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小丫头,你爹娘呢?” 瘦骨伶仃的小女孩依然不说话。 幽幽目光自雪白面具后透出,看得妇人脊背凉飕飕的。妇人勉强又询问了几句后,然而小绛月予还是不回答。 “竟是个痴傻的……” 妇人是个心善的人,虽然害怕,还是想带她离开,于是走近一步想要抱起她。 这时一直不声不响的绛月予轻轻拉开自己的衣袖。 枯枝般细瘦的手臂上,竟长满了硕大的红色疙瘩!密密麻麻,仿佛蟾蜍的后背,几乎没一块完好皮肤! 妇人吓得惊喘出声。 她艰难地向绛月予扯出一个笑容,想上去抱起她,但最终怕对方有什么烈性传染病,跺了跺脚转身落荒而逃。 哭河的人看到了这一幕,也怕绛月予有病,不知不觉离得远了些。连香都不在她周围插了。 小女孩周围渐渐没了人。 她已经习惯这种寂静。 自小就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她的父亲如此,她的母亲如此,她的兄长如此,奶娘侍女也是如此。 所以她就只是十分漠然地坐在石墩上,静静看着黑河。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咦?” 身后突然有谁轻轻地咦了一声。 绛月予原本是不会理这样的声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声音太悦耳好听了,她竟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这一眼,就是沉沦之始。 她看到了一个踏月而来的谪仙。 对方青衫广袖,纤尘不染,墨发瀑布般倾泻在腰际,浑身披着朦胧素淡的神辉,墨色双眸比溪水更温和澄澈。 当对方出现,那条黑森森的鬼河仿佛也被照亮,变成了再柔和不过的春水。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仿佛都没看到这个如此耀眼的人,却在经过他时都绕开他,自发地离他三尺远。 绛月予仰头呆呆地望着他。 青衣谪仙脚踏月光,含笑缓步走来:“可是走丢了?” 小绛月予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 直到自己被对方温柔地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霎时僵成了一坨石块。 自记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抱她,第一次有人离她这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清露般好闻的气息。 短暂的愣神之后,绛月予激烈地挣扎着要下来。 “你不要碰我……”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难听。 颜羲笑道:“为何?” 小绛月予着急地撩起自己的衣袖:“你看!” 颜羲视线微微一触那遍布胳膊的狰狞疙瘩:“可是碰着疼?” 绛月予再次怔住:“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那完美得不真实的脸,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又不解地询问:“我有病,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颜羲无言地摸了摸她焦枯的头发。 他掌心宽大,动作温柔,仿佛怀里的不是一个丑陋到恐怖的小女孩,而是个玉雪可爱的小仙童。 颜羲眸底有着怜惜,温声轻语:“你没有生传染病,你只是被一样很厉害的东西选中了。” “很厉害的东西?” 小绛月予傻乎乎地想了好一会,不解地问,“…是什么?” 颜羲声音轻柔如泉水:“是一缕火。” “天地间最强大的一缕火。” 那天,温柔的青衣谪仙抱着戴面具的小女孩,沿着清明节濡湿的石板街道,穿过哭嚎悲泣的人群,踩着雪白零落的纸钱,回到绛府。 绛府一切如常。 祭扫回来的绛家上下正准备就寝,似乎没人察觉府中少了一个孩子。 花了三日时间,彻底了解到绛家对她的冷漠态度,以及小女孩孤立无援的处境后。青衣谪仙蹲下,像询问一个成年人般认真地征询小女孩的意见:“跟我走,好不好?” 绛月予不语。 过了很久,摘下自己从不离身的面具。 她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试图从那双澄澈的眼睛中找到一丝嫌弃厌恶。 但是没有。 里面只有纯然的期盼和怜惜。 颜羲朝绛月予伸出手,注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得仿佛是在诱哄一头离巢的幼兽:“相信我。” 过了很久很久,一只枯瘦的小手轻轻放了上去,然后紧紧攥住。 “好。” 我自小就生活在无尽的折磨和孤独中,如果你向我伸出了手,那就请你牵着我的手不要放开。 . 颜羲比她想的还要做得好。 他牵着她一步步带她登上踏仙阶,亲自护送她进青鼎神殿,并从中引线,让她直接拜入青鼎神殿四大殿主之一的炼鼎殿主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