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槐木鬼符里出来的纪西舞面色如常,望向叶结蔓,敏感地捕捉到对方眉间极快地闪过慌乱,却也不戳破,只悠哉地环顾了房间一圈:"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到了这里。"说着,视线重新落在叶结蔓脸上,"你觉得纪府如何?" "很好。"叶结蔓简短地应了话,紧张地抿了抿唇角,"看得出下了大手笔。" "有钱自然好办事,想要什么样子的没有。"纪西舞话语里倒没有什么自豪,反而隐隐带着嘲讽。顿了顿,她略提了声音道,"我娘你方才也见到了。" "嗯……纪夫人也很美。"叶结蔓想起路上碰见的纪夫人,踟蹰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许是对方显得太过平静得体,并不像是失去一个刚刚女儿的人。 "也?"纪西舞却忽然微微倾身过来,调侃道,"结蔓的意思是可是我很美?" 叶结蔓没料到纪西舞会揪住自己随口的话,一时猝不及防,微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僵着语气道:"苏州城……谁人不知纪家千金容貌倾城,追求者无数。" 话落,叶结蔓便感觉到纪西舞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了圈,心底的紧张更甚,连忙岔开话题道:"你这次回来,想让我帮什么忙?" "不急。"纪西舞却直起身子淡淡道,"等我先见过了几个哥哥再说。" "嗯。"叶结蔓见对方这么说,也不催,点点头应了。 "等会晚宴的时候他们应该都会来,到时候你也能见到了。"纪西舞目光深邃,继续说了下去,"我需要先打探下,我出事那天我那几个好哥哥都在哪里,又在gān什么。" 叶结蔓听纪西舞说完,沉默了会,方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之前我在路上听说,由于纪家的压力,官府那边这几日都在努力再查你的事,估计很快就会有些头绪。你需不需要问……" 话未罢,叶结蔓便见纪西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自觉地停了口不再建议。 "要不要和我赌一把,"纪西舞危险半眯起眼,胸有成竹道,"到时候官府的结论,必定是我自溺身亡?" "为什么?你爹娘……应该知晓你的性格,怎会信这些?" "傻姑娘,"纪西舞无声地笑了笑,"那些什么压力,主要不过是给别人看看罢了,你以为纪家真的会因为这件事给官府难堪?面子而已,做不得真。甚至如今对外宣称自己身体不适,也不过同样道理。我爹既能将纪家生意做到这么大,没点心机怎么成,暗地里肯定还是靠自己的眼线去查探此事。否则万一一不小心查出是家丑可如何是好?商人最怕影响声誉,纪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不例外,毕竟这根基依旧在苏州。如果查出是别人所为还好,自然可以拿由官府正法,既给我报了仇,又博了苏州百姓的同情。如果祸起萧墙……"顿了顿,纪西舞望着叶结蔓笑得愈发灿烂,"你以为如今外头流传甚广的关于我情伤投河版本,是谁暗中允许的?" 听到纪西舞的话,叶结蔓只觉心底微微一寒。 眼前女子笑靥依旧,话语间神色更是云淡风轻,即便在说这些的时候,眼底也没有起丝毫波澜,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些规则,也从不对此抱有希冀,因此并不觉失望或者难过。倒是叶结蔓自己,鼻间颇有些酸涩,像是什么被堵住了般,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她虽觉这般关系着实荒唐,但是脑海里浮现纪夫人的模样,又隐隐信了几分。叶结蔓也知道,纪西舞这般骄傲的人,定是不需要自己同情的。何况自己这种在对方眼里简直是不足为道的弱者,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 只是……不,也许她并非是同情纪西舞,而是下意识觉得有些……心疼。 瞥见叶结蔓的沉默,纪西舞并不在意,缓缓开了口:"我知道你生于普通人家,父严母慈,很难体会这些家族之间的尔虞我诈,机关算尽。其实也没什么,有利就有弊,毕竟连帝王皇家都有自己的烦恼。你若当真觉得不忍,便助我找到仇人。之后怎么样,我自己解决就好。" "……我知道了。" 半晌,叶结蔓方轻声应道。 这边,纪西舞深深望了叶结蔓一眼,忽然道:"你想去我的灵堂看看吗?" 耳边听到纪西舞突如其来的的话,叶结蔓身子随即一震。 第37章 灵堂里的女尸 行走穿梭在纪府里,叶结蔓只觉得这条路特别漫长。她低着头,视线里能看到自己的浅huáng与ru白相间的裙袂,脚底细碎的石板打扫得十分gān净,偶有几片花瓣落在路边,连空气里都散发着chun天特有的芬芳气息。叶结蔓捏着手指,也不知是热还是怎的,鬓角沁出了些微薄汗,黏着几缕碎发。晕晕乎乎的脑海里,依旧在回dàng着纪西舞那句悠悠问出的话语:你想去我的灵堂看看吗? 叶结蔓颇为懊恼地咬着唇,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没有拒绝。 或许是那一刻太过慌乱,以至于掩饰般地点下了头,当回过神来时已经看到纪西舞似笑非笑的神情,笼罩在一片迷雾里。之前那般的危险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扯得叶结蔓的心绪微微晃了神。 身前的丫鬟并不知叶结蔓纠结的心思,安静地带着路,只偶尔回头好奇地瞥一眼叶结蔓。她多少也晓得一些裴府的事,尤其是日前那件传得风风雨雨的yin婚之事,在叶结蔓住进院子的时候就知道了对方身份。不过碍于礼数丫鬟自然什么都不会问。见对方容貌清丽温婉,谈话间也丝毫没有平时惯常接触大户人家的颐指气使,心里不免起了些好感。只是对方既然来自城北,应与五小姐没什么机会接触,倒让她好奇怎么在府上休息没多久就要去小姐的灵堂拜祭。不过客人既然提出这个要求,丫鬟自然不会拒绝。 "裴少夫人,灵堂到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前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惊得叶结蔓回过神来,连忙顿住了脚步,下意识抬头望向前方。 触目又是如进府前悬挂着的两盏白灯笼,上面的奠字醒目鲜明。大堂房门敞开着,一眼望去皆是刺目白色,空气里似流动着沉凝的哀伤气息。里面的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白色丧服的丫鬟和下人站立着,没有声音传来。从门口望去,可以看得到正对着门口的白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墨黑"奠"字,桌台上供放着几盘水果,边缘则摆放着一对已经燃烧了大半的白色蜡烛,几滴烛油落在桌上结成了白色的块。桌前不远处,灵堂的中央则摆放着一具颜色漆黑的棺木。而棺木前则跪着一个背影纤瘦的女子,正往身前火盆里丢着纸币。火光映红了女子侧脸,眉目间匿着悲意,白色纸币有些顺着火光上升,飘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不去拂。叶结蔓的视线扫过女子,随即再次落在那具棺木上。 一瞬间,叶结蔓只觉心头涌上百般情绪,竟有些挪不动脚步。她知道那棺木里躺着的应该就是"纪西舞"了,她却还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对方的尸体,尤其还要当着对方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