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四顾,周围空荡荡的,夜风如水般流动。如此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不上难过,但也算不上无动于衷,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茫然无措,举步维艰。江若衡自嘲地笑了笑,看着黑漆漆的路,心想,这下想叫车都叫不了了。他低着脑袋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传了过来。他不禁觉得疑惑,这偏僻的地方,除了他这个倒霉催的,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会又是那个抢他手机的吧?江若衡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戒备地看去。乌黑的前方路灯也显得微弱,勾勒出那个高大的身影轮廓。那不是一个属于抢劫者的身影。尽管还不能看清楚他的脸,但江若衡却认出了他来。几乎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只消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人。陈鸿宇的脸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英挺的五官在逐渐清晰的过程中显得生动而充满怒气。怒气?江若衡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看错。陈鸿宇脸上的确是怒气腾腾的,浓眉挤在一起,眼眶也皱出了深刻的印子,如同岩石被凿穿、里面的宝石溢出光华,眼睛里的凶光也亮得骇人。江若衡看着陈鸿宇大步走到他面前,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被陈鸿宇抓住自己的一只手往前走。江若衡以这踉踉跄跄的姿势往前走了好几步,终于反应了过来。“陈鸿宇,你、你怎么在这里?”江若衡皱起眉,停住脚步。先前陈鸿宇抓着他走,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着他牵引。现在他有心停下,尽管陈鸿宇比他高壮,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拽得动的。陈鸿宇见拽不动他,手也不肯撒开,牢牢紧扣江若衡的手腕,说:“你就是宁愿一个人走回去,也不愿意坐我的车?”江若衡抿着嘴,自知理亏,不说话。陈鸿宇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把江若衡往他怀里一拉。江若衡一个踉跄,和陈鸿宇之间的距离缩短至指腹之间,几乎都快贴到一起。“陈……”江若衡刚要说话,陈鸿宇的脸忽然如同放大一般,猛地靠近,以让江若衡措手不及的速度吻了过来。夜风滚烫。陈鸿宇的嘴唇裹挟着多年前盛夏的气息,再度降临。江若衡吃惊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如荒芜的雪原之上忽然出现一头白鹿,让江若衡惊颤,失去思考的能力,足足持续十秒,陈鸿宇才松开他,眼神依然冷峻得可怕,盯着江若衡,简直要把他吃进去一般的凶狠,可左手却始终保持着最忠诚的姿势,牢牢地握住江若衡的腰。“上车。”陈鸿宇不容置喙地说。江若衡晕晕乎乎地上了车,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刚要说话,陈鸿宇忽然又侧身靠过来。江若衡身体紧绷,以为陈鸿宇又要再吻他。但陈鸿宇却停在了离他大约一公分的位置,没有再继续往下俯过来。他的右手绕过江若衡,抓住了安全带,拉过来,在江若衡右侧轻轻一扣。陈鸿宇重新坐回去。压迫感消失。江若衡悄悄地吁了一口气。上车后,陈鸿宇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他,车厢里保持着静默。在这片慢慢蔓延开来的安静当中,江若衡的戒备也慢慢放下。直到这个时候,江若衡才想起来刚才的那个吻。野蛮的侵略,灼热的气息,迷乱的蠕动。江若衡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再一次沦陷了。不然,无法解释那一瞬间他身体起的反应。喜不喜欢一个人,身体会告诉你。江若衡懊恼地偏头看向窗外。车行驶得很快,风猎猎响动,像一枚旗帜。他看着自己映在车窗玻璃里的脸,模糊的面孔让他刹那间以为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江若衡。”陈鸿宇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江若衡回过神来,回头看向陈鸿宇。陈鸿宇安静地看着江若衡,黑暗的车厢里,他的脸很模糊,只能看清楚简单的轮廓,但眼睛很亮。“江若衡,我们重新来过吧。”————微博@舟自横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