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彻底黑下，里头的三个大夫才擦着满脸的汗走了出来。
姑娘们瞧着他们的脸色，心里大抵也都有了谱。
很快，周妈妈一声遣，房门口的人当下就散开。
掌灯看着床上趴着的人，秦妈妈眉毛都在飞，“瞧瞧，这张脸虽然不怎么出众，但骨相是个极好的。”
“稍加改改，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先养着吧，好歹花了一两银子呢。”周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王柳儿是王氏的私生女？
何况温远的作为早就让城中百姓不满，若得机会糟践此女，岂不是等同于踩着那老东西的臭脸？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对了，今天来咱们这儿打听的那个小白脸儿是谁家的奴才？
要是有钱人家的，就证明咱们已经有大把银子要收进袋子里了！”
闻言秦妈妈只摇头，“不知道，听起来轻声细语的，上来就打听王柳儿，莫非是温家的丫头？”
……
翌日，宫门才开，孙达便被孙太后召入乾正殿。
清晨的乾正殿里满是檀香味，笃笃笃的木鱼声在孙达耳朵里听起来并没有过去那么焦躁。
半个时辰过去，太阳已经挂在乾正殿上头。
王喜扶着孙太后起身，两人不紧不慢的到了前殿，一并投给所跪之人白眼。
“你此次出的这趟事，哀家险些以为你人头不保，没想到居然只是被贬官。”
孙太后淡声开腔，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押了一小口，适才又道：
“九都门的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明明已经被抄家准备诛九族的人，在没有孙家和司空家帮忙的情况下，居然能完好无恙的回到朝堂上，这不是明摆着和姓萧的站成队了？
“九都门的人说，皇上念及太后上了年纪，微臣又是您一手扶持。
若是因为一时糊涂犯下的错丢了性命，不仅使您伤感，也对不起您的养育之恩。
故而特赦微臣贱命，让我洗心革面好好做官，以此来报答您的培养之情。”
孙达如此回答，说完便给孙太后行大礼，伏在地上即道：
“侄儿惹出如此滔天大祸，害得太后空挂念，实在该死！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娘娘，先前皇上好像也说过等这阵风头过去的话……想来确实是他的意思不错了。”
凑在孙太后耳边，王喜轻声说道。
端详孙达片刻，孙太后又道，“既如此，哀家便交给你一件事去做。”
“温家的温长实在是个祸害，但温远尚可一用，一会儿哀家会下发一道诏书给他，你代哀家赴约，与其商议温长之事。”
“谨遵太后懿旨。”
未时福春居，温远匆匆上楼，进了最大的雅间，他一眼就看见孙达。
以及屏风后头那抹黑影。
“孙大人这是何意。”温远两手背后，冷盯着屏风便问。
“温将军不必介怀，请坐，下官有话要说。”孙达恭敬行礼。
早前因为孙太后插手温长一事的温远，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偿了这份所谓的人情债，以至于今天对方下诏自己立刻就来。
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但说无妨。”
“多年前首辅被杀的案子，温大人可还有印象？”
孙达上来就丢了这么一句，立刻把温远给镇住，“如何？”
“令府二老爷早年的人命案子，就与那桩事儿有关系，您兴许不知，当年他打死的那位，是……”
现在的承恩殿里乱的是不可开交，孙太后涨红着脸，地上满是墨汁和纸笔，更有些折子在这里头遭了殃。
尽管如此，萧正卿也是温着一张脸，从他面容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怒色。
“现在城外灾民那么多，瘟疫已经降下去了，为何还不开城门放人进来！”
孙太后大喝，“哀家看你这个皇帝是要做到头了！整日里究竟都在忙些什么？那些灾民的命到底是什么轻贱玩意？！”
“母后息怒，儿臣无非是想再观察两日城中情况罢了。
而且目前确实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如果将他们放进来，城中治安又难办了。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还请母后多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萧正卿跪地说，声音仍是平缓。
“那灾区的支援你派去什么地方了？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才派援？灾前巡查你做到哪里去了？”
孙太后被气的不轻，素来平整光滑的脸上都气出几处细纹。
“各地方官员隐瞒不报，若是提前派援，一定会被层层剥削，到最后钱都到了他们囊中，灾民还是会到京城来。”
萧正卿又回。
见自己不管说什么他都有说辞应对，孙太后雷霆大怒，冲上去甩了他一巴掌便斥：
“你迟早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语毕她甩袖离去，杨公公吓得是肠子都要吐出来，连滚带爬到了萧正卿跟前：
“皇上息怒！皇上饶命！”
“太后气恼了而已，命人送几两上好的燕窝去。”萧正卿起身说。
楚王府，莘鹤今天又来缠着萧善陪自己钓鱼，两人坐在水廊上半日无言。
见身边人打起盹，莘鹤盯着水面突然又想起之前看见的那副场景。
就是这个池子的另一头，她在垂钓时发现里面泡着一个已经肿成自己一倍大的丫头。
其人死状实在令人害怕，莘鹤回去就发了两天高烧，病了好一阵儿才得以出门。
但郡王府一向管的严，想出来玩只能来楚王府。
以前尚能在梨香苑撒开手玩儿，现在死对头华清幼住进去了，即便是对这池子心有余悸，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消遣时间。
正盯着水面发呆，余光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莘鹤当下扭头去看，可什么都没瞧见。
只等再次低头，人影又是一闪而过。
她知道这不是错觉。
“萧善！我不钓鱼了！这里有鬼！”她惊慌失措的抓着萧善猛晃。
“青天白日的怎会有鬼？莫不是小郡主看花了眼？”温妙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莘鹤又被吓了一大跳。
见她和华清幼并肩站，火一下子就冒上来：“我就是看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