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浑浑噩噩,我掰着指头,已经过去四日。dingdiankanshu.com 四日,我不知道结束一场战争够不够,但是我知道,如果魏郯死了或被俘,留我便没了多大意义;如果魏郯顺利回到北方,那么我的价值还在。不过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会有人来告诉我。 夜里,我正在榻上掰着指头让自己睡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听说此处关了魏氏的人!都拉出来!”一个声音粗粗地喊道。 “将军……” “人呢?都拉出来!”那声音高声道。 我才下榻,门突然一下被撞开,突如其来的火把光照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 “将军!这……”一名士卒跑来拦阻,却被门口的人推开。 “将军,是个妇人!”那人举着火把将我照了照,面露讶色。 “妇人也拉出来!” 那人大步过来拉我。 “不必劳动。”我忙喝一声,冷冷道,“我自己会走。”说罢,整整衣衫,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立着十几人,火把的光照亮堂。我看到魏安、公羊刿他们也出了来。 “夫人!”阿元呜咽一声,要过来,却被士卒拉扯住。 一名彪形大汉立在院中,虎视眈眈,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听说,有个魏傕的儿子,是谁?”他问。 “将军,是这个!”有人指着魏安道。 大汉看向魏安,哼一声,将马鞭在手里请敲一下:“绑起来。” 我的心头一寒,只见士卒拿了草绳就去绑魏安,正要开口,一声断喝传来:“且慢!” 望去,却是公羊刿。 他立在廊下,道:“这位将军,我等在此处,乃是贵家女君之意。某闻贵家主公有仁德之名,妇孺病弱者,手无寸铁者……” “好个手无寸铁!”那大汉喝道,“魏郯杀我部将千人!那妇人竟将尔等这些蚁鼠好吃好喝供养在此!我今日来,就是要给兄弟出口闷气!”说罢,冷笑,“女人赏给众兄弟,男人都给我往死里打!” 身后众人得令,围拢过来。 阿元尖叫,我连忙往柱子后面退去,可是一只手突然拽住我的衣服,我用力挣扎,却被摁到地上。 “不……”我浑身蜷起,拼命护住肚子。可就在此时,我的衣服被扯开,未几,侧腰上被人踢了一脚。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我睁大眼睛看着地面,火光绞着黑漆漆的人影,如同鬼魅在舞蹈。 痛楚从身体深处泛起,挟着恐惧,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我全心守护的那个生命。 似乎有人在怒喝,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但那与我无关。 我的呼吸艰难,恍惚中,魏郯对我微笑。 阿嫤……他唤着我的名字…… “阿嫤!”我被谁翻了过来,上方,裴潜神色焦急。 “韦郊……叫韦郊!求求你……”我泪眼模糊,捂着肚子,用力睁大眼睛哀求道。 作者有话要说:抚摸久等的各位! 这章末尾写着写着觉得眼熟,咦。。。。摸下巴沉思中。。。 再遇 后园里,阳光灿灿。母亲种的蔷薇爬满了花架,盛开的花朵娇美而芬芳,花瓣和嫩叶在骄阳下舒展。 我坐在花荫下,手里,阿傻睁着两只眼睛望着我。我耐心地拿着针,穿起红线,给它缝上嘴巴。 “……阿嫤在做甚?”这是母亲的声音。 我抬头,她微笑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纨扇轻轻摇着。 “缝绢人。”我说。 母亲看了看,问:“这绢人怎这般模样?头发呢?” “还未长出来,它才出生。”我眨眨眼,“母亲,它是阿嫤的娃娃,过些日子才会有头发。” 母亲笑起来,轻轻地摸我的头。 那触感像风一样,虚无,我却能感到它的存在。转眼间,母亲不见了,蔷薇花化作枯枝,我面前的后园也化作一片大雪中的残垣。我焦急地到处找母亲,却见萧索的天地间,只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我一愣,想唤他,那名字却卡在喉咙里面;向他奔去,脚下的路却像永远也走不完,始终无法接近。 阿嫤……不知道谁在唤我,额间的触感仍在,一下一下……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阵刺目。 身体很沉,我动了一下,被人按住。 “勿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道。 我心中一惊,眯着眼睛朝他看去。裴潜坐在榻旁,清俊的脸上有些苍白之色,眼睑下泛着青。 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重新浮现,裴潜、韦郊、阿元、公羊刿等等,还有我的肚子……心中一惊,我拉开被子,将手摸向腹部。 “胎儿无事,韦扁鹊说你要静养。”裴潜按住我的手,淡淡道,“勿动。” 如同窒息中透入清风,我的心登时落下。 “真的……”我不禁喜出望外,望向他,那双眸注视着我,平静而黑沉。 裴潜的唇角微微地牵了牵,似乎想回我一个微笑,但是没有成功。我看着他,也收起脸上的笑意,安分地躺回枕上。 火光中他那焦急大吼的模样仍然清晰,他不住地安慰我,抱着我奔向什么地方。我也记得我紧紧扯着他的袖子,就像在抓着救命稻草。而现在,一切平静,我们忽然又回到上次见面的状况,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饮水么?”裴潜首先开口,从榻上起来。 我点头:“嗯。” 他去案上倒水,光照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清瘦。水端来的时候,我想接过自己喝,裴潜拨开我的手:“说了勿动。”言罢,他将一只汤匙拿来,舀起一匙,送到我嘴边。 我有点尴尬,只得由着他喂,一口一口吞下。 “我睡了多久?”喝过以后,我问。 “昨夜到现在,差两三个时辰就够一日了。”裴潜道。 我望着他,片刻,轻声道:“你一直在此?” 裴潜没有答话,将水碗放下,重新坐到榻旁。 “我睡了两个时辰,阿元和郎中一直守着,我方才让他们去歇息了。”他说,“我昨日在骐陵督战,得知你在此处,便即刻赶了来。”说罢,他看着我,“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的心事,在他面前从来都藏不住。我沉默了一会,道:“他,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