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布莱姆觉得自己疲惫至极，几乎到了筋疲力竭的地步，似乎连迈出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其实此刻的时间并不算太晚，不过刚挨午夜的边罢了。
我喝得实在是太多了些。怎么总也管不住自己呢？他挣扎着拱出出租车，扶着车顶好一会，才觉得大地不那么摇晃了。他竭力稳住脚步，慢慢地挪进大堂。可那扇该死的转门却仿佛故意要嘲弄他似的，一连碰了他两次头，好不容易才让他钻了进去。
布莱姆先生，请等一等，这儿有您的东西。前厅服务台上的值班小姐招呼着他，并从柜台下面将一只很大的花篮搬上了柜台。
深更半夜的，谁又给我来这一套？我要这破玩艺干什么？布莱姆竭力保持着平衡，挣扎过去一看，小姐给他的不光有一篮花，还有一只漂亮的大铁盒装着的月饼。
又是这玩艺。他嘟哝着，心不在焉地展开附着的一张贺卡。一看之下，却顿觉浑身毛刺毛刺地燥热起来。原来，这是合资方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亲笔签名的贺卡，上面写的是：
布莱姆先生，祝您中秋佳节快乐，并致深深的歉意！
这是请花店送来的，还是他们亲自来的？布莱姆焦急地问小姐。
我也不清楚，不过，是有好几个人一起来的。您不在房中，他们就……
天哪！天哪！布莱姆不安地敲着自己的脑门，心里充满了内疚：
托尼，托尼，瞧瞧你给我惹的好事吧！你还振振有词地攻击他们……可你看看，你看看吧，比起我们这两个混账东西来，他们可文明得多也雅量得多呢！
他立刻决定，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上合资公司去，好好向他们致谢，并道歉。
毫无疑问，我陷入了被动。可耻的被动！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我在这类事情上还太缺乏经验，也太显得没修养了。老杜伊碰上这种事肯定不会甩手就跑，到什么鬼学院去死灌啤酒——不，压根儿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他在家里成天鬼哭狼嚎的，在社交上，谁听说过他出过洋相丢过丑呢？……
当他有气无力地在浴缸里泡着的时候，不安和自责的情绪仍然像浓浓的水雾将他裹得紧紧的。他不断地想起老杜伊来。无论如何我得承认，名义和地位是远远不能说明一切的。许多方面我比起杜伊来还差得太远，至少今天这种事，在他那儿是绝不会发生的。而我，却非但没能驾驭住托尼，还像个毫无修养的愣小子般跟着他大喊大叫……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泡在水中的身体，头又一阵一阵地晕涨起来，以至于视觉和判断力也仿佛出了点问题。要不，怎么自己的身子看上去也似乎在缩小呢？
去他妈的鬼话连篇的华丽吧——如果你，任重道远的布莱姆先生，不打算让自己的大好前程毁在个女人手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