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亲情,温浅予埋藏在心里太多话,或许不该说上埋藏,而是埋葬。 他以前根本不想对父亲掏心掏肺,此刻却不禁问道:“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亲近我,从来都不喜欢我,现在为什么渐渐改变了?” “我……”温慕抬起粽子似的手,又颓然放下:“我想请你原谅,不到二十岁就做了爸爸,对我不是件无所谓的事……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都在逃避这个现实,直到我随着年长而想通了很多道理,才意识到曾经的所作所为,对你是那么不公平。” 温浅予垂首不语,脸色显得极为复杂。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会把你留在自己身边,让你受好的教育,让你从不孤单,我会接受自己关爱着你的铁一般的事实,也会珍惜我们此生成为亲人的缘分。”温慕苦笑:“但现实中哪有什么重新来过呢?我明白,这几年我做什么都是对你的打扰,你有了陪在身边的对象,也早已习惯没有爸爸的生活。” 温浅予终于开口,微微梗着脖子,承认道:“是,我没学会过习惯你的存在。” “可以试试吗?”温慕问。 浅浅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温慕不是咄咄相bī的性格,转而淡笑:“不用勉qiáng,比起委曲求全,我更想要真实的反应……只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任何事情,都请告诉我,奋斗这么大半辈子,总该让孩子过得轻松快乐。”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只有一件事,如果你愿意。”温浅予抬起头。 温慕微笑:“什么?” 温浅予说:“不用费力气对我所谓的关怀,只是大家讲你善解人意,你能不能用心的了解我,把我当成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你生命的附属品?” 听到这话,温慕歪过头无声地凝望了儿子两秒,仿佛见到年轻的自己。 片刻之后,他才在chūn光中微笑:“好。” —— 由于签证的原因,左煜无法在法国更长时间的逗留,反复纠结过后,只能带着归意已决、但伤口未愈的小美人登上前往北京的飞机。 温浅予穿着宽松的衣服,坐到位子上后便显得疲惫了,叹息后便抱着小抱枕不再动弹。 “还得十多个小时呢,哪里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左煜嘱咐。 “我没那么娇气!”温浅予瞪眼睛。 左煜不置可否的点头。 “我记得之前你住院时,还叫我偷偷开车带你去谈生意,结果当天伤口就裂开了。”温浅予转而露出笑来:“竟然都过去那么久了。” “是啊。”左煜也坐下来,开始帮彼此系安全带,而后问道:“你这么着急回国,你爸没说什么吗?” 温浅予摇摇头:“我跟他说我好像没有出人头地的**了,他似乎也理解……再说,关他什么事?” “嘴硬把你就。”左煜笑了下:“这回唯一的幸运就是你俩的关系因此好转不少。” “难道我回北京对你来说不是幸运吗?看来你一点也不想靠近我。”温浅予立刻扭头。 左煜说:“因为我没觉得你远离过我啊。” 温浅予慢慢歪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辞职算我任性了吧,幸好公司体谅我,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也许以后我会后悔也说不定,总觉得对不起你们那么支持我。” “不是讲好不聊这些了吗?受伤了有什么对不起的,本来就想叫你歇一阵子,咱们是去发展事业,又不是去送命的。”左煜没好气。 温浅予闭上眼睛笑了。 左煜嘱咐道:“不过别跟我妈说太多吓人的,她心事重,不仅自己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还会啰嗦到让你崩溃。” “明白,我又不是傻瓜。”温浅予喃喃地答应。 小美人脸上还有没有完全褪去的淤血,想必当时被打的不轻,左煜郁闷偷看,然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望向窗外忙碌的飞机场,对巴黎全然不剩半点留恋。 —— 杨蓉的反应和儿子预料到分毫不差。 她早就把房间收拾好,还买了补品,炖了草药jī汤,手忙脚乱地和左煜把浅浅安顿在chuáng上,瞧着这个伤痕累累的男生叹息:“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温浅予全然不会跟母亲年龄的女性相处,gān笑着安慰:“没那么严重,别担心……” “我要看啊,这国还是别出了,治安太差。”杨蓉抱怨说:“我每次去欧洲都遇到小偷,现在倒好,连绑架犯都有!” 左煜在旁边无奈劝道:“妈,你快少说两句,让他休息吧。” “我没不让啊,先帮汤喝了再睡,饿着肚子哪行?”杨蓉并不是擅长gān活的女人,转身收拾衣服的姿势也很生疏,嘟囔道:“做明星也没什么好的,现在的人都疯了……出门可得小心。” 左煜本来为浅浅遭罪大受打击,闻言却忽然靠着门边儿笑起来:“那你做明星的亲家也得小心啊。” “除了胡说八道你还会什么!赶紧盛汤去!”杨蓉骂道。 左煜哼了声,倒是听话消失了。 杨蓉转身安慰温浅予:“你先好好睡一觉,倒倒时差,明天我叫熟悉的医生来帮你看看,回家了就什么都别害怕。” 家。 听到原本陌生的女人对自己将出这个字,温浅予莫名其妙地有点鼻尖发酸,他扶着被子笑了下,小声道:“又给你们添麻烦啦,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论周日凌晨三点加班并更新是什么体验 全靠浅浅支持着我度日了QAQ ☆、第95章 46 为什么家这个存在对我们那么重要? 因为它能说清我们生命的来处,并且给与我们最大的安全感。 虽然温浅予在很小的时候曾随温慕在加拿大生活,但他所能追溯回来的记忆里却几乎只有北京的影子。 所以即便在chūn霾最严重的时间归国,坏境稍显恶劣,却仍旧带给他很大的安慰。 —— 是夜。 又做了关于cháo湿的地dòng噩梦。 绑架犯的身影在梦里异常高大,无论浅浅如何奔命,都会被笼罩在那具有血腥味的yīn影之中。 他害怕到心脏都快炸裂开来,忽然就身子一抖,仿佛从高处坠落,睁眼便回归了现实。 小小的卧室里亮着微光。 从前左煜喜欢在完全黑暗的地方睡觉,现在肯定是怕温浅予不安,才特意留了这盏灯吧? 小美人扶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将目光从夜灯移到左煜沉睡的面庞上,忍不住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贪恋着火炉似的温暖。 “怎么……想喝水吗?还是哪里难受?”左煜迷糊着询问。 “没有,睡吧。”温浅予微笑,刚才还狂跳的心已然平静如水。 左煜伸手搂住他,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身体,又再度堕入良夜。 原本光明的前途在温浅予的心中,已经因为最近的波澜起伏变成雾蒙蒙的一片。 但真的什么可担心的。 或好或坏都不过是暂时的运气,而身边这份守候,才是他生命里永恒不变的原点。 —— 在这次去法国之前,左煜的生意还顺顺利利,不说有多么翻天覆地的成就,一切也都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 可惜为浅浅之事耽搁许久后,难免错失掉不少的机会与利益。 回北京后,他边为照顾心爱的人手忙脚乱,边还要去公司面对堆积如山的事物,开始忙得脚不离地。 当雇到靠谱的保姆后,左煜立刻就昼夜颠倒地加了两天班。 某天归家时,窗外竟然已是蒙蒙亮的光景。 先是习惯性地去洗手间冲了个澡,gāngān净净的左煜才进到卧室里面,探望还在养伤的小美人。 未想到温浅予竟然睁着眼睛,闻声立刻抬眸:“你回来啦?” 左煜问:“才五点,怎么不睡觉?” “昨天天一黑就躺下,再睡人都肿了。”温浅予吃力地坐起来问:“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忙到现在?” “没办法啊,走了这么久,又赶上个大案子,全部的部门都在加班,我怎么可以消失?”左煜累的脸色不是很有jīng神,坐到chuáng边苦笑:“虽然很想回来看你,但是对员工也要负责任。” “我可没怪你,就是怕你身体受不了。”温浅予给他挪出地方:“赶紧补个觉吧。”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忙碌,导致左煜躺下后便昏昏沉沉。 温浅予趴在他胸口说:“你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咖啡喝多了吧?” “嗯……”左煜带着倦意回答。 “以后不许这样。”温浅予皱眉。 “没事儿,我哪有那么娇气。”左煜握住他的手:“想要生活无忧无虑,总该要奋斗啊,不禁想照顾你、还有我爸妈……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他能否说到做到还是未知数,倒是说着说着睡着了。 温浅予忍不住微笑,偷偷亲过左煜的脸,然后才披上羊毛衫,蹑手蹑脚地起身给保姆发了个晚些来的短信,走去厨房准备煲汤。 在法国这大半年的时间已然习惯了每日与压力搏斗的生活,忽然完全闲下来,一方面有了机会享受生活本身,一方面倒也留出了空间,好好思考内心真正想要的未来。 —— 牵动万千人心的绑架案,对于亲朋好友来说更是恐怖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