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笑了下:“浅浅,你还不懂这个世界的道理,你所向往的纯洁的成功梦想是根本不存在的,每份荣誉,都需要等重量的代价。” —— 离开餐厅时,夜色已深,风更凛冽。 谢绝掉贺云相送的要求,温浅予独自走在街上,越走越不开心。 他不算所向披靡,每每想起自己连个家都没有时,就会忍不住难过。 尽管想走向更远的地方,去巴黎、去米兰。 但也想回头时拥有个简简单单的港湾。 但他没有,因为他是那种人的儿子。 甚至就连存在都不允许被证明。 温浅予苦笑了下,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司机很热情,在模糊的灯光中追问:“小姑娘去哪儿啊。” “协和医院。”温浅予回答。 司机好奇回头,显然在困惑他的性别,却也没有闲言碎语,踩上油门又出发了。 —— 整天闷在病房里养伤的左煜快修炼成为新好青年,不仅每天老老实实吃着各种补品和营养餐,还要跟着医生护士的节奏早睡早起,以至于多日之后,生物钟竟渐渐地开始被改变。 这夜亦然。 还不到十点的功夫,他就开始犯困,翻翻手机确认没有重要的事后,便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结果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温浅予却出现了。 小美人似乎更加消瘦,拎着蛋糕说:“我……给你买吃的了。” “大晚上谁要这种东西,我妈bī着我吃了一天乱七八糟的,撑得要命。”左煜习惯性以自我为中心,随口拒绝。 “哦。”温浅予没什么jīng神。 左煜立刻改变态度:“我吃还不行吗?” “算了,会长胖的。”温浅予把蛋糕盒子放在桌边,看到快要堆成山的礼物和营养品,忍不住道:“你家里人对你真好。” “还成吧。”左煜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浅予不晓得自己大晚上来gān吗,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以至于场面一时尴尬。 左煜打量他,放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温浅予侧头:“嗯?” “你好像不开心。”左煜说。 “没有……羡慕你有那么多亲人。”温浅予笑了下,打算收起神经质回去休息:“我走啦,你是不是正准备睡觉呢?” “急什么啊,我跟你说点事。”左煜捂着伤坐到chuáng上:“下周我出院了,正好赶上新年去东京,到时候你把护照、签证还有你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搞定啊,不要忘东忘西的。” “……”温浅予不吭声。 “听到没,发什么呆?”左煜有时被他骂的狗血淋头,有时又嫌他性子慢。 “你也去呀?”温浅予这才发出疑惑。 “当然了,我为什么不去,是我替你搞定的!”左煜无语。 “你又不感兴趣。”温浅予讲实话。 左煜郁闷道:“谁说我不感兴趣,偶尔看一下走秀不成吗?就只许你们这些臭美鬼看啊,再说你会日语吗,一个人去还回得来?” 温浅予没再出声,只是忽然露出美丽的微笑,让脸上的yīn霾消失殆尽。 这个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和这个家伙越走越近了。 因为左煜灵魂的某个部分,真的像个简单的孩子。 任性、傲娇、纯洁而可爱。 这是几乎所有成年人都不会再有的特质。 不合时宜、弥足珍贵。 “又傻乐,我说的话记住了?如果签证有问题的话你再联系我,应该已经搞定了吧?”左煜起身去病房的小冰箱里翻了翻:“这个是今天秘书带来的,你拿去。” 温浅予见是几盒有些眼熟的酸奶慕斯,不由接到手里。 “上次你一下子就吃一份,应该还算喜欢吧?”左煜摸摸短发。 “嗯。”温浅予点头。 明明那么冷的东西,摸到手里却是暖的。 完全不像贺云招待的哪顿热气腾腾、却越吃越冷的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醒来》就入V啦,周三本文入V,届时更新三章,希望喜欢故事的宝贝们多多支持正版QAQ ☆、第21章 21 一个习惯把外表打理的毫无缺陷的人,往往对待内心也是苛刻的。 很小的时候,温浅予便常听到父亲因为自己跟贺云吵架。 随着年长,他开始明白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带着爱与期待降临到这个世上。 贺云霸道的控制着父亲的人生、不堪忍受的父亲背叛了贺云,所以才有浅浅的出生。 后来两个人和好了,冰释前嫌却消除不掉一个已然存在的生命。 温浅予相信,其实他们俩肯定有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自己彻头彻尾的消失掉。 所以,当初才会哭喊着回到北京奶奶家,才会在奶奶去世后去读寄宿学校,像个狡黠的蝴蝶,这挺挺、那靠靠,赚着忽多忽少的生活费,拒绝父亲的金钱资助。 如果能放下幼稚的倔qiáng,就能过更舒适的生活吧? 但温浅予从来不希望如此。 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变成了功利又冷酷的魔鬼。 —— 小美人百转千回的亲情故事,左煜当然还不了解。 他能去日本溜达一趟,全当安抚下受了重伤的自己,以至于到机场便伸了个懒腰:“终于自由了,住院堪比坐牢啊!” 温浅予扶着太阳镜很紧张:“你别这么用力……万一流血了怎么办?” “线都拆了,怎么可能流血呢?”左煜失笑:“幸好没让你这个胆小鬼受伤,不然你非得把自己把自己吓死。” 温浅予扭头不理。 左煜转而问:“那天晚上你到医院去找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随着贺云回去加拿大,温浅予已经重新放松下来,故而敷衍:“没什么,买了蛋糕就顺路去了。” “撒谎都撒不像,不愿意说算了,我还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吗?”左煜哼道。 “我爸的爱人来看我,心情不好而已,真没什么。”温浅予自觉得也没遮掩的必要,便脱口而出。 左煜琢磨了下这个诡异的称呼,疑惑:“后妈?” 温浅予说:“一个男人。” 左煜顿时语结,他认识的同志都是蛮年轻的,完全想不到父辈的大叔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没什么好聊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有那么幸福的家庭,也不是每个人都爱着自己的孩子。”温浅予满脸看破红尘的冷漠。 左煜立即笑了下。 温浅予皱眉:“有什么好笑的,不对吗?” “你看起来是个很自我的小孩儿,其实挺敏感的,如果真能完全不考虑身边的人,就不会不快乐了。”左煜说:“后妈也好,后爹也好,不慡就少见面,见面了就少琢磨,你只要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用不着为了不值得的对象分散jīng力。” “……”温浅予不明白他怎么能把一切说的如此简单。 左煜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到了日本你想去哪儿跨年?” “不跨,晚睡毁皮肤。”温浅予拒绝响应。 “一年就一次,别害羞,说吧。”左煜无视他的话语。 温浅予瞧瞧这个家伙,稍微思索了下,忽然微笑:“倒是有个地方想去,如果来得及买票的话。” —— 几个小时后,站在迪斯尼乐园的左煜有些懵bī。 他实在买不到如此热门的票,只好托朋友订到了价钱水涨船高的迪士尼主题酒店,才混到入场资格,不禁躲着身边汹涌的人cháo抱怨:“竟然非要来游乐场,太幼稚了。” “不是你非问我的吗?”温浅予显得很开心:“我小时候一直都想来的,可惜奶奶年纪太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家庭不幸福的人都特别惹人心疼,左煜回忆起自己作威作福的成长经历,改口安慰道:“既然来了,那就去玩吧,别光看了。” “可是队伍都排的好长。”温浅予东瞧西看。 “排呗,排队也是游乐场的体验之一,排着的时候看看日本人也挺有意思的。”左煜微笑。 温浅予瞧见别人拿的五颜六色的超大甜筒,便兴冲冲地买了个,然后才跟着他去等着玩最热门的过山车。 年底的时候日本早已飘雪,左煜无语地问:“你不冷啊?” 温浅予还处在兴奋期,边吃边说:“不,而且它很好看。” “可怕。”左煜本想的是泡泡温泉、吃吃怀石料理、看看烟花,现在站在人多到炸的冷风里,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但快乐分两种,一种是满足自己,一种是满足别人。 其实偶尔看到这个别扭鬼孩子气的那一面,也挺有意思的。 日本的女孩子喜欢美型男而且非常主动,温浅予款款地站在那儿,很快便有学生妹凑过来搭讪了,可惜他完全听不懂日语,只能茫然求助。 左煜也就是最近两年才稍微学了几句,驱赶她们道:“抱歉,他不拍照。” “你们是一对儿吗?”有个妹子问道。 左煜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你觉得像吗?” 温浅予全程茫然,等到人家嘻嘻哈哈地走了,才疑惑:“她们说什么?” “说你好看。”左煜敷衍。 温浅予瞪了他一眼,忽然把没吃两口的甜筒jiāo出来:“我冷。” “……”左煜无语地接到手里,望着前后两头都漫长至极的队伍,只好顶着寒风解决掉这个坑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