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请我?”沈梦容好笑,“哪里有让客人来想的。” “哦,那两样都吃,好不好?你早上过来,我请你吃小米粥,油炸八块,午时我请你吃竹节鸭,蒸鲥鱼,下午请你吃点心,有凤梨苏,金糕卷,樱叶糕,晚上还可以喝羹汤。”她伸出chūn葱十指,掰着道,“羊肚羹,jī圆松菌羹……” 她说得兴致勃勃,沈梦容扬着唇笑。 好似回到以前,跟小妹妹在一起,那样单纯的对话。 他长大以后,与时光不曾这样,与谁都不曾。 他们并肩而行,看似十分亲密,小姑娘虽然戴着帷帽,也能看出她的欢快,她微微仰着头瞧着沈梦容,小手时不时的挥舞,沈梦容满脸微笑,好像柔和的chūn光。 司徒修立在船头,把那枚珠花紧紧扣在掌心里。 他还没见过裴玉娇那样跟一个男人说话呢! 简直岂有此理! 她忘了,她是他妻子吗?一点不守妇道,他一张脸沉得好像白河水底的泥沙。 马毅跟贺宗沐面面相觑。 自家主子定然是疯魔了,办完公务整日就只盯着个傻姑娘,这样还了得? 贺宗沐朝马毅努了努嘴。 马毅不动,虽然他心里一早也想劝司徒修莫这样,可事实上真要他开口,绝不敢,因为前不久他才眼睁睁看着司徒修处置了好几位暗卫属下,杀人不眨眼。他还要头上脑袋呢,不可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不要自己的命。 忠心虽然是必须的,但有时候,还得分分轻重。 毕竟不是大事。 反正像司徒修这样的皇子,娶妻怎么也得要皇上首肯,大不了这傻姑娘弄回去当个侧室,可能滋味新鲜? 他是不明白。 贺宗沐眉头皱了皱,轻声道:“殿下……” “把船靠过去。”司徒修突然下令。 “是。”贺宗沐改口了。 马毅心想,他这不也是不敢嘛,果然不说是明智的,作为下属,主子的私事,还是不要插手来得好。 姑娘们陆续上游舫。 船夫摇起船桨,河面立时dàng起了道道波纹,看着两岸绿柳红花,耳闻四处丝竹之声,裴玉英笑着与裴玉画道:“刚才嚷嚷着问瑶琴,如今有,你怎的不去弹?” “下回罢,突然没什么兴致。”裴玉画懒洋洋坐着,手支着下颌,也不知想什么。 何淑琼心情也不好,站在船头,摘了帷帽,任风chuī着脸。 气氛一时冷下来。 沈时光笑道:“你们一个个恁不像话了,来之前摩拳擦掌的,好似有多欢喜,现在倒好,光是发呆呢?”她坐到瑶琴前,“你们不弹,我来,莫负好chūn光。” 裴玉娇端了小杌子坐她旁边:“我还不曾听过你弹琴呢!” 唯有她一贯的单纯,好像什么心思都没有。 沈时光问:“你想听什么曲子?” “你弹什么,我都喜欢!也肯定好听!” 小姑娘嘴巴太甜,哄得沈时光直笑。 裴玉英眉头又拧了拧,她总觉得自家大姐有点奇怪,对沈时光太好了,要知道,原先在外面,她不是这样的,她惯来最黏的还是自己,而且,对沈梦容也不一样。 上回说是不喜欢他,难不成是骗自己的? 疑惑间,琴声已响起来,流畅悦耳,沈时光指法纯熟,把一曲《chūn熙》弹得欢快喜乐,任谁听见,都免不了浑身舒畅,哪怕是裴玉画,何淑琼都露出了笑脸,慢慢围过来。 裴玉娇忍不住盯着沈时光瞧,暗想,这天下真有沈时光这等十全十美的姑娘呢,她不像妹妹,太过刚硬,也不像三妹,有些骄纵,她像是没有缺点的,与沈梦容一样,叫人羡慕,同他们相处起来,也从未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家当真是不同凡响,养出这样一双儿女。 难怪后来,沈家老爷被晋封为太子太师,只是那时尚还没有太子,隐约间,好像听闻外头传,皇上要立怀王司徒璟为太子的。 而司徒璟,跟司徒修关系最好。 突然想到这个人,裴玉娇忙晃了晃头。 泽兰虽然也跟着主子上来,可满腔心思都在另一艘游舫,她依在栏杆上,直勾勾盯着那处,旁的人都围着听琴,忽然听她叫道:“姑娘,那边又来了一艘游舫呢。” 裴玉英见她大呼小叫,训斥道:“一惊一乍作甚,白河上本就都是游舫。” 泽兰声音小了些,垂头道:“是专程找几位公子的。” 这么一说,姑娘们也好奇了,裴玉娇探头去瞧,因本也离得近,果见慢慢靠近的游舫上,从船头走出来一个人,穿了身青莲色的单袍,滚边绣着云鹤暗纹,也不知是什么织就的,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如同星河环绕。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尊贵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