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爹这话一出,就意味着将她扫地出门。许菁菁当即捡起放在地上的篮子,拎着转身就走,半点不带犹豫。想用这招逼她就范,老宅这里又没有金疙瘩,她还不稀罕呢。不就是不能过来蹭吃的吗,她还真饿不着。“你放下我家的菌子,那是我和我娘上山捡的!”许芸芸不顾梁氏拦着,上前夺下了装着菌子的篮子,许菁菁都叫她爹给撵出去了,还好意思拿她家的菌子呢。“芸芸,你别拦着她,让她走……”许老爹搓了把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差不多跟许芸芸同时开口,说完他就愣住了,芸芸竟然不是去留人的,是去留菌子的。许长林原本还想着顺势拉锯几下,把人给劝下来,继续压一压,再说几句好话,把卖屋子的事给敲定了,谁知竟真无人配合着拦一拦菁菁。他犹豫着开不了口说下边的话,又试图看看闺女的反应,可惜许菁菁压根没在看他。“许菁菁,听到没,把东西留下,你和那个男人可以滚出去了。”许芸芸惊了一惊,听明白许长林的话,又松了口气,脸上更加得意了,她刚才差点儿以为大伯要反悔了。许芸芸得意嚣张的声音还在说个不停,许菁菁可惜地瞥了眼手里的篮子,早知就先让江瑾枫把篮子拿回去了,能下一顿面够两个人吃的呢。不过也不打紧,她厨房里囤了好些,还有陈阿婆送来的时蔬。“菌子我可以不要。但别打我屋子的主意,有这个心思的还是趁早歇了。”许菁菁突然撒手,许芸芸正用力扯着篮子,对面劲力一撤,立马往后退了个趔趄,篮子里的菌子都洒了出来,散落了一地。“你——!”许芸芸没站稳,自觉气焰叫许菁菁压过去了,羞恼地把自己掉在地上的菌子都跺了个遍,全踩稀碎了。“哎呀,你这丫头,干什么这是,这、这、这,这捡起来还能吃的呀,你踩它撒气做什么!这也就是些野生的菌子,你还指望它能是个有良心的东西?”梁氏心疼被踩碎的菌子,扯开闺女,有意无意瞥几眼许菁菁,蹲下来去捡还没被踩坏的,拍掉尘土重新放回篮子去。许长林看着乱作一团的院子和阴阳怪气的弟媳妇,着恼地站起身来跺了跺脚。闺女有几年不在自己身边,他都有些看不透她了,怎么总是三两句话,就把家里给搅得乱糟糟的。但有一点他还是能把握的,菁菁一个姑娘家,虽然嫁了人,但两个人加起来吃的米都没他吃的盐多,又没什么本事,晾几日,熬不住了,铁定会回来求他。“菁菁,无论什么时候,最靠得住的还得是自家人,你回头要是想明白了,就过来说一声。”许长林给闺女留了个门,他等着她回来求自己。“阿爹,我也是同样的话,酒坊的事不等人,您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也可以过来找我。”“相公,我们走。”不给吴金花和二叔说话的机会,许菁菁拽上江瑾枫,出门右拐回家。回到隔壁自家院子,许菁菁才松开了江瑾枫的胳膊,关上门,一溜烟就往灶房跑。江瑾枫本就担忧她会叫许家人气得不成形,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怕不是要冲进去拿刀拼命,想起她说过没钱交罚银,只能挨板子的话,他忙跟了过去。灶房门前,许菁菁掏出钥匙正在开锁。“饿死我了都,赶早过去还是没能喝上一口热汤。”听着她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不断,惦记的却是肚子饿,江瑾枫没忍住勾了勾唇,心里的大石也慢慢落了下来。他还以为许菁菁会给气哭鼻子呢。“里头的东西还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待会儿上山捉只野鸡,你……你想喝汤熬了就是。”江瑾枫不由得放缓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些宽慰的温柔之意。“你还会捉鸡呢!”许菁菁边推开灶房的门,边瞅着江瑾枫,满眼不可思议状。她上下打量了江瑾枫,一双眼仿佛透视了一般,脑子里自动补充了他那一身好皮肉。可不得极度怀疑江瑾枫这样的公子哥,从前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见没见过未拔毛的野鸡。江瑾枫立时感受到被轻视小瞧了。笑话,他五岁拉弓,八岁上马,十岁上檐飞的时候,许菁菁怕是还在村子里撒丫子跑呢,若非如今须藏身此处隐匿行踪,她断然没机会吃他逮的鸡。白担心她了。江瑾枫哼笑一声,凉凉地斜了她一眼,“我不会,你会?”末了还是不爽快,他刚刚明明是在担心她,这是什么反应,江瑾枫双手盘在胸前,啧了一声,瞪着眼不耐地注视着许菁菁。“行行行,好好好,今晚的鸡汤就拜托您嘞。”感受到江瑾枫的不畅快,许菁菁随口应付两句,就去清点这段时间从隔壁顺回来的储食。“这里头的米面酱菜,能供我们吃个四五日,足够了。”四五日,她的酒也要能开封了,不信到时候许老爹能顶得住不来找她。“不过我瞧着许芸芸她们上山采的菌子还不错,鲜美肥嫩的,炖汤或是炒了都好,吃过饭我们也去找找,捡些回来跟你捉的鸡一块儿炖汤喝。”许菁菁手脚不停,说话的功夫和起了面,拉了够两人吃的面条。“去生火,把水烧一烧。”发觉江瑾枫光是站着在一旁瞪眼看自己,许菁菁便给他派活儿,顺道在囤菜的筐子里挑了两个茄子几个番茄,切丁切碎,伴着辣油酱菜简单抄了一个卤子。待水烧开面烫熟后,淋在上边,即便没有加半点儿肉,也依旧香的不要不要的。“洗手,吃面。吃完了进山去。”许菁菁把两碗面摆上桌,一碗推到江瑾枫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大口开吃。江瑾枫直愣愣地看着面前喷香喷香的面,有些不可置信。“你会做好吃的,那这些天为何要吃那些难以入口的东西?”什么隔夜的大花卷和蔫了吧唧的菜饼子,江瑾枫简直要为之疯掉。“因为……因为保不齐哪天就缺吃少喝了啊,可不得省着不能浪费了嘛。”“不过你放心,捱过这几日,我阿爹肯定回来找我们商量回去的事,到时候我开始挣钱了,你想吃什么好吃的,都没有问题。”许菁菁嘴里塞满了面,端起碗把汤也吸溜干净,含糊不清地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兼补了补之前就给江瑾枫画过的、破了个窟窿的大饼。不然能告诉他,他之所以要吃那些东西,纯粹是她嫌麻烦,懒得做吗。“快吃吧,吃完了记得收拾干净灶台和锅。”许菁菁把自己的碗拿到院子里洗,一出来,就看到对面墙头上,许芸芸飞速地溜下去消失不见。随之就听到许芸芸高亢激愤的叫嚷,“爹,娘,大伯,许菁菁他们竟然吃卤子拌面!”哐当——院墙那边传来铁盆子落地的声音。“什么——?”“啥——?”许老爹和二叔不可置信地声音越过院墙,直传入耳。呵,这就受不了了,怎么,他们莫不是以为不能过去蹭吃蹭喝,她就得吃糠咽菜?这才哪儿到哪儿,晚饭她还喝得上野菌炖鸡汤呢。许菁菁一时来了劲儿,脑子里把各种眼下能做的好吃的、好喝的、喷香的菜谱子轮番过了一遍,准备加大力度刺激刺激许老爹。想看她捱不住饿,她就偏要日日吃香喝辣。酒坊,她是一定要拿到手的。就看谁更能成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