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念知道父亲的疑虑,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十九岁少女的。 “爸,您就当是陪我玩一场过家家总行吧?咱们先试试,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啊。”陈思念挽着陈明远的胳膊,撒了个娇。 “是这个道理。”陈明远也不是老刻板,一下就松了口气。 女儿说得没错,试试又没损失,如果真能把丽美纺织厂拿下来重新经营,就可以避免很多家庭的下岗失业。他活了四十多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愣是没有陈思念一个孩子胆子大。 陈明远重重点头,摸了摸陈思念柔顺的黑发:“行,爸跟你进去找老板娘谈一谈。” “不用,爸,您还有另一件事要忙。” “什么事?” 陈思念从兜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存折,“先帮我个忙,把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爸这就去办。”陈明远迅速去农村信用社取钱。 陈思念深呼吸,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开走了进去:“邱同志,您好。”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丽美纺织厂的老板娘邱美丽,便暴躁地打断了陈思念的话。 “我说多少次了,给我七天的时间,七天内一定发工资,现在催有什么用,我也找不到吴志生那个狗瘪子啊!” 陈思念笑着眨眼,“我不是来催工资的。” “嗯?”邱美丽冷静了一下,抬头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女孩身上,胖胖的,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你是老陈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陈思念。” “找我什么事?”邱美丽想不起来自己和陈思念有什么交集。 “邱同志,我想找你谈一谈合作。”陈思念干净的圆脸无比自信。 “合作?”邱美丽眼里的诧异一闪而逝,旋即脸上又布满了疲倦,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小陈,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你爸的办公室不在这边,出去吧。” “邱同志,您也愁一上午了,现在静下来喝杯茶,当作中场休息,听听我的建议也未尝不可啊。给我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您还不能改变主意,再赶我走也不迟。” 陈思念大胆走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和邱美丽面对面。 邱美丽本来认为陈思念是在瞎捣蛋的,可看到她这么坚持,竟凭空生出一丝兴趣来了。 她想了想,陈明远是丽美纺织厂的老员工之一,品行能力都是很上乘的,他的女儿,总不能是一个搞事情的混账吧?出于对陈明远的信任,邱美丽决定,听一听陈思念想说什么。 “好吧,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我给你五分钟。”邱美丽说着站起来,泡了两杯热茶。 丈夫出轨卷款而逃,因为这事儿,她也烦躁三个月了,诚如陈思念所言,她需要休息。 陈思念清了清嗓子,拿出曾经世界百强公司老总的气度和见识。 “过来之前,我从我爸口中了解到,丽美纺织厂仓库里有一大批囤积的布料,老主顾嫌弃花样过时,不肯要,但我发现其中有一种尼龙布非常适合制作背包,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把仓库里的布料制作成货品卖出去呢?” 邱美丽刚想开口,陈思念抬手阻止,继续往下说。 “我既然敢提出制作成品,心里肯定是有计划的。现在是八月份,再过一个月就是秋季开学期,我们可以把仓库里的尼龙布制成书包、笔袋等等一系列精美的学生用品,带到学校附近兜售。” “家长们或许不会心疼自己有没有新衣服新背包,但一定会尽自己所有能力,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这一点,邱同志您是当母亲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另外仓库里还有羊毛布和冰条布,我们可以制成围巾手套销售出去,咱们龙城的季节变化非常明显,一入秋冬,围巾手套这种东西对我们龙城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陈思念寥寥几句话,就把仓库内囤积量最大的几种布料安排妥当了,邱美丽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一些,虽然五分钟早已过去,但她还意犹未尽,想听陈思念继续往下说。 只可惜,陈思念没再往下说了,而是撑着手,静静等着邱美丽做决定。 “小陈,你提的这个方案很不错,我也相信你已经有可以实施的计划了,但……你仅仅是为了让纺织厂渡过难关吗?”邱美丽询问道。 陈思念摇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大费周折,肯定不是为了您一句谢谢的。” “那你想要什么?” 陈思念把茶杯放下:“据我所知,丽美纺织厂所有股份都在您的手上。” “这也是你爸说的?” 陈思念摇头,“自己看出来的,要是丽美纺织厂有其他股东,您丈夫卷款潜逃,来找麻烦的就不仅仅是催工资的员工了。” 邱美丽倒有点开始佩服陈思念了,连这种不经意发现的细节都能想到。 “没错,丽美纺织厂所有股份都在我手里,前些年我怀孕后,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就把纺织厂的管理权交给了吴志生,但没想到他在外面养女人,还把厂里和家里所有可流动的资金全卷走了。” 要是放在以前,这点小问题邱美丽根本不放在眼里,但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她做了全职太太后,每天的生活里只有孩子和柴米油盐,早已跟不上时代进步的节奏,否则纺织厂的危机,也不会忙得她这么焦头烂额。 “所以说我们女人不容易,一旦选择要孩子,付出和损失的东西,是男人无法想象的,我有办法让纺织厂起死回生,但需要您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并且让我父亲接替吴志生,成为纺织厂的厂长。” “百分之三十?小陈,你这是想着空手套白狼啊!丝毫没有提钱的事儿。” 邱美丽笑得非常柔和,看不出半点生气的迹象,“我虽然是全职太太,但也知道股份代表着什么,你两句话就想我出让这么多股份,我必然是接受不了的。” 陈思念疑惑地望着邱美丽,表情极其无害。 “就算您手里握着百分之百的股份,如果纺织厂倒闭,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只能折旧卖破烂处理,再论厂房机器的磨损,顶了天,到您手里的钱也不会超过五万吧?但如果您纺织厂运作正常,您手里的股份,就是钱生钱,绝不仅仅是五万块钱。” 邱美丽的笑声戛然而止,显然,她明白这个道理,倒闭的工厂,就和秃了毛的凤凰一样不值钱,多的是人想要踩一脚。 她盯着陈思念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在陈思念脸上捕捉不到半点异样的情绪,才缓缓开口:“你有多少把握能让纺织厂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