她今天要见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劝说他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先让他的演唱会顺利过去再说,可是好像从一开始就走歪了,然后她就完全被邵士燮带偏了。虽然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可向丹盈也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对邵士燮有多么重要,原来他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原来他在他心中的分量那么重,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去颓废,又有什么理由退缩放弃?邵士燮安慰她:“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事情都交给我来解决,如果这几天你没法录节目,那你就让舒落陪陪你。丹盈,答应我,你不要管别人说了什么,更不要去在乎网上的帖子,你只要清楚我的心意就够了,只要我们足够勇敢和坚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磨难?”“嗯!”向丹盈郑重地点头,眼眶里又充满了泪水,可她的表情明明是在笑。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行驶,来来往往的车辆中,它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也是看起来最温馨的那一个。邵士燮又陪了向丹盈许久,直到接了一个电话,让他马上回公司去,邵士燮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向丹盈紧紧握住脖子上的和田玉,目光依恋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向丹盈去了舒落住处,耳根清净了许多,跟邵士燮见了一面的她也不再颓废,回去后在舒落的建议下终于睡了。见好姐妹熟睡,舒落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她蹑手蹑脚关上门,看了沙发上的迟豫一眼,感觉心累极了,什么话也不想说。迟豫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舒落沉默地闭上眼睛,在向丹盈面前她必须坚强,鼓励向丹盈去相信一个好的结果,此时不用面对向丹盈,她心里悲凉极了。可能是她习惯了凡事都往最坏处去想,她曾无数次期待过好结果,都落了空,她不敢再对未来抱有好的期待,她怕迎来的又是失望。她对邵士燮的印象全来源于向丹盈的诉说,恋爱中人往往没有头脑,话语中全是对方的好,向丹盈也一样,舒落从来没有听到他一句不是。向丹盈睡之前对她说,邵士燮宁愿放弃演唱会也不愿否认关系,舒落很是意外,看到向丹盈是真的开始恢复,她知道向丹盈没有哄她。一个那么喜爱音乐的人居然甘愿为了她放弃站在属于自己舞台的大好机会,舒落对邵士燮刮目相看。不过,她并没有向丹盈那样乐观,现在才刚开始,邵士燮感受的不多,等他因为两人的恋情而处处受挫,事业一直处于低谷,自己的梦想无法实现时,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坚持?他会不会反过来埋怨是向丹盈连累了他?这些话她自然不能问向丹盈,而在心里问出这些问题时,她给出的答案其实是否定,她见过太过娱乐圈因为自身利益而分手的男男女女,为利而合,为利而分,无情又泾渭分明,舒落没抱任何有色眼光看待这件事,她知道那是别人自己的选择,如果同意可以支持,如果不同意也无权指责。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和老师,谁都没有权利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别人。迟豫低头看了一眼,舒落没有睡觉,只睁大眼睛盯着前方,入了神也出了神。注意到舒落眼里的晦暗,他轻启了一下唇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合上,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舒落不自觉地想到妈妈,妈妈处在那样的高位,承受的流言与蜚语并不比现在向丹盈的少。慕斯复出前,小舒落被保护得太好,完全活在爸爸妈妈为其打造的童话世界里。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的妈妈,是在武术学校,那些孤立她的孩子们听到她的妈妈叫慕斯,笑她有个坏妈妈,还笑她的爸爸是个疯子,小舒落当然不能任由他们胡说,跟他们反驳,反驳不过就动了手,她的武术再好,也经不住大家的围攻,她的脸上手上和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老师过来问起缘由,所有人都指着说是她先惹的事,于是,她在全身都是伤的情况下还被罚跪,那些孩子趁老师走了,依然在耳边嘲笑她。都还小,他们积累的词汇不多,大多都是说她的妈妈是坏女人,爸爸是疯子,也有骂她野种的。那三年,她不得不听周围同龄人的言语折磨。别的孩子都被接回去,只有她一个人留校,那些孩子回来后说她被爸爸妈妈抛弃了,还说她的妈妈演戏勾引别人,小舒落不知道勾引是什么意思,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个好词。后来,债务还清,爸爸妈妈也离了婚,妈妈带她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那时的妈妈洗尽铅华,全心全意陪着女儿,妈妈没有几个朋友,她大多时候待在家里,养花种草。舒落那时懂了点事,上网时偶尔会刷到妈妈的新闻,上面全是讽刺,说妈妈拜金嫁入豪门,却没福气享受豪门生活,受不了跟爸爸在一起过苦日子才会离婚。还说妈妈那么大年纪还跟年轻女孩抢资源。甚至有人猜测说妈妈现在再次退隐是被富豪包养了。每每看到那些胡诌的文字,舒落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怕妈妈看了伤心,特地背着妈妈,还特地注册两个小号为妈妈说理,无奈她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没什么用。舒落不知道妈妈有没有看到那些新闻,总之妈妈一直都恬淡地生活,时间都在她身上静止了。迟豫住院那段期间,妈妈被爆出再嫁豪门,只不过那豪门写的是在国外,舒落照顾迟豫之余看到关于妈妈的消息以及网友们一边倒的大骂,已经麻木,任由他们怎么说,只要她心里明白妈妈是个好妈妈就行。妈妈去世之前,还有昏了头的网友跑到医院骂妈妈,说她的丈夫老是拿她和慕斯比较,让她痛不欲生,一切都是妈妈的错,甚至在听到妈妈患了癌症之后她还笑呵呵地说妈妈是报应。那一刻,舒落的心里全是恨意,那段日子积累起来的委屈和怨恨吞噬了她,如果不是妈妈叫住她,她想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动手,至于动手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妈妈大概已经料到。当初是她最亲的妈妈,现在又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的恶意太多,从不肯轻易放过她,舒落不禁萌生出跟当初妈妈一样的想法,永远逃离这个地方,见不到,也就受不到伤害了吧。舒落的声音缥缈,“你说,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打扰别人的幸福呢?大家各自幸福不好吗?”听着她无助的话,迟豫心里划过一丝悲怆,他说:“或许,经历一些磨难的幸福才会更深刻吧。”舒落喃喃道:“都有磨难了,那还叫幸福吗?”迟豫扶着舒落双肩,注视她的双眼,舒落的神情有些涣散,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迟豫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不安,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舒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我……”舒落的视线渐渐凝集,她看着迟豫,眼里有困惑,“会一直陪着我吗?”“会,落落,你有我。”舒落扯出一个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谁离了谁都能过。”“不对,这个世界上正是因为有了陪伴才会更温暖。”“温暖……很奢侈的东西啊……”迟豫抱住舒落,试图唤醒她,“落落,我知道你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迟豫。”舒落微吸了一口气,仰着脸:“我爱你。”迟豫身子有些发颤,他放开舒落,眼里有她的身影,“我也是。”舒落忽然笑了,她亲了迟豫的唇角一下,刚触上又随即分离,迟豫呆呆地看着她,有些痴傻,他不明白舒落为什么会突然吻他。舒落的脸上浮出笑意,说出了一句残忍的话,“迟豫,我们分手吧。”迟豫的眼睛霍然睁大,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痛苦神色,“你说什么?”“我的妈妈曾经经历过网络暴力,临死还有人在骂她,现在是丹盈,我不能看到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我不想连累你。”当初妈妈一忍再忍,没有得到海阔天空,反而是步步紧逼,她不想再忍下去,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暴力伤害。迟豫猜到了什么,他抓住舒落的手,“落落,你不能这么悲观,也不能做傻事,相信我!”舒落叫出来:“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泪水溢出,舒落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迟豫把她揽入怀中,“我明白,我都明白!”见到舒落哭泣,迟豫眼里的伤痛一览无遗,他不断地安抚:“落落,你把事情交给我,我已经让小黑去调查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来解决,向丹盈一定会没事,我向你保证!”舒落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被巨大的恐慌笼罩,“我怕,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丹盈会跟妈妈一样离开我……”“不会的,大家都会在你身边。”“他们不会放过丹盈,我了解他们,不把人逼疯逼死或者逼到再也不敢出来,他们不会罢休。”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不明真相跟风的网友们。迟豫暗叹口气,“落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迟豫带舒落见的人在医院,舒落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只能跟着他走。迟豫一路无言,紧紧地牵着舒落的手,赶走她周围的阴霾。两人坐电梯到六楼,那里是重症患者区,整个楼层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里是离死神最近的地方,就连保洁阿姨都见惯生死,一脸冷漠。这里不像一楼那样吵闹,也不想其他楼层或哀号或沉默,这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来来往往的患者家属们脸上挂着平静,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哀号,都无法与死亡对抗,所以他们在心理上选择接受一切结果,以最冷静的姿态去面对最残酷的结局。舒落有些发怵,她停下脚步。迟豫对她说:“不要怕。”舒落抿着嘴,跟上了他。迟豫走到604的窗前站定,舒落站着他旁边,看向室内,病房里有两张床铺,那是两个小男孩,瘦骨嶙峋,都是八九岁模样。迟豫说:“他们两个,一个叫小何,一个叫小佳。”“他们得了什么病?”舒落看着其中一个孩子,那男孩仿佛察觉到有人看他,扭头看见了两人,他冲着两人一笑,疲倦的脸上显出几分生机。迟豫说:“恶性肿瘤。”小佳冲迟豫挥挥手,迟豫抬起手示意自己看到了,守护在两人身边的家长见状,也看到了迟豫,没有太大意外,礼貌性地对迟豫一笑。舒落问:“你们认识?”“对。”迟豫解释说:“我是他们的资助者,换句话说,就是我负责他们两人的医疗费。”舒落没太大意外,迟豫每年都会资助一些贫困患者,帮助他们度过最艰难时期,她不明白的是,迟豫为什么会带她来看这两个小孩。迟豫继续道:“我从去年回国开始资助他们,是在网上看到的消息,等我看到那条消息时网友们已经集资了十四万。”舒落望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所以,网友们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们有时候很可恨,但有时候也很可爱,他们既会断章取义地判断一种行为,将一个善良的人抹黑成一个品行不正的人,但他们也会为了一个毫不相识的小孩发起慈善捐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拯救一个陌生的生命。你不能光用黑白来形容网友,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一种彩色,偏黑还是偏白,只看他们当时的选择。”迟豫指着两个孩子:“网友们虽然在尽力筹钱,十四万还是远远不够,那时距离两个孩子手术仅剩一天,如果不是网友卖力宣传,他们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最后迟豫说:“他们都在拼命活着,拼命地想要幸福,即使被病痛无情地折磨,他们也没有失去笑容。”舒落看向病房内,小佳和小何都冲她挥挥手,被这样的笑容感染,舒落不禁唇角染了笑意。那天,迟豫只是站着窗口看着两个孩子,没有踏进病房,舒落问为什么,迟豫回答说,他不愿面对两个孩子母亲的跪拜,每次他踏脚进去,承受的就是一家人的感激,他不觉得自己应该得到这样重的对待。舒落说:“其实,你更害怕的是,自己明明拼尽全力了,最终还是无法挽救他们的性命,所以你故意装作冷漠,不去与他们产生感情,就算是最坏的结果,自己的悲伤也会少点。”这是人的一种天生的脆弱,谁都无法避免。迟豫深深地看着她,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很小时候,迟豫的眼神就是这样,舒落那时读不懂,不知何时起,她能读懂迟豫的眼神了。舒落知道他带自己来的目的,让她看到希望,在最黑暗的地方看到人世间最纯粹的光明。这世上,除了生死,任何事都是小事。为了不打扰到向丹盈,舒落去了迟豫住处,两人摊开了邵士燮和向丹盈的事来讲,寻找解决办法。迟豫说:“如果邵士燮不出面澄清他们关系,他的演唱会会取消,还有可能被公司雪藏。”舒落蹙眉,“还有丹盈,深深相约都不让她上台了,是不是……”她咬着嘴唇,没说下去。迟豫安慰她:“电视台只是借口她生病了不让她上台而已,并没有公开处理,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不用太担心。”“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舒落不解地问迟豫:“他们只不过是正常谈个恋爱,又没有伤害到谁,这样也有错吗?为什么要逼得他们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呢?”其实这个问题她很清楚,也明白背后的暗箱操作,但现在的她就是想问出来。迟豫叹息道:“他们没有错,只不过观众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在圈里这件事情很正常。”“谁会这样做?”舒落忽然想到一个人。迟豫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娱乐圈的每个人都有这个动机,再加上网络的跟风,一般都查无可查,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利用网络来达到自己目的的原因。”“可笑那些网友们,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不算被利用,因为他们也通过网络这个平台发泄了自己的情绪,双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不存在利用不利用,只有愿不愿意被利用。”舒落想笑:“他们就为了自己的情绪发泄不顾别人的死活。”先前被小佳和小何事件感动的舒落再次陷入对网友们的排斥中。迟豫知道她的心结不是一两天能解开,抚平她的眉头,“死活是自己决定的,从来都不靠他人。你知道吗,在那座影视城,很多底层的年轻男女都在竞演一个龙套角色,只是为了有一天能被某个导演或制作人发现,他们都梦想着有一天能一夜成名,享受镁光灯的照耀,就这样梦着想着,渐渐地也就忘记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被别人看得上的价值。”他缓缓说:“其实,那里的人能折射出很多人的影子,在键盘后面、屏幕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整天做梦的人,他们言辞激烈,很多时候也是为了博得关注,似乎只要有人看到他们,他们就梦想成真了。对这些人,你根本不用太在意他们的看法和想法,因为他们也都只是可悲可怜、忘记了自我的人。”“那你呢?”舒落忽然问他:“你是不是曾经也遇到过这种被网络攻击的情况,你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迟豫想了一会儿,神情平静地说:“网络暴力我没有切身经历过,我只经历过现实的暴力。”现实暴力?舒落的心被揪紧了,“那你是怎么解决的?”“用拳头。”迟豫淡淡地说。舒落开始说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也是准备选择跟迟豫一样的处理方式,迟豫当初经历的只怕不比妈妈经历的轻。舒落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对迟豫说:“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她不想牵连到迟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到迟豫出错,如果被有心人刻意曲解并渲染一番,那么迟豫要面临的问题只怕会比现在更大。心里清楚她是为自己着想,迟豫笑了,“我已经插手了。”“那就现在开始,不要再管了。”“你在担心我?”“是,我不想你也被他们说。”“傻落落。”迟豫眼里藏着笑意和感动,“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管。”舒落抿着唇,认真地看着他,“迟豫,我是认真的。”迟豫更加认真地看着她,“我也没开玩笑。”他的声音沉稳:“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们之间不用担心谁连累谁,我不怕被你连累,你也要习惯被我连累,我们就这样你连累着我,我连累着你……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舒落被他这一番‘连累’的言辞绕晕了,同时,也心安不少。她不是只有一个人,迟豫在她身边,真真实实地陪着她,甘心被她连累。舒落决定不再避着迟豫解决这件事,“你刚才说已经插手了,有什么眉目?”“团娱乐跟邵士燮同时期签约的还有几个年轻的歌手,他们的实力也不弱,跟邵士燮关系交好交恶的人都有,他们的目标最大,不过在向丹盈那边肯定也有推波助澜的人,你跟向丹盈比较熟,谁最有可能?”舒落说出一个名字,“袁晓晓。”她见过袁晓晓,对其印象一直不怎么好。迟豫说,“那她的可能性最大,只要查出近期内和她交往过密的几个人,就不难查出来邵士燮那边的人。如果到时候揪出了背后的人,你打算怎么教训他们?”舒落垂眼,是啊,要怎么教训他们替向丹盈出气呢,学着他们的手段将他们的丑事公布到网上?还是找媒体刻意抹黑他们?这样做了,和他们有什么区别?这年头谁都不好混,尤其是娱乐圈,他们能走到今天着实不容易,且他们本身也是有才华的人,就这样被赶出去会很可惜,只不过是一时想歪走错了路而已,还是有被原谅的余地,不用接受那么大的惩罚。可是不做什么又不太解气。内心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舒落的眼里泛着狡黠的光。迟豫问:“你有想法了?”舒落忽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扬扬眉,“我准备找到袁晓晓和她同伙的把柄之后,再拿这个威胁他们,让他们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渠道,在网上夸赞向丹盈和邵士燮,并且要举出相当有力的证明,直到让网友们对邵士燮和向丹盈改观。”迟豫新奇地望着她,“哪有那么容易改观?”“是不容易,可要是容易也解不了我和丹盈的气?”舒落语气中像是一个任性又赌气的小孩。迟豫宠溺地看着她,“好,你开心就行!”小黑的办事效率果然不是盖的,舒落迟豫刚谈完不久,他就将材料递给了迟豫,舒落也一起凑上来看。最近这段时间跟袁晓晓交往过密的的确有一个,那就是团娱乐新签约的白临风,这个人和邵士燮的实力差不多。舒落自言自语:“我们要怎么抓到他的把柄?”迟豫没说话,让她自己想。舒落想了一会儿,想出一个主意:“我们可以问邵士燮,他们既然在一个公司,又一起训练,相互之间肯定会很了解。”迟豫摇摇头,否定了她的建议:“邵士燮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他只会将时间花在自己的在乎的事情上,不会花心思在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上,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他这么容易就被设计了。”“是因为他对身边的人不设防。”“对,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猜,他应该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他和向丹盈在一起的事,所以跟他一起练习的人只要稍稍留心,是不难发现他和向丹盈在一起的事。”舒落的眼睛亮了,“我发现你对邵士燮的评价还挺不错!”迟豫没有不否认,“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君子,你的姐妹眼光不错。”“那是!”舒落骄傲地接上他的话,那神情仿佛自己被夸了一样。见她眉间的愁云终于完全消散,真正开了怀,迟豫放下心。舒落又说:“如果邵士燮那里没有路,那我们也找个人监视白临风,我就不相信他会没有一点点不轨的行为。”“这倒是个办法。”迟豫肯定了她的意见,他话锋又陡然一转,“可是,效率太低,我们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毕竟邵士燮的演唱会快要开始了。”“那要怎么办?”迟豫指着材料上的一个名字。舒落看了眼,叫道:“武阳?”迟豫点头:“对,邵士燮不关注别人弯弯绕绕的事,不代表其他人不会。”“你打算收买他?”“我打算给他一个机会。”舒落嘴角抽了抽:“公私不分。”迟豫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想分吗?”舒落立马认怂,摇摇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