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缭乱

属于她的宿命,在出生那天起已经开始改变。她是天真明媚的绝色女子,他是风华绝代的世家公子。生存于南北乱世,挣扎于禽兽王朝,上演着曼妙离奇、清绝感人的家仇、国恨、爱情、亲情、友情的一幕。看世事缭乱,她笑,她哭,她喜,她悲,她乐,她怒……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心底那抹与生俱来的温情与善良,犀利地刺破黑暗,呈现着最美丽的性灵。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绝世惊人的兰陵王。

作家 VIVIBEAR 分類 出版小说 | 64萬字 | 112章
第五章 露馅
冀州,长恭的营帐内。
恒伽望着绽放在长恭肩部那殷红的血色,忽然感觉有一抹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缭绕而起,有种说不清的疼痛开始在他的骨血里默默作祟。
只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他也难以相信,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保持超乎寻常的冷静,迅速地在心里将事情分析了一遍。虽然长恭是被刺中了,但所幸不是要害,伤口也不是很深,止血上药是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想到这里,他轻轻扶起了她,低声道:“长恭,你不要动,我这就去找随军大夫。”
话音刚落,长恭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恒伽,不要……不要去找大夫!”
“不上药止血你可真的会死。”
“不要找大夫,恒伽,我不需要大夫,这点伤……不算什么。”长恭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死死拉着恒伽的衣袖,不让他出去。
恒伽静静站了几秒,忽然蓦地转过身来,蹲下了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放心,就算去找大夫,我也有办法不让他知道你是女儿身。”
说完,他将衣袖扯了出来,也不看她的反应,径直走出了营帐,
长恭愣愣地瘫坐在地上,茫然中只听到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段洛,没我的命令,现在谁也不许进去,违者按军令斩!”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怎么会知道……
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连串的疑问令她完全不能思考,只觉得全身越来越冷,脸颊却灼热似火,头也痛得厉害,手脚酸软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
迷迷糊糊之中,她隐约感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在肩部游走,一惊之下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人居然是斛律恒伽,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脸上顿时飞起一朵红晕,然后像一抹红色的烟霞,瞬间从脸颊染到耳根,又从耳根一直染到脖子,又急又怒之下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为了你的身份不被拆穿,只能由我亲自为你上药了。”恒伽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衣服放了下来,遮住了伤口。那看似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可是……大夫他……”长恭侧过了脸,不好意思和他的目光对视。
“你放心吧,我只是问大夫拿了一些止血的金创药,并没让他进营帐,至于那个女人的尸体,我已经处理掉了。”恒伽将手放在了水盆里,轻轻冲洗着残留在手指上的药粉。
长恭只觉得双颊滚烫,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
“第一次和你去长安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长恭吃惊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他在用帕子擦手,蓦地想起刚才他用那双手给自己……不由更觉得全身犹如火烧火燎一般,脑海里一片混沌,连自己想问些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攻城一战,”他顿了顿,“有我。”
一听到“攻城”二字,长恭的心神立刻变得一片清明。她轻轻摇了摇头,“今日高秀姜有备而来,明天若我不能身先士卒,对方会以为我或死或重伤,必然士气大振,相反……我方会……士气大跌,所以……我一定要亲自带着大军攻进冀州城!”
说完,她止不住连咳了好几声。
恒伽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倒了一碗水给她。
“高长恭,你明明知道她另有目的,就不该让她单独见你,更不该在她用自杀作为陷阱时,傻乎乎地一脚踩下去!”
长恭有些惊讶于恒伽的微怒,像是想要说什么,又低下头去,低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见她,所以才不让段洛告诉你。可是我,我总是想,如果万一对方是真的想要投降的话……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半晌,她没有听到对方的动静,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一下子撞进了他温柔的眼神里,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温暖得可以将她融化……
“高长恭,你真是笨得要命。”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下,只是那个瞬间,抬头的瞬间,见到恒伽温暖的微笑的瞬间。
一下。真的,只是一下。
她的确是笨得要命,不过明天的一战,她绝对——不会再心软。
背叛了九叔叔的人,罪不可恕!
次日,天空下起了大雨。
长恭忍住伤痛,一马当先,指挥着将士用霹雳车攻城。巨大的石块犹如雨点袭向城墙,无数的士兵借助着云梯朝着城楼攀爬,不停有人被砍落,但立刻,又有更多士兵冲上前去……
将近正午的时候,冀州城的城门终于被攻破了!
千军万马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安静地等待着主帅的命令。
年轻的主帅微蹙着眉,眯起美丽的眸子,雨水沿着她的面颊滑落,抿紧的唇锐利如刃,周身散发的骇人杀气怕是连神佛都要退避。
“杀!”
一令既出,三军震慑。
她挥舞起寒光四溢的长剑,仿佛化身为人间夜叉,当者披靡。战场瞬间变成修罗道场,血流如河。眼前是敌人恐惧扭曲的面孔,沸腾的血液燃烧她年轻的身体,再也不知道畏惧,再也没有疑惑,只有眼前横尸遍野的沙场。
她的剑一次又一次割断敌人的咽喉,几乎被染成红色的剑刃在雨中更显狰狞。
她的肩上受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伴随灼热感在全身延伸开来,口中弥漫着血的腥味。凄惨的哀嚎充斥着她的双耳,眼前仿佛被无尽的血色所弥漫……
雨还在继续下着,尸体上的血水和着雨水交织在一起,似一幅恐怖凄美的画卷,诡异地溶化开来。
当一位勇猛的将军被她斩于马下时,那人喘着粗气,定定地看了她半天。然后,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妈的倒霉!我竟然死在一个像娘们儿的家伙的刀下!”
她一言不发地上前给了他痛快的一刀。那人噗的一声倒下,化在水塘里的血和着雨水凝结成一朵又一朵暗红、透明的花朵。
黄昏时分,天空开始放晴,激烈的战斗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叛军尽数被歼,平秦王及其家眷一网成擒。
恒伽略带担忧地望了一眼长恭,只见她俊美的脸上溅满了浓稠的鲜血,左眉旁一处细微刀伤还在渗着不祥的殷红,有鲜血正顺着她肩部的铠甲蜿蜒而下……
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
天际处,云开雾散,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正在缓缓西坠。
金色的霞光在她身上笼了层淡淡的光晕,那双倒映着霞光的眼眸光彩流转,明丽不可方物。
远远望去,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不属于尘世的气势,犹如踏在三千红尘上而来的战神,隽拔威武,英姿勃勃,笑傲俗世的独立夺目!
乱世中,呼啸战马,浴血杀敌成就少年英雄。
恒伽愣在了那里,一时竟被这惊心动魄的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心中除了惊叹再无其他!
也许,之前他的想法是错的。
如果是她,一定能在这乱世中闪耀出只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吧。那么,他只要安静地守护在她的身边,在光明旁的阴影中,当她最需要的时候,稳稳地接着住她。
北齐都城,邺城。
当兰陵王攻下冀州,生擒平秦王的消息传到昭阳殿的时候,高湛正与和士开下着棋。
“好,好,朕要重重赏他们!”听得来人的通报,高湛的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和士开也不失时机地插嘴道:“这全是托皇上的洪福,可见皇上才是天定的真命天子,那些叛军又能成什么气候。”
这些话在高湛听来颇为受用,尤其在他心情这么好的时候。
“怎么,还有什么事?”高湛留意到那个前来通报的士兵似乎欲言又止。
士兵犹豫了一下,道:“禀告皇上,小的还听说有刺客潜入军营,兰陵王受了伤……”
哗啦啦一片响声,士兵惊诧地抬起头,只见皇上脸色苍白地站起身来,由于过大的幅度而撞落了整个棋盘。
无数颗黑白棋子在地上滴溜溜打着转……四下滚落……
长恭率领大军回到邺城的时候,城中已充满了初夏的气息。悠然的醺风,带着催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流水般的婉转而过。
一踏进高府,长恭就被眼前的阵势给吓了一跳,全家人居然都在大厅里迎接她。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孝琬已经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低低喊着她的名字,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居然干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出来,旁人怎么劝也劝不停。
“三哥,我没事啊,我不是已经写了书信告诉你们吗?”长恭从没见过三哥这么失态过,鼻子一酸,仿佛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涌到了眼睛里……
一旁的孝瑜虽然还保持着冷静,但也早已红了眼眶,一个劲地重复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长公主缓步走到了他们的身旁,拉起了长恭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柔声道:“祖宗保佑,孩子,你总算是好好地回来了。”
“大娘……我,我让大家担心了。我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大家,真的不用担心。”长恭赶紧低下头,拼命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怎么可能不担心。”孝瑜指了指孝琬,露出了一抹笑容,“听到你受伤的消息,你三哥差点就当场晕过去,这些天不知背地里哭过多少回了,直到收到你报平安的书信,这才好了些。”
孝琬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帕子擦着眼泪,听孝瑜这么一说,立刻接了上去,“大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可看到你好些个晚上都没睡,尽在这花园里叹气。还有这个丫头,”他顺手将小铁拎了出来,“哭得两个眼睛像胡桃,现在还肿着呢。”
小铁赌气般地侧过了头,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句:“我才没哭!”
长恭望着大家,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还真犹如黄河水来滔滔不绝,突然的变故令众人不知所措,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怔怔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堂堂骠骑大将军,居然孩子似的在这里哭鼻子!
长公主刚劝了几句,就被长恭抽抽搭搭地打断,“谁,谁也别劝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为什么你们都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众人听到她的回答,不由得笑了起来,便也任由她哭得一塌糊涂。
孝瑜示意侍女去拿块帕子,在转头时无意中看到大娘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那种奇怪的神色又被一种更复杂的神色所代替。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他并不陌生那样奇怪的眼神。
想到这里,他抬眼望向了东厢的方向,那里是他的母亲现在居住的地方,不知为什么,从半年前生了一场病后,母亲的腿脚不便,就总是待在屋里,终日和佛经相伴。他知道,母亲从来就不喜欢长恭,所以,那种眼神,他并不陌生。
他的母亲,曾经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长恭。
无月之夜。
高府的守门人见天色已经不早,便和往常一样准备关起门,就在他走到门边时,忽然发现一辆犊车正不偏不倚地停在府门前。离犊车不远的地方,还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影浮动。
守门人有些纳闷,却又见那绣着祥云图纹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下来了一位风华绝代的贵公子。
虽然俊美的公子他也见了不少,尤其是自己府中的几位王爷更是个个出色,但这位公子的俊美,却是用任何笔墨都难以形容的,仿佛今晚的月亮也是因为他的出现,才羞愧地躲入了云层之后。
就像是被他的容貌所诱惑,直到那位公子进了府邸,守门人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你,你是谁?”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本家的两位王爷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里,在看到这位公子时,两人俱是一脸的震惊,又迅速地跪了下来,两个字清晰地从他们的口中吐出,又随风飘到了他的耳中。
“皇上!”
他顿时呆在了那里,只觉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皇上,这个夜游至此的绝色男子居然就是当今皇上!他居然还敢问皇上是谁……
皇上似乎并未在意他的无礼,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长恭还好吗?”
“回皇上,四弟他回来之后精神尚好,伤势已无大碍。”孝瑜将脸上的诧异之色敛去,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带朕去他房里。”皇上的语气不容置疑。
“皇上,四弟他已经睡下了。”孝琬面露不满,在留意到皇上的脸色微微一沉时,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孝瑜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开口,随即又笑了笑道:“皇上亲自来探望长恭,实在让臣等诚惶诚恐,臣这就带皇上去。”
暗夜如伤,烛火轻曳。
高湛吩咐孝瑜离开后,轻轻推开了长恭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香味随风飘来,将他一步一步牵引到了长恭的榻前。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铺陈开来。或许是因为刚刚沐浴完的缘故,她的双颊染着淡粉的红晕,本来穿戴整齐的衣衫也有些凌乱,领口处连着内里被隐隐拉扯开来,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细致柔滑的肌肤,也是染着薄薄的绯红,清幽之中带着刻骨的妩媚。
他无声地坐在了榻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紧抿的嘴角渐渐上扬,深邃的眼眸里是望眼欲穿的澄澈湖水。无人察觉的温柔湿润,逐渐扩散开来……
蓦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想去掀开她的衣襟查看她的伤口。在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锁骨时,他的动作不由微微一滞,那种熟悉的、美妙的感觉又在瞬间袭来。
想缩回手,但手掌之下那肌肤是如此的细腻,仿佛冰凉的水晶般有着久违的清冽感。
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在不停地挣扎,犹如夏日野草蔓延,几乎就要从禁锢的石块中探出头来……
长恭虽然十分疲惫,但长期的军营生活令她比常人更加警醒,她隐约感到身旁有人。从睡梦中睁开眼时,不禁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从未见过那样的表情。
喜悦和痛苦,那样矛盾的神色,就这样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
“九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叫了一声,心里充满了潮水般涌来的喜悦。
“别动。”高湛很快恢复了常色,示意她继续乖乖躺着,飞快地收回了手,帮她压了压被子道,“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过来看看你。”
“可是九叔叔,你现在是皇上,怎么能随便出宫呢?”长恭担心地道。
“难道皇上连出宫的自由都没有吗?”高湛的目光掠过了她的肩头,“长恭,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长恭笑了笑,“九叔叔你不用担心,这些小伤不算什么,我福大命大,才没那么容易死……”
听到她说了一个死字,高湛轻轻蹙起了眉,“别胡说。”
见他面露不悦之色,长恭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下去,顺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高湛的目光落在她的左眉处时,顿时脸色又是一变,“这里怎么也受伤了?”
“这里啊……”长恭用手碰了碰眉角,“小伤而已。”
高湛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瓶子,“就知道你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所以才特地把这瓶新上贡的药带来,据说对消除伤痕十分有效。你看,还果然是用上了。”他顿了顿又道,“不如肩上的伤口处也搽一点吧。”
长恭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下意识地拉紧了被子,连声道:“不用了,不用了。”
高湛见她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起来,“怎么?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害臊的?
“不,不是,侄儿不敢劳烦九叔叔……”
“偶尔一次也无所谓。”越是看她慌张,他越是想逗逗她。
“还是不要了,长恭更喜欢劳烦美女。”
高湛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这孩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说着,他顺手蘸了一些药膏,轻轻抹在了她的眉角处,“那这儿就将就一下吧。”
长恭闭着眼睛,只觉得他的手指过处,轻柔又冰凉,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却浮现出一路上恒伽日日帮她换药的情景。
狐狸的手指,和九叔叔不同,是有力而温暖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她忽然感觉到九叔叔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低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际。
“长恭,不许再受伤了。”
她微微一愕,抬起头,看着那双水光四溢的眼睛被烛火点染成温暖的橘色,心里顿时被一种暖暖的情感填得满满的。
“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因为,”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九叔叔,我要为你守住这江山。”
十天后,平秦王高归彦一家二十余人被押解到闹市口行刑。宗室谋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被饶恕的。
行刑的当天,天色昏暗,乌云密布。
昔日身份尊贵权势滔天的平秦王,被五花大绑和其家人一同被塞在露车中。
沿途的百姓们也纷纷咒骂着反贼,将果皮石头等东西往露车里扔。
闹市口的刑场上,高归彦及其家人跪成一排,个个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神情木然地等待着刽子手的大刀砍掉他们的头颅。
刽子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第一个人的身后,麻木地举起了银光闪闪的大刀。
高归彦缓缓抬起头来,看清那排在第一个的正是自己的长子。他紧闭双眼,全身却在不停颤抖。
只见银光一闪,大刀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刷地一下,犯人的脑袋顿时像个西瓜似的被砍了下来。落日红光般的鲜血狂喷,引起了围观百姓的一片惊叫。
高归彦的脸部抽动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
诛九族,一般都是先从一家之主的家人开始行刑,当家主受尽心理折磨后才给予最后处决。
高归彦的妻妾及其儿女二十多人,皆被依次杀头。
士兵将这些被砍的头颅装进箩筐,抬到高归彦面前。高归彦直直瞪着那些血淋淋的头颅,脸颊肌肉剧烈抽搐着,
就在人们以为他要崩溃的时候,出乎意料地,他居然轻轻笑了起来,那诡异的笑容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刽子手一脸漠然地举起了还在滴着血的大刀。
他看到那柄刀又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弧线,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露出了一丝释然解脱的表情。
终于,轮到他了。
天家情薄,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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