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夜的,你们不在家里歇着,上这儿来做什么。”“许菁菁,你这身打扮是要干嘛,江瑾枫,你带我妹子去逛窑子了?”钟子钰吊着一只胳膊从风满楼后院走进来,人还没坐下,两句话就成功收获四枚白眼,偏偏本人大剌剌地在桌前一座,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茶,摇头对身后的小二道:“这味道太淡,来壶花间露。”店里的小二无人应他,迎许菁菁进来的伙计路过桌旁,去收拾隔壁桌子的残酒,随口笑着道:“钟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受了伤,掌柜的特地交代了,不能给您酒。”钟子钰不死心,指了指许菁菁,道:“我妹妹和妹婿来了,我给他俩叫的,花间露要是不行,那你把她自个儿酿的酒来两壶,那个喝不醉人,这总成了吧。”许菁菁看出钟子钰是谗酒了,偏手受了伤喝不着,一时兴起,真叫小二上了壶叫花间露的酒,但只要了两只杯子,和江瑾枫一人一个。小二温好了酒端上来,许菁菁当着钟子钰的面就一口一口地品起来,原本只是想刺激刺激钟子钰,谁让他说她去逛窑子来着。孰料风满楼的花间露,竟意外地有其动人之处,不枉是风满楼顶顶有名的镇店酒。入口醇和,棉柔甘烈,回味果然有股子淡淡的花香。许菁菁啧了口,心满意足,这类酒若是她有足够的材料,也能酿得出,不过现下许家酒坊的情形还不能够,她平日也不舍得掏钱买,今天可以记钟子钰的账,是以她浅酌不止。没一会儿就两颊飞上红云,双眸盈若湖波,粼粼闪闪尽显醉意。“欸,你倒是给我留点儿!”“花间露你这么个喝法,浪费了浪费了啊,这酒后劲足,你……”钟子钰话没说完,许菁菁已经拉过江瑾枫的胳膊,蹭靠上去闭眼睡了。“成!许菁菁你该。”“瑾枫,她这样,你俩这也回不去了,楼上有房,明日再回吧。”钟子钰本以为她是个知心疼人的妹妹,谁知她半滴没给他剩,全进自己肚里去了,就连她相公,他都瞧见她只分了他一杯!记仇、贪酒、酒量还差!他酒没蹭到,许菁菁又睡过去了,一时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况且那日他出事,被这位妹婿看了个正着,眼下要和他单独坐在一处有些怵,喊来小二给他俩准备间房,脚下抹油就溜了。江瑾枫手里的一小杯酒还剩半杯,许菁菁歪靠在他身侧已然软如泥,这一回醉酒始料未及,恐怕就连许菁菁自己,都没想过她一个酿酒的,会栽在风满楼的花间露里。他无奈地放下杯子,背着她上楼,跟着领路的小二进了房。他把人背到床上放下,扯过被子囫囵把人盖了,走到外间想坐着等她酒醒,走到一半又回头,把兜头盖到脸上的被子轻轻拉下来,盖至下巴,给她掖好被角。然后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了她半晌。酒晕让她容光平添几分丽色,平日里纯然灵动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媚,引人不住想要近她轻嗅芳泽。他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趁她熟睡大胆地贪看这张心中惦念的脸,静谧沉睡的她不像往日那般吱吱喳喳在他耳旁说笑闹个不停,但微红的脸颊也着实可爱,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许菁菁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什么话,一掌拍开了他不安分的手指,却又很快勾住他的胳膊,挨了上来,“相公。”她说完就没了音,江瑾枫控不住地心跳如擂鼓,她刚刚,是在喊他么……可若不是喊他……怎么会不是喊他呢。他心中欣喜,应了她一声嗯,手脚都不知往那里放才好,被她勾着拉近胳膊,半身支在床边,已然已经酸麻,却也不舍得起身离开。“相公,我……当初救你,想当你的寡妇来着……”“你养好了伤,我打算……送、送你回家,换笔银子畅快地花,花不完的银子,那么多……”……许菁菁风满楼醉酒,拉着江瑾枫的胳膊,跟他说了一夜的真心话,把他从脸黑说到了眼下黑。黎明时才彻底沉沉静静地睡过去。第二早天光大亮,许菁菁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一圈陌生的房间,脑子里一团糊。她昨晚见着了钟子钰,坑了他一壶酒,然后怎样来着?八成是喝过头了,这里看着像是风满楼的客栈房间,她头上束的发没解,昨天扎得紧,眼下头皮扯着疼,不由得伸手松了头顶的发束。“江瑾枫?”她先是小声地喊了一声,屋里没人,干脆下来穿好鞋袜,走去开门。江瑾枫就在门外靠着,她刚拉开门,人就回身没好眼地瞅着她,“醒了?”“醒了就梳好头发,我们要回去了。”他淡淡地说完站在外边给她拉上门,也不进来,许菁菁纳闷地往梳妆的镜子那里去,这是怎么了?她方才瞧着他眼下一片乌青,昨夜没睡好么,可怜见的,肯定是这屋里唯一的床她给占了,他没地儿睡,坐了一夜吧。许菁菁歉疚地三下五除二快速把头发弄整齐,也想着快些赶回去好让他补补眠。她出来到门外,江瑾枫却不在,楼下风满楼的门口,钟家大舅舅正逮住了钟子钰,要把人拖回家,江瑾枫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许菁菁快步下到楼下,喊了声大舅舅,到得门外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大舅横了她一眼,更加狠狠地拍了一掌钟子钰的后背心。“胡闹,自己在外头瞎搅事,还把菁菁也带坏,看回去你娘怎么收拾你!”俨然已经把她身着男装夜宿风满楼的事归咎于钟子钰了。“大舅舅,我昨夜和瑾枫进城来找子钰表兄……”她话没说完,大舅舅便打断道:“你不用替他开脱,我回去再收拾他,菁菁你和瑾枫也赶快回家去,你家好像说是有事,托了同村的进城来寻你们。”“喏,人在那边。”许菁菁顺着大舅舅指的方向看过去,竟是林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