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尧远动作温柔地坐在chuáng边喂着叶结蔓,目光柔软,望着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往自己看一眼的叶结蔓,只道对方是羞涩,唇边不由挂上了淡淡微笑。这几夜因家族生意带来的烦忧似乎也得以褪去了些。 事实上,叶结蔓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只盼快些将东西吃完。也不知囫囵吞了几口,叶结蔓终于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连忙阻了裴尧远的手,客气道:"我饱了。" 裴尧远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需要再吃一些吗?" 叶结蔓连忙摇摇头,朝他笑了笑:"不用了,三哥。我觉得有些困了,时候不早,你也去休息罢。" "也好,那你好好休息。"裴尧远这才自chuáng榻边站了起来,俯身替叶结蔓体贴地拉好被褥,嘱咐道,"大夫开的药一日三次,舒儿会负责帮你熬好。这段时间切莫再乱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三哥关心。" 叶结蔓笑着望着裴尧远离开,朝一旁的舒儿和安儿道:"你们也去睡罢。" "是。" 直到望着门被关上,叶结蔓才敢明目张胆地望向一直倚在窗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纪西舞。不知是不是方才裴尧远喂食的亲密举动,叶结蔓面对纪西舞心里竟有些忐忑,试探性地开了口:"你一直在房间,没出去么?" 闻言,纪西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就在叶结蔓尴尬地想要再说话时,纪西舞偏了偏头,终于冷冷丢下话来:"我作甚要出去?" 第68章 夜色迷蒙鬼勾人(下) 乍一听到纪西舞说话的口气,叶结蔓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忍不住细眼打量过去,瞥见纪西舞神色漠然,一双红眸却是沉得很,唇角微抿,看过去总觉得带着几分不悦。叶结蔓略一踟蹰,暗忖难道是因为自己晕倒纪西舞不放心才守在房间等她醒来?不过一个转念,她连忙挥去这个天真的想法,暗暗苦笑。自己也是疯了,怎么会这么觉得?纪西舞……怎会因为担忧自己身体特意留在房间?想到这,叶结蔓抬头重新望向纪西舞,出声应道:"我只是担心时日不长,怕你着急,以为你出去探寻线索了,并没其他意思。" "你既知晓时日不长,倒下得也真是时候。"纪西舞抬眼,冷冷话语落下,引得叶结蔓心头一滞,一时也不知言语。叶结蔓的手在底下攥紧了被褥,眉间不由染上了些许焦虑与自责。她当然知道,自己此刻卧病是多么糟糕的事情。本来就只剩下四日时光,没有她,纪西舞白日又不便行走,势必大大延误找出真相的时间。 似乎是看出了叶结蔓的心思,纪西舞怀抱着双手,淡淡道:"有这功夫自责,不如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做。"话至一半,纪西舞眼尖地瞥见叶结蔓唇边药渍,眸色一暗,忽然又道,"否则这四日chuáng上躺过去,怕是答案没寻到,与裴尧远的关系倒是可以再进一步了。" 听到纪西舞的话,叶结蔓神色一震,猛地抬头望向纪西舞。见对方眉眼疏离,心底苦涩更甚,愈发觉得一开始那个念头简直可笑。她咬了咬牙,开了口:"你放心,就算撑着这具破身子,我也会熬过这四日的。" 闻言,纪西舞眉头反而蹙了蹙:"你这样子怕是风一刮就倒,让我如何放心?算了,到头来还是靠自己。" 话语如刺,扎入叶结蔓心中。她低下头去没有接话,紧攥的手早已失了气力,颇有几分无力,无法反驳纪西舞的话。 感受到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沉默,不一会,叶结蔓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视线里映入一双洁白靴子。下一刻,修长玉指探过来,抚上她的下颔,将她的视线迫得抬上来,露出叶结蔓微红的眼睛。 甫一瞥见,纪西舞脸上神色难得明显得怔了怔,似是也没料到这情形。她顿了顿,方道:"我才没说几句,你怎么就……" 话还未完,叶结蔓已经窘迫地偏开头去,深吸一口气,打断道:"没什么。"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解释了,"只是突然想起小如的死,心头悲凉,觉得可怜罢了。" 纪西舞显然对叶结蔓的理由有些质疑,凝视了对方半晌。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再追究,只是目光奇怪地在叶结蔓的脸上转了圈,方坐在榻边,道:"你之前去了哪?" 叶结蔓压下心底的疼意,勉qiáng平复情绪将去纪越院子里的事说了。而纪西舞听到后来,神色已经绷了紧,待对方说完,方冷然道:"你疯了?独身去纪越那里,也不怕死么?" "我只是想确认下小如的死是不是纪越派丫鬟gān的。" "你确认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能给那个小丫鬟报仇?"纪西舞的眉头又蹙起来,"你可别忘记,这是在纪家。纪越之前不杀丫鬟是因为我刚死,那丫鬟又在他掌控的视线之中没必要动这手平白引人怀疑。这次安儿这丫头将人从厨房带走的消息传入纪越那里,加上你之前在查我的事,怕是让他有些忌惮,索性才下了狠手。那摊血看来也是故意留给你看的。"说到这,纪西舞的目光沉了沉,"不过这样看来,之前在琉璃亭时那支箭的警告,十之*真的是纪越gān的了。" 纪西舞说的这些,叶结蔓多多少少心里也明了,只是此刻听纪西舞讲出来,愈发觉得对不起小如,本来就不好的脸色也跟着白了白。纪西舞兀自说完话,抬头就见叶结蔓又一副随时会要昏过去的娇弱样,话语一顿,已经倾身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触手都是薄薄的一层冷汗。她眼底忧色一晃而过,口中却没好气道:"好了,不谈这些了,你这样子要是再说下去难保不当场又昏过去。" 话落,见叶结蔓脸上神色依旧晦涩,好似藏掖这诸多心事,纪西舞终于忍不住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对不起……"叶结蔓低低说了一句,似乎有些疲累地阖了阖眼睛,"我这样子,怕是要拖累你的时间了。" 纪西舞眼底古怪神色愈重,有些不自然地暗暗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片刻方叹了口气,丢下话来:"我没怪你。" 见叶结蔓沉默着没有应话,纪西舞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出口已经成了另一番话:"时候不早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先休息罢,这些事我们明日再谈。"言罢,起身朝桌旁走去。 烛火灭,只余月光盈盈。 叶结蔓躺□来,感觉到身边一凉,纪西舞已经跟着上了塌。她只觉心底思绪翻涌,加上之前一觉方醒,倒没什么睡意,只单纯觉得疲累。裴家的事,纪家的事,都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难以消化。黑暗里,叶结蔓静静躺着,有些茫然,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尔虞我诈的商场,不值一钱的人命,荒诞不经的爱意,人鬼殊途的境遇,这一切哪里有什么出路?就算报了仇又如何?至于自己这身子自从嫁过来后就日益虚弱……其实她并不在意是不是因为纪西舞的原因。若是可能,一起随身旁女子去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否则孤身留在裴府,前途叵测,并不见得就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