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许菁菁有些紧张,看不清他的脸,但气息离她很近,“负,肯定要负责。”“咱们要不先把灯点上,晚点再去把吴岑打一顿,给你出气。”“这事就是他在外边瞎传,估计是上次吴金花上门闹白秀莲时说漏了嘴,叫他知道是我俩打的他,这才行报复。”……许菁菁叽叽咕咕地说不停,没一会儿,已经说到把吴岑五马分尸,大卸八块。黑暗里她看不清,但江瑾枫目力却能把她脸上的神情看个分明,此刻他扣在身前的人,正为着叫他心里舒畅一些,义愤填膺地满嘴胡言乱道,但他却没有更加恼恨,反而心头猛跳。跳得厉害。江瑾枫俯身看向她开开合合的小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想验证些什么,由着自己慢慢向她靠近。屋里很黑,她还在自顾自说着,他离她越来越近,堪堪就要触到令人萦牵的软唇。江瑾枫却临时调了头,控住自己拉远起身,但还是不意轻轻擦过一点她的额发。许菁菁听到他闷闷地出了一口气,被扣着的手腕一松,心里也松了松,说这许多话,她口都要说干了,可算是哄好了。“行了,你知道什么是五马分尸吗,不要乱说话。”“至于吴岑,我自会教训,你别去了,免得脏手。”她眼前骤然一亮,江瑾枫背着身站在桌旁凉凉地说道,随手擦亮火折子点着了蜡烛,紧接着她听到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你饿不饿?早上的兔子还剩了一只,等烤熟了叫你。”说完他就急匆匆地侧身往屋外走。“拿我来给你帮忙?”她跟在后边一起出了屋门,心里打定主意,就算他说了这次教训吴岑不带她,但她可以自己去呀。江瑾枫速度收拾好野兔,许菁菁在院子一角生起了火,烤兔肉配上萝卜蘑菇汤,两人饱餐一顿。江瑾枫烤肉有一手,许菁菁很餍足,她舔着嘴不由得想,他从前莫不是常常行走在外,否则哪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想要吃烤肉,还得自己动手呢。两人把火浇灭,趁着江瑾枫用锄头翻被烤黑的泥土的功夫,许菁菁回屋把她今天跟着他看到的印子都画在纸上,仔细看着,像是某种特殊的文字。她解不出,折起来收到腰间。窗户外他叩了叩窗沿,“你早些歇息,话本子我给你放在桌上了,我去去就回。”她应了一声,侧耳听他关门出去,想起他若是想去找吴岑,还不知吴岑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连忙追了出去。到了屋外,已然没有了江瑾枫的踪影,不知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许菁菁在夜色里待了一会儿,想起腰间收着的纸条,转身往林家方向走去。榆树村书籍最多的就要算林秀才家里了,除了正经科考的,杂七杂八的也不少,她想着去借来翻翻,或许能找到与那些印记相关的一星半点记载。还没走到林家,刚刚路过白秀莲门前,许菁菁就瞧着半道上有个黑乎乎一团东西拱来扭去的,走进一看,竟然是吴岑,左右看黑夜里无人,她便走了上去。吴岑脸上脖子上旧伤叠新伤,乌青紫红一块一块的,挺惨。正抓着路边的树杈子撑着慢慢站起来,许菁菁想到这家伙在村里散播的谣言,气瞬间上头,上前又给了他一脚。吴岑好不容易忍着周身的疼挣扎着起身,娘的,姓江的下手真黑。他不过是饭后出来想去趟茅厕,也不知他从哪里进来的,一下就把他给提着从墙头跃到外边,还专门把他提到秀莲门前揍了一顿。白秀莲那个女人也心狠,听他在外边呼痛了那么久,都没开门出来看一眼。他嘴里暗骂着娘,不料想一股后力一下又把他踹趴下了。“别、别打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我真不敢再到处乱说了。”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来,吴岑抱着头连声求饶。许菁菁哼了一声,手下狂揍不停,“只是不乱说?你最好明天就让全村都知道你是怎么胡编乱造的。”“若是还叫我在村里听到一点对他不利的话,那咱们每天夜里都少不了要见一面,到时候打哪儿可就我说了算。”吴岑没料想长相纯然可人的许菁菁,打起人来跟她那个相公一样的黑手,心里头那点歪心思都叫她一下一下打没了,“知道了、知道了,我说、我明天就去说!”许菁菁这才收手,临走前威吓道:“管好你自己的嘴,再让我在村里听到有的没的,不管谁说的都算在你头上!”趁夜收拾了一顿吴岑,许菁菁算算时辰,走快些还能赶去林家一趟,就加快了步伐。林大山打猎向来回得晚,许菁菁到的时候,林家才吃过晚饭,她扣了门,来开门的是林秀才。“许娘子?这是又来换书?”林秀才探头出来左右看看,“今日一个人来啊……”许菁菁顾不上林秀才脸上的落寞神色,直言道:“林秀才,你有没有跟文字字形有关的书籍?我想看看。”“有是有,不过这类书不如话本子有趣,许娘子你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进来吧。”林秀才狐疑地转身往屋里走,许菁菁把收在腰间的纸条拿在手里,连忙跟上。若是能弄懂他留下的印记是什么意思,再无趣她也得看。林秀才因父兄都是附近顶有名的猎手,家里过得比较宽裕,加上他自己空闲时也会抄书或是替人写字作画,屋里收的书籍还挺丰富。看她比对着手里一张纸,找起来没个章法,林秀才皱着眉道:“你是有对应的字形想要查找是什么意思?”“能否让我看看。”许菁菁犹豫了,但想着自己也还搞不清江瑾枫这些东西有什么作用,还是不要给旁人瞧着的好。正想拒绝,手里的纸条一下就叫人抽走了。“这个我会看,你不如问问我?”许菁菁脖子一僵,只听得江瑾枫在自己身后和林秀才说道:“她要找的东西恰好我略懂一二,就不打扰林秀才温书了。”“要不要一起回家,嗯?”听着他凉凉的声音,许菁菁徒然升起一种刨了人地里的瓜被当场捉住的感觉,心虚得厉害,嘿嘿干笑两声,“那、那还是回家再说吧,不打扰了林秀才。”说罢她脚下溜得快,先行快步走出了屋门,连林大山在后边递过来一只肥獾都顾不上拿,一出林家的门就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