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予星光寄流年

顾念追逐着迟云陌的星光,终于踏入演艺圈。却发现,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艰难。她以为自己爱着迟云陌,往事之中始终让她有动力坚持下去的人。然而阴错阳差之下,却和迟明辉纠缠不清。他就像是一捧入骨的毒,不断地侵蚀着她所有的神经。她在他的护佑下飞速成长,却在最后之余,忍不住哭着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捏碎手中的烟头,说:我从不和自己旗下的艺人谈感情。她泛白了嘴唇,那你谈什么。交错的星光,破碎的岁月,谁的怯懦,谁的过错?

第十七章 要做一个英雄,在他心里永垂不朽
《舞一夜》的节目是连续录制八期,前面两期顾念的表现可谓是亮点频出,后面虽然也有失常,但只要涉及到表演的时候还是可圈可点,居然一路平稳的升级到了最后的时刻。
早上于晓过来接顾念,看她坐在副座上始终是一副游魂的神情,不由紧张的提醒了句:“顾姐……你……”
“嗯?”顾念含出个习惯的微笑,这是最近几天她无论对谁都还会笑出来的表情。
“今天最后一天了,顾姐你好好表现,只要不出纰漏我觉着没问题的。”
但于晓心事重重的看了眼顾念,几次都欲言又止,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不好说明。顾念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还淡然的指着前方说:“你小心别撞树。”
于晓囧了,“顾姐……那不是树……”
“噢。”顾念凑到窗边看了眼,“是电线杆……”
于晓这次是真的很担心的看了眼顾念,像她这种状态挑战冠军组真的没问题么?
到达摄制组,顾念先进了休息室里坐着,秦慕走进来的时候,还分外奇怪的看了眼顾念。
秦慕虽然是鬼一样的记性,但面对搭档这么多次的臭丫头,他多少还是有了刻板印象:这个二的有点让人无语但表演又强的可怕的女人……对,叫顾念。
顾念似乎好几期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这种趋于平庸的娱乐性令她的镜头减少了许多,但好在表演上没有出现纰漏,过关斩将也很顺利。
但是顾念这种状态持续的多少有点久吧?隔一天搭档一次,秦慕算了下,她至少已经延续了快十天。
“喂。”
“嗯?”顾念看着角落里头喊自己的秦慕。
秦慕微微挑唇,桃花眼里水波漾漾,“你在想什么呢?”
顾念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想安静下来,见秦慕找自己搭话,顾念也就应了回去,“神游……”
秦慕摸着下巴,想起了什么似的,前段时间他揣测迟明辉就是她面泛桃花的来源,那么迟明辉应该就是她失魂落魄的结果。秦慕多少猜测到这些后,也就没再挑拨顾念。
他虽然好玩,但至少还懂得分寸。你面对一个失了魂的女人,不要妄图做招魂的工作,那样会引火上身。
秦慕索性跳了下来,走到顾念面前,颀长的身子黄金比例的养眼,他拍了拍顾念的肩膀说:“精神点,最后一期了,想拿冠军就拼一下。”
顾念愣了下,抬头问:“冠军是什么奖励?”
秦慕想了想,“不记得了……我一向不关注这种事情……”
像他们做艺人的本来缺的就不多,什么家用电器外国旅行的奖励,似乎都调动不起来太多积极性。顾念自己却思量了起来,这期节目录完后,过完春节就要开始《天堂的枪声》宣传和《问天涯》的拍摄。
她又问了句:“那你还记得《问天涯》要拍多久么?”
这个唐突的问题让秦慕又是思索了下,他倒是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这部剧的男一号,最后他依旧斩钉截铁的回答:“不记得了,我一向……不关注这种事情……”
真是鬼一样的记性啊。顾念无语的叹了口气。
秦慕随口问了句:“结束以后你跟我们一起走么?”
“嗯?我跟你们走做什么……”顾念奇怪。
“今天你们老板的订婚宴,我这边有车会过去,你不顺道一起?”
顾念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原来就是今天么?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连秦慕都收到了邀请函,而她连个知道的权利都没有么?
难怪今天上午到录制现场的时候,于晓的表情一直都很奇怪,原来是这样……
顾念的唇角泛起了越来越多的苦涩,终于还是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不了,我不去。”
秦慕其实是故意说了这件事,但他以为顾念知道,很明显,她居然不知道。问完后秦慕略有点后悔,尤其是看着顾念的表情越来越失落,他大概猜到自己干了件坏事。
做坏事的元凶只好尴尬的咳了声,“你保重。”
除了这句话,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安慰语句。等到节目录制开始,顾念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干什么,从头到尾的表现可以用一塌糊涂四个字来概括,但是她的一塌糊涂每次到达秦慕的手里成了亮点,这个男人终于还是发光发热,在最后一组PK的时候担当了重任,也没有掐着她演,这种浑然天成的配合,似乎是秦慕第一次有点卖力的表现。
金马影帝的卖力终于还是成就了最后的演出,顾念的临时犯糊涂,在观众的眼里居然又成了笑点,虽然她演完之后自己还是迷迷瞪瞪的,等到开奖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和秦慕这组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这一季的冠军。
小马尾蹭蹭蹭的跑到后台,欢快的问秦慕,“你今天怎么啦?居然这么卖力?”
秦慕悔不当初的说:“我做了件错事,所以在挽救。”
“咦,你做了什么错事啊?”
小马尾就看见顾念失魂落魄的走下台,自己却在那里念叨:“原来冠军的奖是公益奖项,唉……”
小马尾看见顾念,还笑嘻嘻的迎上去,“小念,你们老板的订婚……”
秦慕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外头走,以免她犯第二次错误。
顾念抬头就看见于晓站在身边,眼睛里头都是怜悯的表情,她看了一眼后,才轻声说:“没什么的,我真是谢谢他给我的尊严。”
但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以为他不告诉自己,不让她看见这一场戏,就是给她最善意的尊严。
当别人嘴里头说出这件事的时候,顾念的尊严没了,好像被扇了一巴掌的疼,令她的心越来越冷。
顾念问于晓,“你说,他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喜欢啊!”于晓给的是肯定回答,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最简单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于晓踌躇了半天,才诺诺的回答,“迟总是怕你太伤心……”
顾念浮唇,“是么。”
顾念回到家里,窝在沙发旁的软垫上,手旁是一盒餐巾纸,掉一滴眼泪就拿起一张轻轻的擦去。
于晓把她送回家,就赶到现场去了,虽然他没说,但顾念知道,整个驰誉的人都去参加祝贺,只有自己,被遗失在角落。她当然知道,迟明辉没有通知自己,是怕她在现场,更加伤心,可是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熬不过去的。
煎熬,水深火热的煎熬。
餐巾纸掉了一地,她又抽出一张来,乔默的电话却连番响起,顾念在他打第三个的时候,终于还是拿了起来,鼻音很重的说着话:“喂?”
“小念……”乔默显然是想安慰她,电话响起的刹那他还是放了心,柔声说:“小念,做电灯泡做了这么久,其实我还是那句话……”
顾念赶紧拦住,“乔默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乔默叹了口气,“我刚才骂了迟明辉一顿,现在在酒店外面,我一会就回去。”
“嗯,你路上小心。”顾念又抽了张纸巾,擦了眼角自己滑落的泪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还要拼到影后,我还有很长的演艺道路要走,我才不会倒下。”
乔默心头泛起了难言的酸楚,就更加的气恼,“小念……”
顾念哭着笑,“我挂电话了啊。”
“小念。”乔默终于还是忍耐了下来,“迟明辉一直在喝酒,今天喝的有点多。”
“那和我有关系么?”
顾念说完就挂了电话,静静的待在那里,他喝多了么……
把头埋在膝盖中间,憋的自己满脸通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落在地毯中间,瞬间淹成一色,有些时候她很羡慕顾影,顾影的冲动性格,让她至少有话就说,从来不藏着,但是她不行,她哪怕是现在这样,已经痛到喘不过气,却依旧自己吞着苦水。
五星级酒店里,满堂的宾客,都在纷纷献着祝福,迟明辉面对敬过来的酒,来者不拒的喝了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只是心里头空荡荡的,似乎无论喝多少也填不满那些丘壑。
于晓忽然间冲了过来,手里头拿着他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迟总……接不接……”
屏幕上闪现的是顾念的名字,迟明辉愣了下,略有点清醒的站起身,对于晓点了点头,拿着手机走到后方的楼道里,点了接听。
顾念的哭声几乎是在瞬间袭来,但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却陡然间停了下来,她抽泣着说:“你如果明知道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又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连今天订婚都不让我知道?我连一个知道这时间的权利都没有么?还是说我对你只是个无聊的路人,所以根本不需要和我说?我恨你,迟明辉!”
顾念说完之后,就把电话掐断。
迟明辉一句话都没有说,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
于晓站在楼道口,几度想说什么,可终究说不出来。
有些事情,他不是当事人,他不了解当事人之间的苦。顾姐痛苦,迟总似乎也很痛苦。从开席之后,但凡来敬酒的,他都全部喝了下去,从来没有看见迟总这么失态,至少现在他肯定已经有了醉意。
迟明辉说:“她说她恨我。”
于晓有点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到底默默的回答了一句:“顾姐是在录制现场知道的这件事,她一直忍到了家门口,才开始哭起来。那时候的她,看着真的太脆弱了。”
是迟明辉的错么?于晓不知道。但他只是说了个事实。
面对自己最爱的男人离开的现实,她却不能当场哭出来,一个女人要背负多大的委屈,一个公众人物要面临多大的艰辛,才让她苦苦的忍到了家。
迟明辉没有说话,他回到了桌边,依旧在喝酒。洋酒、葡萄酒、又或者是白酒,眼前的所有都被他喝了下去。于晓知道他会醉,却也没有拦了。
迟剑声看见了这一幕,他没说话;陆宛今天比谁都忙,来往的宾客里多少都是她的旧识和关系,所以几乎没有注意到迟明辉的异状;推杯换盏的现场,一时间却是无数人的喧闹,一个人的寂寞。
迟明辉突然觉着很寂寞。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女人,她的所有,似乎都为他而生。然而就在今天,她说,她恨他。
迟明辉喝了杯子里头的酒,脑子也越来越糊涂,顾念经常会表现出难得糊涂的状态,其实她也许比任何人都清醒,而迟明辉自己,却把感情过糊涂了。
订婚宴结束的时候,迟剑声终于看见自己的长子烂醉如泥的状态,他微微皱眉,有些不快。
陆宛还得陪自己的父母回家,和迟剑声、迟剑声的妻子林梅打完招呼以后,她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迟明辉,才转身离开的酒店。她知道原因在哪里,但陆宛并没有让他少喝一点,心知肚明的时候还是表现的大度点比较好。
迟剑声没有说话,转身让几个驰誉的工作人员扶起迟明辉,公司的司机开着车到达门口,于晓帮着把迟明辉送上了车。
司机问:“去你家么,迟总?”
迟明辉呢喃了一个地址,车上的两个工作人员包括于晓都愣住了,他说的地址是顾念家。
于晓看了眼迟剑声,吓的赶紧转换话题,“迟总喝多了,送他家就是。”
这司机哪来那么多话。
迟剑声却难得和蔼的说了,“那你们几个照顾着明辉,我先走了。”
于晓关上了门,迟明辉却又说了一遍顾念家的地址,他有点犹豫,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催促着司机赶紧开车。
司机微微一愣,还是照着迟明辉说的,往那个地址送,毕竟迟剑声也没说一定要送哪里,这司机是知道那地方的,毕竟去过很多次,知道迟总在那里有旧屋藏娇。
于晓本来想提醒司机,但看着迟明辉醉意盎然,却习惯性的说出顾念家地址,就知道这场戏,最后还是虐人虐己的结局,否则他何必借酒消愁,又何必记忆深刻。
这两个人啊……于晓深深的叹了口气。
顾念骂完以后,颓废的靠在沙发上头,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接电话的是不是迟明辉,但她对他的熟悉程度,即便是透过电话听见呼吸,就知道是他。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第一次骂了他。
迟明辉……我恨你……她狠狠的咬着牙,把手机扔到了地上。
他已经订婚了,而她也已经决定将自己剥离出他的感情世界,眼前一片朦胧,钟表的时间指针指到了晚上9点。
大概结束了吧。顾念颓废的站起身,险些滑倒在地上,最后勉强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这个家里到处都有他的影子,挥之不去的是过往的记忆。
他也只不过是喜欢自己而已,可惜,只是喜欢是不够支撑两个人走下去的。路是自己选,他选择了喊停,因为他放得下,而自己只能成为被割舍掉的那部分。
没有一件事是在自己的计划内的,曾经信誓旦旦的认为可以熬过这个阶段,真正遇见的时候,顾念还是哭的泪水成河。抽掉最后一张餐厅纸,顾念擦掉鼻涕,昏昏沉沉的埋进卫生间,却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顾影?乔默?
顾念脑中只能想起这几个还会来安慰自己的人,取下毛巾来擦了把脸,顾念打开了门,一下子愣在原处。
不仅仅是她,除却于晓以外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这不是公司里那个最有潜力的新人顾念么?迟总为什么报了这个地址?
“你们送错地方了吧?”顾念几乎是在瞬间就红着脸说出这句话来,“于晓怎么回事?”
于晓尴尬的回答:“迟总报了你家地址……呃……”
于晓明知道自己办了件蠢事,他应该及时制止,但还是鬼使神差的让司机按照迟明辉的意思开了过来,也许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迟明辉和顾姐重归于好。
但是,可能么?
如果仅仅是于晓和迟明辉也就算了,外面站着的其他两个人,令顾念心里头都在打鼓,紧张的拼命摇头,“胡说什么,送错地方了,你们快回去。”
眼瞧着门就要关掉,迟明辉醉意熏天的伸手一卡,整个身子都挂在了顾念身上,后面的几个人赶紧上前去扶住他。
顾念看着他晃晃悠悠的扑了过来,幸好有于晓几人冲了过来,差一点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力而扑倒在地。
喝成这样……
于晓也不说话,只回头看着顾念,“顾姐,迟总都喝成这样了,你让他在这暂住一下吧?”
“不、不、不行……”顾念紧张的摆手,眼睛却是看着那两个人的。
结果那两个人比于晓还迅速,心知肚明会意的把迟明辉一架,就放到了沙发上头,“有热毛巾么?拿来给迟总擦把脸,也许会好点?”
于晓冲进卫生间去取毛巾,顾念呆呆的靠在墙上,望着沙发上头醉眼迷离的迟明辉,他一直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就好像要厮杀了口中猎物的野狼,令她反而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丫头……”迟明辉呢喃了句。
顾念浑身轻颤着,险些又要流出眼泪来,算了,随便他们吧。顾念扭头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但她只能这样做,另外几个陌生的工作人员,万一回去胡说八道,至少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迟明辉已经是订了婚的人了,她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嘘寒问暖,毫不顾忌。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顾念伏在桌子上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陡然间,又安静了回去,她下意识的转头,只听见门磕碰起来的声音,似乎是离开了家里,她慢慢起身,打开了门。
结果于晓走了、那几个工作人员走了,可迟明辉还在。
这些人……默默转身看着迟明辉捏着眉心靠在沙发上头的背影,顾念无奈的打开冰箱,取出蜂蜜,倒了杯水递过去,冷冷的说:“喝完了酒醒了就回去吧,我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
迟明辉没有接。
她又往前送了送,手腕突然被握住,迟明辉眸光似乎清醒了些,“丫头?”
顾念的泪水渐渐滑了下来,她用手背擦干净后,带着鼻音的哭腔,让她的话即便是强硬也听来有几分柔软,“你快喝。”
迟明辉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伸手进了自己的口袋,取过一个红色的本本,放到了顾念的手里,顾念莫名的接过后,瞳眸陡然间放大,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红本,忽然间捂着脸哭了起来,哭的格外的大声,“迟明辉你这个混蛋,我不要房子!我不要房子啊!”
房产证上赫然是她的名字,地址却是他在高档小区那个位置的家。
顾念哭的越发的汹涌,比什么时候都难过的心情,令她伸手去撕那房产证,“我要它做什么,没有你的地方,这能叫家么……”
迟明辉伸手拦着她,不让顾念撕。
顾念的手被拿在他的手掌心里,泪水怎么都止不住的宣泄着:“我不要房子啊……我不要……我的感情不是一个房子可以衡量的……你滚啊,我不想看见你……”
“丫头。”迟明辉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别哭了。”
她推不动他,也挣扎不出去,越发绝望的情绪,居然令她有点崩溃。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红艳艳的本子,现在在手里,却令她万念俱灰。
“我真的太恨你了,原来这就是你想给我的补偿是么?”顾念没了力气,她慢慢的跪在地上,身子也被搂的越来越紧。
忽然间双唇被酒味淹没,狂风暴雨一样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顾念拼命的推拒着,这是她最习惯的吻,到今天却带着强迫的意味,一重一重的推开她死咬着牙关的阻力,最后将她按在沙发上头,强吻了一遍又一遍。
手底下顾念的身体越来越软,逐渐不再挣扎,但她的眸中尽是绝望的颜色,迟明辉抬起上身,醉眼朦胧的低喃了句:“丫头。我不能没有你。”
顾念一下子恍惚了,眼前是越来越朦胧,仿佛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刚才那几个字,在脑海中不断的沉浮,他刚才说什么?
“丫头,我爱你。”迟明辉又说了一遍。
顾念手里头的本子掉到了地上,刚才还在挣扎的身子也慢慢的平息下去,眼睛根本对不上焦,只能重复了一遍:“你爱我……”
迟明辉爱她?
顾念嗫嚅着这三个字,突然间瘫坐在地上揉着眼睛又委屈的哭了出来,眼底那红本子逐渐放大成一片血色,令她的喉咙都开始发紧,从来没有过的委屈,吞没了她全部的思绪,只知道不断的重复着刚才的三个字,他爱她……他爱她……
顾念哭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才歇了下来,迟明辉靠在沙发上,满眼的疲惫。
来不及了……
就算是他爱她又怎么样,一切都晚了。隔着泪眼,这世界一片模糊,清晰了他的心,修补了自己已经死了的心。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顾念颓然的站起身,见迟明辉似乎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轻声问:“你有想过和我在一起么?”
“有……”
“那你为什么不努力一次呢?”
“原谅我丫头……”
顾念垂下头,逐渐复杂的心情,令她哭笑不得百感交集,最后口中仿若含着黄连一样的苦涩,回答着:“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可到底,迟明辉说,他爱她。
就算他不是清醒状态下说的话,但顾念也觉着好受了很多。
爱这个字,等的那么艰难,却等到擦身而过。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可以随便的靠在他的怀里听他说话,从今天开始,他已经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别人的未婚夫。
顾念最后一次做了决定,垂头在已经睡过去的男人唇上,亲了一下,“再见了,我的爱。”
说完话以后,她就静静的坐在旁边坐了一个小时,一直到十点半左右,才咬牙站了起来,打开衣柜收拾了些衣物放到自己的箱子里,等到收拾完毕后,她拖着箱子走到迟明辉躺着的沙发旁。
已经没有眼泪可以哭了,她的一场爱就这么收尾,已经算是个幸福的结局。
他说他爱她。
这似乎比任何都要重要不是么?
但顾念不可能再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人回头。
“是你做了这样的选择。”顾念低头把红本捡起,放到了他的手旁,这才扭头拖着箱子踏出了门。
自己的运气不错,正好《舞一夜》的综艺节目已经录制完毕,剩下的时间就是等过年以后的《问天涯》,顾念也算冷静,既然有要对自己演艺事业负责任的态度,她并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站在寒风里给于晓打了个电话。
于晓目前为止毕竟是自己的经纪人,今天还是他把迟明辉给送到了自己家,所以当于晓接起电话的时候,多少还是很没有底气。
“顾姐……”
“于晓,我和你请个假,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给我接广告了。我想早点回家过年。”
“嗯?那你现在不在迟总旁边么?”
顾念有点苦涩的回答:“他没事,已经睡了。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对彼此都比较好。”
“可迟总……”
顾念抢先说了句:“于晓,他已经是订了婚的人,并且都广而告之了,你想让我做第三者,受尽别人的唾骂么?”
自始至终只有屈指可数的人知道她和迟明辉之间的关系,即便陆宛是后来者又怎么样,当迟明辉公布的是陆宛,那么顾念就只能成为别人耻笑的对象。
踏错一步,步步错。
于晓呆愣了好长时间,他只希望顾姐和迟总和好,但并没有想过那么深层次的事情,“可迟总会找你么?”
“不会的……”顾念难得浮唇轻笑出来,“他是个理智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理智,怎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当然了,顾念也知道,假如他没有喝醉,今天晚上应该依旧是她最煎熬的一天。
于晓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嗯。你多帮他处理点工作。”
顾念说完就挂了电话,默然的往小区外走,刚踏到外面,就看见一辆越野停在外头,乔默手里头夹着根烟,面色冷硬的坐在司机的位置上,看到顾念的那一刻紧张的手一颤,烟头险些烫了他。
或许连乔默也没想到顾念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手上还拖着个箱子,他打开车门,沉默的跳下后,把她的箱子拿到后座上,才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跑出来了。”
顾念想了想,和乔默这人还是坦白点好,他对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她却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和他相处。
“迟总喝醉了,他们不小心把他送到我家。为了避嫌我就出来了。”顾念的回答令乔默面色微微一暗,果然还是他。
顾念的眼睛哭的已经红肿的如个大核桃,乔默有些心疼的说:“小念,放下他吧,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种方法。”
顾念点头,“嗯,我在努力。”
“我永远不介意的在等你,包括现在,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候着,连个电话都不能和你打,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拒绝……”这个倔强到让人无奈的丫头,已经不用试,就知道了她的行为会是怎么坚决。
顾念又是呆了呆,才垂头说:“我只是觉着,只要我心里头有他,我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顾念抬头就回道,然后她的声音又变得虚弱了起来,“他说……他说他爱我……”
这次连乔默都无话可说,迟明辉最大的败笔就是从来不袒露自己的感情,而今天他居然说了出来。乔默把顾念推上车,车里头至少暖和许多。顾念泛白的唇渐渐的也恢复了点血色,他才静静的打开了车里头的音乐,舒缓的电台音乐渐渐响起,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治愈,也让车厢内浮躁的情绪逐渐安稳了下去。
乔默说:“是么,那你要等他一辈子么?”
“不,我只是曾经站在舞台上说过,十年不谈感情而已。”
“十年……小念,你最好的岁月就这么……”
顾念轻轻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而乔默伸手卡住门,很认真的说:“小念,你明明可以在这个时候利用我去报复他,让他吃醋、让他生气、让他心痛,你为什么不去做。”
顾念轻声回答:“我在最好的岁月里遇见了他,我一点都不遗憾啊。”
乔默摇头,那颗心啊,留不出任何缝隙可以让人钻进去,他这次真是输的一败涂地。
顾念不让乔默送自己,她在路口招了辆出租车,就匆匆的上去,和乔默说了再见便离开了小区,而乔默望着车尾,却感觉到,这一次迟明辉的选择,却是让顾念彻底的封闭了自己。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封闭在那颗心里,仅仅珍藏着以往的回忆,却再也不肯对其他人放开,她甚至连别的男人一点善意的帮助都不接受。
顾念长长的呼了口气,却听见那熟悉的电台主持人说着:邓丽君温柔的嗓音如同天籁,我想大家对她的歌声一定不陌生,今天晓梦在这里送给大家一首歌,《goodbyemylove》,希望大家能够通过这美妙的声音回忆起那些曾经的往事:
顾念微微一愣,却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逐渐的在车上响起。
“Good—byeMylove
我的爱人再见
相见不知哪一天
我把一切给了你
希望你要珍惜
不要辜负我的真情意
从此和你分离
我会永远永远
爱你在我心里
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
老歌的旋律简单无华,却又直抒胸臆,这首熟悉的歌曲仿佛打开了顾念曾经的回忆,每一个场景里都有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沉默,沉默到常常仅对着她,只能蹦出单音节的字;他喜欢喊她丫头,似乎很少像别人一样,说“顾念”又或者是“小念”。
他喜欢早起的时候看看新闻,政治和娱乐都要关注,那是他的工作习惯;他的东西永远都很简单单一,除了满抽屉的眼镜,只有那些似乎能体现出他有点自己的时尚追求;他对吃都不讲究,明明自己看着菜谱就能做出很华丽的菜,但只要是顾念做的,他就一点也不挑剔。
他爱穿黑色,这个颜色格外的衬托他的气质;他的咖啡一定要浓,并且是纯正的苦咖啡,只有这种味道才能调动起他的味蕾,并且令他坚持清醒;他喜欢抽烟,并且抽烟时候的动作格外的性感,虽然顾念不仅仅一次的觉着抽烟对身体不好,但他没办法改掉这个习惯,因为他高强度的工作必须通过这些来舒缓神经。
他睡着的时候喜欢从后头抱着她,这个动作让她格外的有安全感,似乎在那个拥抱里就有了全世界;他虽然沉默但绝对不无趣,时常会通过一些简单的动作来色诱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吸引力;他欢爱的时候很粗暴,可是她知道,自己很喜欢他这样对待。
他们之间,纵使有过冷战、也有过遗憾的分手,可却那么契合,契合到只要他们待在一起,顾念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她只要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哪怕是无趣到只能自己玩手机,她依旧很满足。
顾念鼻子微微一酸,回忆在歌曲的结束,终于画了句号。
脖子上头挂着一条他送的项链,这是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她收的唯一一件礼物,明知道很贵重,但她却没舍得还给他。
星是要和月亮在一起的,所以她带走了这条星坠项链,就好像他陪在自己身边一样。走到现在,原来自己的心里头,真的、真的容不下任何人。
顾念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坚持下来。
出租车停在了顾影家楼下,她付了钱以后,拉着箱子走进楼道,一路电梯上去后,她掏出钥匙开门,就像顾影有她那个小家的门钥匙一样,顾影同样也给她配了把自己家的钥匙,姐妹两个人的感情一向极好,不分轩轾。
结果她刚打开门,却听见顾影的电话从房间里头响起,顾影也在哭,但却在骂:“迟云陌,你们迟家的男人都他妈不是东西,我妹妹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就是不能让她幸福啊……”
顾念推开门,很小心的把箱子挪到玄关,再努力的放到客厅里,这一切动作她都没有打扰到正在打电话的顾影。
显然顾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妹妹已经站在了客厅中。
她本来并不知道迟明辉今天订婚的事情,如果提前知道,她肯定就赶到顾念家陪她。也是因为今天有同事在现场,给她发了个短信,用很八卦的语气说着今天的盛况,否则她一定还被蒙在鼓里。
顾影第一件事就只能抓起电话大骂迟云陌,除此之外她找不见发泄的对象。
自己的妹妹那么好,凭什么迟明辉不能娶她,却还要霸占着她。现在那男人闷不吭气的就和别的女人订婚了,那小念算什么?她陪了他那么久算什么?连个正式对外的名头都没有就这么默默的结束了,顾影好替顾念委屈,真的是气的快要疯了。
但是电话那边的迟云陌也很无语,他当然知道顾影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很好心的纠正了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负了你妹妹一样。跟我无关啊。”
“怎么没有关系!你们迟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迟云陌又纠正,“从某个层面上来说,我是个很冷静的坏男人,不像我哥。”
顾影一下子愣住,“什么意思……”
“我虽然风流但我不可能对顾念出手,我哥呢是只对顾念出手但偏偏沾惹上了大麻烦。”
“什么、什么意思。”顾影本来想骂的,结果被这句话又说懵了。
“像顾念这种女孩不能招惹,喜欢上了你怎么好聚好散?你看我大哥今天喝成什么德行,他这三十年都没喝这么多酒,今天全给喝光了。”
“那又怎么样!小念什么都给他了!”顾影怒,“他喝个酒就能让人心软么?”
迟云陌冷静的说:“所以当初还不如我招惹顾念,至少作为老二的我,家里不会压力太大。”
顾影气的肠子都疼了,“现在说这种事情有用么……”
“那你现在骂我有用么?”迟云陌反问。
顾影嗫嚅了下,“我骂你才能舒服点。”
顾念看这两个人说话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她只好轻声咳嗽了下,顾影扭头一看,可不就是顾念已经站在客厅里头了么,她立刻掐了电话,连个再见都不说,就冲到顾念面前,“小念、小念……”
顾念微微叹了口气,“我再住一段时间?”
看顾念表情很正常,也没有任何异样,顾影却又不敢胡说八道怕触了她的伤心事,“好,住多久都行。”
冬末的季节里,也许是年关将至,上着班的人们也都在忙碌着抢票回家的问题,就算是娱乐新闻依旧每天热烈,但已经比不上他们回家那么重要。繁忙的都市生活,这一群追逐梦想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暮光的城市,渐渐浮上清明。大街小巷里,反倒是旧小区里的吆喝声逐渐响起,一如往日早晨的声音,那么充满了生活气息。
迟明辉渐渐睁开眼睛,却觉着头疼欲裂。这大概是第一次,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他坐了起来,抚着额头,却始终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天是他和陆宛订婚的日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将近百桌宴请。
他所有的工作关系伙伴都请到了,唯独疏漏了一个人,迟明辉想了很久,也还是选择放弃通知。他不想听见她的哭声,更不能面对她的伤心。
他知道,顾念一定会哭,而且会哭的令人心痛。
所以选择回避是唯一减轻伤痛的办法,但似乎昨天,她还是知道了,并且给自己打了电话。
她说:她恨他。
这之后呢?迟明辉环视了下房间,自己居然是在顾念的小家里醒来,可那个每天早晨都会像个小兔子一样乖巧的说着早安的人,根本不在。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迟明辉一向很冷静,也很清醒,可这个时候,他无论怎么回想,都还是断了片的记忆。仿佛脑子里有一个怪物,不断的吞噬掉昨夜的记忆。
他扫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客厅,地垫上都是餐巾纸,显然是哭过的象征,桌面上摆着一杯蜂蜜水,手旁还有一本红色的房产证。昨天晚上他喝醉的时候,把房产证给她了?
顾念人呢?
迟明辉立刻站起身来,头还有点眩晕,掏出手机,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有家里人的也有陆宛的,但他管不了,而是直接往顾念那里打过去。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丫头!
迟明辉又翻了下短信列表,却有于晓的一条,上面写着:迟总,见信回电。
迟明辉给于晓拨回去电话,声音出口,沙哑而又无力,“于晓。丫头去哪里了……”
于晓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难过,他只是单纯的要做好两个人中间的协调者,可到底还是替顾念感到委屈,“顾姐说她没事,正好节目录完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她说……既然你已经订婚了,她不想做感情的第三者,所以就选择了回避。”
迟明辉心头泛起一阵刺痛,连绵不绝如针在背,她怎么可能没事,这满地的纸巾,“她恨我。”
“迟总……”于晓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换了个话题,“过一会,公司有人去接你。”
“嗯。”
迟明辉挂了电话,正如同顾念所说,他是个冷静的人,也是个理智的人。只是身处在这样的房间里,眼及处都是顾念那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天地间再没有比她能温暖人心的女人,可现在,一切成空。
她爱他,不惜一切代价的爱。
可她现在,应该是真的恨他……
当初迟明辉注意到顾念,其实也仰仗于他过人的记忆,哪怕是过了三年,那清秀的脸蛋依旧没变,那娴熟的演技却代表这三年的时间,她真的有在努力。
所以迟明辉才会在注意后,有意的挑拨对方,但那些都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兴致。直到顾念的林月,有些出人意料的表现,才让他起了要将她纳入麾下的兴趣。
如果仅仅是纳入麾下,也就罢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步步紧逼,却让她开始沉沦。他知道她喜欢他,一向挑剔女人的迟明辉,居然不会拒绝顾念的喜欢,而且很享受与她在一起时候的感觉。
明明是他先对她产生的兴趣,可最后爱的更深的,却是这丫头。
迟明辉知道自己是亏欠顾念的,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他想要的她从不拒绝。即便是到现在,她还能给这样的自己端一杯蜂蜜水,选择静静的离开,连房本也不拿。
迟明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抹平心里头这些不断卷起的波澜。他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庇护苍天而不动摇的男人,他以为自己一手创下娱乐帝国而游刃有余就是个强大的人,但他的强大在面对顾念那单一的心思的时候,却格外的弱小,因为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顾念。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无数次的做着抉择,也无数次的把顾念搂在怀中,贪恋着每一寸的温暖……他做出的选择,是将顾念放下。
这一步走的艰难而又痛苦,可当她真正的离开自己的时候,迟明辉也已经快要崩溃。表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但他的内心,却突然间失去了目标。
他的父亲给他规划出来的路线,因为迟云陌入演艺圈,驰誉的不断前进而发生了偏移。当他年近32岁的这个年关,终于又回到父亲设下的轨道上。
可是顾念呢,为什么当她真的离开自己,毫不犹豫的走开的时候,他会痛的感觉到,人生都一片空白。
他以为,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回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会在。人群里再多的人声喧哗,再多的车来车往,转过身,还是她。
她就像是最温暖的那个存在,只要他疲惫的时候,都会及时出现。
现在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顾念也好,驰誉也罢,都要从他的指尖溜走,而他却没有任何可以挽留的空间。身为长子的压力和重担,将他顶起的这片天,生生砸出了个大窟窿,掏走了所有他珍惜的东西。
衣柜是开着的,里面的衣服被收拾出来几件,显得有点空旷。曾经两个人缠绵过无数次的床铺的整整齐齐,迟明辉坐到床上,忽然间俯下身子抚着自己的额头,刘海垂下挡住了眼镜,疲劳至极的精神状态似乎就在这空间里,瞬间放大。
分开不过须臾,但为什么会格外的想念,想念那个丫头。
感情的事情是自己做的决定,就断没有再幡然反悔的可能。迟明辉坐在这温馨的小房间里,吞食着属于自己酿就的这把苦果。
岁月久长,唯一亏待了自己的心,却也唯一辜负了那一段情。
顾念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顾影给她倒得热水。想开点吧,迟明辉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至少,爱着她,这是目前唯一可以慰藉自己的事情。
手机响的震天,顾影横眉冷对的说:“要是迟明辉,给我立刻挂了!”
顾影绝对要禁止顾念心软下去。
但是顾念看着屏幕,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是安萌。”
安萌就是小马尾的名字,秦慕的那个经纪人,总是甩着青春洋溢的小马尾,所以大家反而更容易称呼她为“小马尾”,但实际上她还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安萌。
安萌的声音也和她的性格一样有活力,只见她急急慌慌的说:“小念小念,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念愣了下,“怎么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大事与自己有关,而且还和安萌有关,按理说她和安萌虽然很投机,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交流秦慕,真要说出大事,总不能说外面传起了她和秦慕的绯闻。
这怎么可能?
安萌那边吞了一大杯水,喘了口气说:“你知道啊,我还有份工作是在《又7又8娱乐周刊》做记者啊,今天上午我们整个圈子里头所有的娱乐记者的邮箱里,都收到了一份材料……”
顾念被她的大喘气搞得很没有办法,只好无奈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这材料,啊啊啊啊啊!”安萌抓狂了,“是你和你们家老板当天晚上在房间里接吻的照片、还有截出来的视频!”
顾念的手机掉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迟明辉去她家的时候,这件事总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而且就算知道,怎么可能还能拍下照片来?
但她保持着冷静,又从地上捡起了手机,轻声问:“你继续说。”
心口越来越蹦跳的速度,告诉自己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够想象的那么简单。
安萌声音小了下来,她紧张的说:“照片很多啊,都是在沙发上的,而且时间标注的是你们老板当天订婚的晚上,据说还有证人看见他去的你家……怎么办……我已经和杂志社申请不要刊登,可问题就在于这么大的新闻,都收到了,谁都想抢一手新闻。”
顾念头有点晕,她的声音越发虚弱:“没事安萌,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她把电话挂了,在迟明辉的名字上点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打。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怀疑是自己做的么?
顾念脑子一片混乱,整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被误会成是她的报复都有可能。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
安萌一个人可以拦下她们杂志社的新闻外放,但是拍照片的人可不是这么想,他的目的是散播越多人知道越好。顾念已经不敢去点开网络看看,现在新闻有没有放出去。
她深吸了口气,细细的思索着当天晚上的场景。
当时是于晓和另外两个她不认识的人送进来的,后来她就站在沙发旁边看他们照顾迟明辉,之后自己就躲进了房间里头,直到那三个人走了,她才回到客厅里。
眸光微微一闪,她想到了于晓。
但是于晓不可能……
作为一直看着她和迟明辉的于晓,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来,即便他被收买了,他也有一千万个可能性拍到更亲密的照片,而不是那天晚上她仅仅是被按在沙发上强吻的场面。
但是顾念还是选择了给于晓打电话,只要和于晓沟通清楚,哪怕是迟明辉不知道,大概也会收到消息。
于晓接电话的时候分外诧异,他当然没想到顾念这时候会来电话,可当顾念把事情简明扼要说明白后,于晓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不敢置信的打开笔记本,推开几个要点网站,往娱乐新闻搜索了一圈。
头条!
头条!
这也是头条!
他瞬间跌坐到凳子上,瞠目结舌的说:“怎么可能……”
顾念捂着嘴,所以肯定不是于晓做的,那么就是另外两个人,她让于晓回忆当天晚上的情况,中间是否发生过他离开的巧合,于晓苦思冥想后,终于回答了句:“有……当时小江让我去卫生间给迟总准备热毛巾,我就进去了……所以顾姐……”
“嗯?”顾念闭上眼睛,什么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的的确确没有想到,自己和迟明辉的事情,会在最后分手的这天彻底爆发。
“有一种高科技产品叫摄像头远程传输,极有可能那东西还在你家……”于晓呻吟了下,也就不再和顾念说,他必须马上和迟总沟通,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顾念坐起身来,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桌面,手机在不断的响起,各种不认识的电话,似乎在同一时间,尽数涌来。
年末最重磅的娱乐新闻,就好像炸开了平静的湖面,瞬间热闹了起来,只是这次她终于不再可能置身事外,手机里头收到于晓发来的清晰的照片,就好像自己身临其境一样,能让她回想起当天被推在沙发上亲吻的场面。
拍的太清楚了……
顾念静默了很久,脑子里面一片浆糊,直到个久违的人打来电话,居然是崔谢,崔谢好久没有出现,这一次给她打电话,显然也是因为那些照片的事情。
顾念犹豫了很久,还是缓缓的拿了起来,她已经脑子一片空白,此时此刻,真的不知道要和谁交流这些事情。
而就在驰誉公司里,正站在迟明辉面前,战战兢兢的看着老板的于晓,这算是已经把他叫回了公司,电脑屏幕上,正是一张张连拍的照片,头版头条,分外鲜明。
如果是一般的人,出个这种事可能也不一定有人关注,但是迟明辉不同,他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没有绯闻,而且也是出了名的寡淡无情。
这些还都支撑不了成为头条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在迟明辉订婚前,还有很多人戏言,这不会是个基佬为了打埋伏,才随便应付着办了个订婚宴吧?
就在当晚,迟明辉还去和自己旗下的新人在一起,先不说不把订婚的女人放在眼里,根本是直接打破了他那些年的传言,直接把娱乐圈的这位大神给拉下了传说的云端。
于晓说:“这不是顾姐做的。”
“我知道。她不会。”顾念如果会玩这种心机,那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么可怜的地步。
迟明辉皱着眉头,说:“一石二鸟。”
“还来得及么?现在我就去和各家媒体打电话,联系封杀这条新闻。”
“不需要,放着吧。”迟明辉果决的说,“试图掩盖只会让越多的人私下传播。”
崔谢那边也和顾念做了这样的评价,“这是一石二鸟的计划啊……好可怕的人。”
顾念没听明白,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疑问。
崔谢解释说:“假如迟明辉对你不够信任,这件事可以不可以理解成是你对他的报复?对他订婚的报复?那么外面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倒戈说你,报复心重,无情无义,那迟明辉本人,是不是也会怀疑你,故意做的这件事来为难他?”
顾念红着眼睛说:“我没有……”
不过迟明辉误会不误会,她已经无所谓了。本来就分开,再大的误会,也不过是现在这种局面,只是出现了这种照片,又何止是一石二鸟,顾念苦笑,根本对她的演艺道路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崔谢开始说第二件事,“至于你说的迟明辉家里的事情,我觉着,多少肯定也会影响他在他父亲心里的形象。试问刚刚完成他父亲的心愿,订婚完毕,就闹出这种幺蛾子来,别说女方家里头会闹,这父亲心里头肯定也很恼火,所以迟明辉现在估计比你还焦头烂额。”
崔谢安慰了她几句,顺便还说:“别怕,就算是驰誉不要你,金辉要你,条件依旧和之前一样。这种事情,在娱乐圈是小事,根本没什么的,你之前难么多麻烦,不照样洗白的很彻底?”
手机挂了后,依旧是不断的在响着铃声,看来这次真的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她不接电话,媒体们依旧会不断的骚扰自己,直到她这个事主出现为止。
顾念微微苦笑,所以说,哪怕是她想抽身离开,事件依旧会不断的推着她朝前迈进。
要怎么做?继续逃避下去,让迟明辉去解决他的麻烦,自己将约解掉以后,甩头投奔到崔谢的金辉,让金辉笼罩着自己,毕竟《问天涯》也是金辉的剧目,哪怕是她和驰誉的合约接触,无心那个角色估计崔谢还是会给她。
如果这样做,可能是对她最有利的方法。
顾念本就不在意网络上的那些赞誉又或者是骂名,好好的演自己的戏才是她求清净心的方法。
她不过是错爱了一个人,才会惹来这么多事端——后悔么?
顾念伸手,缓缓接起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记者快速的问着自己的问题,根本不管不顾现在顾念心里头的五味杂陈,她听对方说完以后,才静静的回答了一句:“麻烦找一个地方,顺便通知下其他的媒体,我可以当面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和困惑。”
顾念选择开发布会,这在整个娱乐圈都像是深水炸弹,让无数人都不敢想象,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决定面对媒体,是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记者们私底下的互通有无的速度,也迅速传到了圈内的很多地方。他们统统对这次事件格外关注,无外乎这次的男主角,居然是迟明辉。
顾念这个女艺人的突然崛起,是从几个月前,和乔默也好,和迟云陌也好,这都是业内非常出名的人物。
一个刚刚出道的女艺人,为什么会空降到《摘星》剧组,成了和云禾相媲美的灵魂的女主演。虽然空降事件是个误会,那只是她和迟明辉结缘的开始,可绯闻照片爆出以后,人们纷纷认为,这就是她后台深厚的原因。
而第二部大戏《天堂的枪声》,仅仅只演过一部戏的女艺人,又为什么可以同时出演两个角色,没有后台他们真的不信。
网络上虽然又开始不断猜测,但因为顾念近期表现的异常出彩,无论是金马奖新人时候的淡定从容,还是娱乐节目上的鬼马精灵,都让她有了自己的一批忠实粉丝。
骂战开始,就异常激烈,原先是一边倒,现在是水深火热的两方对骂。
有人说:矮油,从头到尾这么看下来,这顾念好可怕啊,多好的演技,还三百块的礼服,这故意的吧?哈哈哈我好期待这接下来会不会爆出尺度更大的照片啊,光是接吻不够看啊。
顾念的粉丝:她根本没必要说这种三百块的礼服来让自己声名受侮。
马上就有人回复了,她不是有迟明辉么?不然楼主说她装呢?要没有爆出这种事来,我也很喜欢她的啊。
于是这场骂战里,无论顾念表现如何,这迟明辉三个字就如影随形,以前她很多的努力和表演能力都变成了浮云,人们关注的地方都在她的后台,到底有多牛,到底有多硬,而顾念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才能摘下这娱乐圈的传说人物。
这些不冷静的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无论他们怎么吵吵嚷嚷,顾念的演技是自然天成,或者独有风格的,却因为这次事件,生生的抹去了所有人的理智,他们固执的认为,顾念的空降剧组是因为有后台、顾念的新人奖获得也是有后台、顾念的一人分饰两角色还是有后台、顾念娱乐节目上能和秦慕搭档依旧是有后台……
无论看戏的粉丝们如何对待这件汹涌如潮的事件,很多女星也都非常关注这件事。羡慕嫉妒恨的米然之流,那简直是有撕碎了顾念的打算,谁让她的起点居然这么高,连传个几个绯闻,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但她们根本连二流女星都也是勉强挤入,就算在那里上蹿下跳,也被人看做是跳梁的小丑,借机博名声的。
似付瑶这种本就有仇怨的,倒是冷笑着发了一段话: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当初把我赶出剧组,联手坑害我,现在终于吃到苦头了吧?
而驰誉公司的一姐云禾也在被骚扰中,这些追溯源头的记者们都发现,自从顾念出现在驰誉以后,她的地位也是急转直下,所以很多打电话给她的,无非都是在问这件事云禾的看法。云禾还在外景地拍戏,听到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她们的事情我不关心,演好自己的戏最重要。
这场看戏的人里头,也并非没有帮顾念说话的,比如关昕,关昕自己也留了这样一段话:别人的感情世界,那是私人生活,我更相信,她的表演是属于自己的,作为一个演员,她已经合格,并且值得公司力捧。
无论他们怎么围观,顾念开发布会的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所有人都好奇,这场发布会,她会怎么表现?
而在另一边,迟明辉的麻烦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晓站在办公室外头已经很久,当他接到顾念要开发布会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火急火燎的就赶了过来,可是门里头数个人争吵的声音,让他根本不敢进去。
听公司里面的人说,差不多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陆宛的家人、迟明辉的父母,都赶到了公司,现在几家都在办公室里质问他,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晓没办法通知迟明辉,自己却快要急疯了。他对她太了解,谁不知道顾念平时最怕的就是面对这些长枪大炮和媒体,当初一个新人奖的发布会,没有迟明辉在旁边,她都没有胆量去面对。
可到了这时候,她居然第一时间愿意去面对,试问一个女孩,为什么就会拥有这么大的勇气?于晓不停的打着电话,但是一次次的被挂掉。
顾念掐断最后一次电话,并按了关机,坐到了数家媒体联合张罗出来的地方,她就像是个洋娃娃,被这些人摆弄在台上,而她甚至很清楚,无论自己今天如何表现,他们都会肆意歪曲。
但是有小马尾安萌在,她至少会给自己传达一点善意的信息。所以顾念微微安心,对安萌那里点了点头,摆正面前的数个话筒,面色略有为难,但还是沙哑着开了口:“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问题问我,但我现在站在这里,只是想说明一件事。”
顾念没有给那些媒体发问自己的机会,而是将自己的来意说了清楚。
媒体们一阵哗然,他们本来过来就是要和她沟通,封住他们的问话权利这算什么。
顾念握紧了手,紧张的说:“你们不会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失望的。我既然敢出来面对,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所有事情。”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只是因为他说过,他爱她。
可她何尝不是更爱他呢?
无论有多大的恨意,这最后一片混乱的时候,她却只能想起这最后的爱意,已经足够让她拿起手里头的武器,做一个不拖后腿的好兵。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惨的时候?顾念很清楚,就算自己投奔到金辉又如何,时间会让人们逐渐忘却她的那些事情,但是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呢,在别人眼中恐怕都是笑谈。
她去金辉,别人会说:哈哈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啊。
顾念不愿,也不要。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于是她很努力的让自己去做个合格的炮灰,把自己炮灰了,那也是一件很英雄的表现。
轻轻咳嗽了一声,顾念才低头说:“我传过很多绯闻,那个时候我没站出来,是因为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真的。”
媒体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么她的意思,就是说她和迟明辉之间是真的?
顾念想了想,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更遑论现在这种场面,几十秒钟以后她才又轻声说:“我入行已经两年多,如果我愿意潜规则,说不定两年前就已经红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至今还没有演过一个女主演。”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定义迟明辉这个人,但假如我真的被他潜规则,那么他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仅仅是维持这种不愠不火的状态。你们不要看轻他的能力和手段,他想让我红,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而已。”
“你们都在说我拉下了娱乐圈的一个神话,其实没有。”顾念眼神微微闪动了下,“一直都只是我单恋而已,我痴心妄想的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媒体们包括安萌都一下子愣住,他们都以为顾念是要辟谣这件事,怎么会变成承认她爱迟明辉?
顾念攥紧了手里头的那条项链,就好像他在自己身边那样,给了她坚持说下去的勇气,“他订婚那天喝多了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勾引他去的我家……是的,我一直以来都爱他爱的疯狂,我希望能够在那天,得到一个结果。”
“对不起,我向所有喜欢我的人道歉,也向迟总和迟总的未婚妻道歉,我不应该做这样不计后果的事情,但是发生已经发生,也不能弥补,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也会被人拍到。”
顾念这是在揽责任!
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在把所有的事情往自己的身上兜。
居然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她讲述着自己单恋的故事。坏心眼的记者这时候已经有了很多的腹稿内容,关于一个水性杨花的小演员,妄图爬上驰誉总裁床的事件,可实际上当顾念面色苍白的站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这样一个好姑娘,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会怪她么?没有人这么想,她都已经承认了,自己爱的发狂,所以在订婚日做了错事。
但聪明如这些浸润娱乐圈很久的人,有几个信的,但是顾念说的话,多少是给这次事件盖棺定论。她在替迟明辉洗白,只要所有的事情责任都在她的身上,那么迟明辉那里的所有麻烦都会尽数解决。
驰誉办公室里的争吵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于晓冲了进去,只是找了个直播台,当画面上出现顾念那张苍白的小脸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再说话,甚至停下来,看看这个丫头在闹什么幺蛾子。
于晓是出于冲动跑进去的,他不过是想让迟明辉看看,他的女人为了他,孤独的站在发布会上,面对着那么多令她恐惧的话筒和摄像机,说了多么令人动容的话。
她不知道哪个摄像机是直播镜头,总之她说完道歉后,站起身来,朝着对面鞠着躬。
迟明辉始终低着头,看不清此刻的情绪,刚才他还在说话,但此时此刻,他的唇边只有苦涩的笑,丫头……真的是个傻丫头……
顾念在保护迟明辉。
也许她并没有多想,但她的这番作为不得不说,是目前唯一能走的好棋,就是把自己当做弃子,让对手无懈可击。顾念拿的就是一手烂牌,但她还在努力的走好目前的局势。
她让陆家的人无话可说,因为迟明辉是无辜的。
所有人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傻的人愿意牺牲自己,来护其周全。
于晓好伤心,两个人明明相爱,一个要对外宣告自己的未婚妻是别人,一个却要站在媒体前说自己是单恋。能让顾念爱上是个多么幸福的事情,她甚至甘心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保护现在正处于被众人围攻中的迟明辉。
于晓是第一个发出声响的人,他狠狠的把遥控器砸在了地上,转头就走。
在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工作人员的动作之后,迟剑声冷哼了一声:“既然她已经承认了错误,那么老陆,你还有什么事要质问明辉?”
老陆就是陆宛的父亲陆辰,他今天上午看见外面沸沸扬扬的新闻,才知道就在当天订婚宴后,迟明辉居然去了别的女人家,这对自己的女儿简直是个侮辱,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的手下人赶到了迟明辉的办公室。
陆辰又回头看了眼电视,电视上的女人的确就是那个照片上的女人,只是比照片上立体起来后,看起来的确有点楚楚可怜。陆辰不得不说,被曝光后,即便迟明辉和顾念两个人的确怎么样,顾念已经在媒体上公开道歉,那么他也不能继续揪着辫子不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陆辰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明辉被冤枉了。”
“没有。”迟明辉微微挑唇,抬头,“我是认真的。”
“……”陆辰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色都黑了下去。
迟明辉说完后,就也静静的坐着,而迟剑声的怒火再度淹没了整个办公室,他到底在做什么?刚才那下意识的一句话,不单单是毁了顾念站在媒体前的辛苦,更是令事态越来越急转直下,但他还是起身,径直的朝外面走。
“把门给我关上!”迟剑声喊了声,外面很多人瞬间堵住了门,迟剑声舒缓了口气,转头与陆辰说:“抱歉老陆,养子不教父之过,我让他与你道歉。”
迟明辉缓缓闭上眼睛,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做……
他不是一向号称的精明,运筹帷幄么?为什么听见电视上顾念发出的小声啜泣,他会方寸大乱。迟明辉强迫自己转身,伸手把电视关掉,当一切隔绝以后,他又冷静了下来。
迟剑声重复了一遍,“明辉!”
军人的威严令迟剑声始终站的笔直,他不苟言笑的看向自己的长子,而在长达数分钟的冷寂后,迟明辉终于说:“抱歉。”
人终于都离开了。迟剑声站起来,又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上又在重播刚才的画面。
顾念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定义迟明辉这个人,但假如我真的被他潜规则,那么他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仅仅是维持这种不愠不火的状态。你们不要看轻他的能力和手段,他想让我红,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而已。”
“一直都只是我单恋而已,我痴心妄想的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对不起,我向所有喜欢我的人道歉,也向迟总和迟总的未婚妻道歉,我不应该做这样不计后果的事情,但是发生已经发生,也不能弥补,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也会被人拍到。”
迟剑声叹了口气,“我原谅你刚才的失态,因为这是个好女孩。你不想辜负她。”
迟明辉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电视上那张面色苍白的小脸。
“你不想辜负她,就更不应该那么冲动。”迟剑声冷声说:“她敢承担下责任,就是为了要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差一点就坏了大事。”
迟明辉终于说话了,他是这样问自己的父亲,“父亲,你真的有爱过人么?”
顾念鞠完躬,这才缓缓的直起腰来,顾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顾念,痛苦的哭了出来,顾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她这是第一次为自己的妹妹感到委屈,可是她这样的选择,顾影却没有阻拦。
顾影清楚,如果不是心甘情愿,顾念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她死死的抱着妹妹,试图给她一点温暖,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顾念轻声的笑了,“姐姐,我这个炮灰做的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太敬业。”顾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你这种,甘心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简直感动死老娘了。”
所有的记者都离开了现场,只有安萌还站在原地,她似乎想上来和顾念说几句话。
顾念让顾影到旁边等自己,她走到场下,对安萌说“谢谢”,她能在看见材料的时候第一步就通知自己,的确是把她当朋友的。可安萌眨了眨眼,很是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顾念摸了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水,“我情况已经够糟糕了,起死回生不能,不如牺牲掉算了,至少还能做个永垂不朽的烈士对吧?”
“是哦,你现在在他心里,肯定是永垂不朽了。”顾影在旁边很不情愿的说了句。
安萌摇头,“那你的演艺事业怎么办?”
顾念想了想,刚要回答,于晓就冲了进来,“顾姐!”
顾念瞧见于晓的时候,眼神微微一黯,“于晓……你怎么来了?”
于晓说:“迟总现在办公室里至少有二三十个人……所以……”
“他那是活该!”顾影恨恨的说。
于晓恶狠狠的说:“对,他活该!顾姐你根本不应该站出来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可我现在其实挺开心的。”顾念笑了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能对着那么多人的面坦诚对他的感情,这也算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于晓一下子郁闷了,他是最清楚的那个人,顾念和迟明辉交往的时间,不算短,如一个能傍上驰誉总裁的女艺人,她本应该名利双收,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事业不过如此,钱就更没有攒出多少,在A城这种私欲横流的地方,她似乎对这些也并不在意。而顾念唯一希望、唯一在意、唯一重视的,不过是她和迟明辉之间的感情。
感情虽有,却永远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所以她承认了单恋,即便是单恋,也是一种爱,也比别人永远都不知道她深藏在心里的情意强。
顾念选择回川渝老家,也许回了老家,自己平心静气后,会正视自己曾经的这段感情。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做过的这件事情,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是在她前往飞机场的身后,却遇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迟剑声,迟明辉的父亲。
顾念没想到迟剑声会来见自己,这举措令她很是意外,尤其是出了这种事情,她看见迟剑声的时候,只能说出三个字:“伯父……对不起。”
那视频虽然拍了下来,如果看完整段,也许就不会再相信她之前的说辞,因为那天夜里,是迟明辉说爱她,也是迟明辉强吻的她。
但是对方明显是要算计,所以才截图和拼出视频,把关键的地方都尽数抹去。顾念无论如何解释,大概人家也不会相信自己。
迟剑声沉吟了下,让她和自己来,两个人到了树下后,迟剑声缓缓坐下,五十好几的人虽然年纪到了,但身子骨依旧硬朗,他说:“那视频是我让人拍的。”
“什么?”顾念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瞬间双唇都在抖动。
迟剑声说:“我无非是想让迟明辉对你死了心,这消息出去以后,一般的女人恐怕会要撇清关系,以维护自己的演艺事业吧。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顾念至今还没反应过来,如果说是迟明辉的父亲找驰誉的工作人员拍了这视频的话,那难道不也是对迟明辉的一种打击?但她忽然间明白了过来,迟剑声是想要迟明辉回到正轨,不需要再管驰誉的事情,所以才会通过这种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石二鸟,倒也的确是一石二鸟。
如果顾念今天发布会上说的是另外一套说辞,又或者避而不出,也许他们两个人就彻底的完蛋,但是顾念自我牺牲来成全对方,却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哪怕是迟剑声都始终记起,顾念站在台上那么决然的模样。
迟剑声说:“我看过你的资料。”
顾念点头。
“你说过十年不谈感情,那你和我儿子这是做什么。”
顾念微微一愣,苦笑着说:“是,我是为了他,决定十年不谈感情,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承认我的存在,你会愿意让我与他在一起。”
迟剑声愣了下。大概连他也没想到顾念会这么坚定,他摇头,“十年,谈何容易,丫头,你现在才多大,就这么相信自己能做到?”
顾念忽然间起身,“伯父,你知道我选择离开他的时候有多心痛?我站在台上承认这件事并不是希望你看轻我,更不是希望你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我无非是希望他好,他能过的好我就能够满足。我不明白你到这里是要和我说什么?还是说,当我选择做了这件事退出演艺圈,却还是让你感觉到不安?”
迟剑声过了好久,才说:“我和你打个赌吧,如果你真的可以坚持这么多年,我便不再阻挠你们。”
顾念微微挺直腰背,唇畔的苦笑却是越来越深,这个父亲啊……他知道自己站在台前之后,恐怕会在迟明辉心里留下印记,便想用时间来消磨它。十年,有多少女人可以真的坚持十年。
他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以为说出这样的话,即便她不答应,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但是如果她答应了,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男人忘记一个女人,也足够让他和陆宛顺利的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顾念微微眯了眼睛,风好大,她怎么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当她答应,顾念几乎已经能看见十年后的结局,可她却坚定的转身,“好,我答应你。伯父,如果我可以坚持十年,请不要再看轻我。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他,我答应过他的,我要等他十年。我会完成我的承诺,也请您记住您今日的决定。”
现在的娱乐圈,关于顾念和迟明辉的消息,热门论坛依旧在飘红讨论,但热度毕竟不如第一天诸家头条那么明显。相比较这些,驰誉公司反而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
以前迟总是传闻中从来不对女艺人出手的人。
以前迟总还是被板上钉钉的基佬,虽然大家也都没看出来他到底和哪个男人有暧昧。
但是从照片上分析,迟总就算是被勾引,那也得有冲动才会被勾引……所以迟明辉还是个人,他不是神。很多个曾经在勾引迟明辉这条路上失败的女艺人,纷纷表示,不太相信“勾引说”。
即便这样,从这件事被曝光后,25层的总裁办公室一直就没消停过,有探听消息的,有想知道八卦的,于晓虽然守在门外拦了一批又一批,但很多驰誉的同僚们,突然发现,于晓……这不就是顾念的经纪人么?
以前一直很狗腿,但是从来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摇身一变,变成了迟明辉的助理经纪?
原因是什么……
驰誉的人,都恍然大悟。
看来“勾引说”果然是不能相信的,这出被曝光的戏码里,多少还是掺杂着水分的。
顾念离开这座城市已经两天了,这个办公室终于安静了很多,迟明辉无论如何联系顾念,她都不再回应。那个丫头做了件壮举,就彻彻底底的消失,任他如何寻找都寻不见。
迟明辉取出一包烟来,弹出根烟来点燃,静静的看着外面流动的烟云。他起身以后,就看见于晓分外郁闷的踏进来,无奈的说:“迟总,他们说……”
很多人都在缠着他问东问西,导致他现在下楼都不敢下。
迟明辉瞥了一眼后,才淡淡的说:“不用管他们。”
他把仅仅抽了一口的烟按回到烟灰缸里后,问:“那天晚上送我去她家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呃。”
难道迟总居然要开始查这件事?于晓马上回答,“小/江,还有柴经理。”
中间发生过什么事?”
“当时你喝醉了,躺在沙发上头,顾姐好像很难过,后来就跑进自己房间里去了,这中间小江让我去卫生间里给你取热毛巾,我走开过五分钟。所以说应该是小/江有问题。”
迟明辉皱眉,“两个都有问题。”
“迟总您的意思是?”
“你去帮我把柴经理叫过来。”
迟明辉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而柴经理很忐忑的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笑着问:“迟总有事么?”
迟明辉野狼一样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柴经理,很久也不说话。
柴经理渐渐有了点压力,又问了句,“迟总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你知道不知道,在私人的家里安装摄像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仅仅有我父亲在后面撑腰不太管用。”迟明辉突然间说。
柴经理愣住,旋即立刻尴尬的笑了笑,“迟总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懂啊。”
迟明辉冷冷的说:“你是不是第二天上午去接我的时候,很想进去把证据拿走?结果没想到我没给你这个机会,根本没让你进门。”
果然柴经理的额上渗出了一点点的汗珠,“迟……迟总……”
迟明辉说:“我不管你是不是替我父亲办事,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也不会让警方出面介入。”
迟明辉当然知道父亲做这件事的原因,但他唯独不能忍受,要让顾念背负着骂名离开。
柴经理诧异的看向对方。
迟明辉身子往前一纵,声音也沉了下来,“视频交给我。”
“这……已经删掉了……”
“当然,你不介意让警方介入的话,我也不介意。”迟明辉双眼微微一合,“你如果想等着我父亲出来捞你,尽管等。”
办公室里再没有了一句话,气氛僵硬的仿佛一根针掉下,也会卡在冰石上。玻璃窗边的草木叶子,还在轻轻的晃动着,办公室外一声声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捶打着柴经理的心脏。
交出不交出,都是问题。但是不交出,真的出动警方,后果怕是不堪设想。柴经理在这件事上本来就毫无经验,从头到尾也没有想过,会触犯法律,他仅仅是去完成迟明辉交代的任务,试图帮忙拍下一些所谓的亲密照片。
一个醉酒的男人,一个单身的女人,两个人又本来就有感情,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
柴经理其实不喜欢站队,但是任务交到自己的手上,也容不得他说不。娱乐圈床照外泄本来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他以为没事的。
结果今天迟明辉一说,柴经理真的慌了,难道他装摄像头,真的触犯法律了么?经历了很长的思想斗争,柴经理终于还是低头认错,决定交出手中那份宝贵的视频。当他颤颤巍巍的将视频交给迟明辉的时候,柴经理几乎已经能预想到自己的运气,应该到这里彻底结束。
迟明辉没有理会他,等柴经理离开后,他靠在椅背上,鼠标点在那个视频上,静静的放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基本上没有了记忆。
因为喝的太多,所以第二天根本不记得他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这些照片的流出,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把顾念压在沙发上强吻过顾念。
点开视频以后,那天晚上的记忆,就像是流水一样,瞬间随着视频的推进,而回到脑海中。
他把房本交给丫头,丫头哭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伤心。
她说:我的感情不是用一个房子可以衡量的……
这傻丫头,他原本也就没打算用房子来衡量她的感情,所以才一直迟迟的没给她,那日喝醉,无意中拿出反而造成了更大的误会。迟明辉又往后看了一点,一直到自己说:“丫头,你不能离开我”、“丫头,我爱你”的时候,终于又停顿了下。
眸光逐渐暗淡,仿佛瞬间失了神。顾念的哭顾念的笑顾念的执着还有顾念站在发布会上,明明害怕却还在坚持的表现,无一不在瞬间晃过脑海。
直到画面定格在顾念对他轻轻的一吻,泪水滑落眼角,她说:再见了,我的爱。
于晓进来,问迟明辉打算怎么做。
迟明辉疲惫的闭着眼睛,他必须要把完整版的视频放出去,即便找不到这丫头,他也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他对她的这场告白,算是完了她的一个心愿。哪怕是再见,也不想让她哭着离开。
可是于晓却明白,当这视频真的放出去后,陆家会如何反应,已经不是自己可以预料的到的。但是迟明辉已经很坚决,他这些日子,哪怕是闭上眼睛,都会梦见顾念站在发布会上,孤身一人面对万人的指摘。他不能毁了丫头的一生,绝对不能,如果这事情就这么终止,顾念恐怕除了退出演艺圈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迟明辉对着无数媒体的邮箱,点了发送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她去哪里了,你知道么。”
于晓微微顿了下,很郁闷的回答:“顾姐手机号都换了。可是她之后的通告怎么办。”
“先放着,如果她回来就照旧,如果她不肯回来,那么出钱赔偿。”
“但是迟总,顾姐可是签了经纪合约的……”
十年。当初迟明辉和顾念签的这份卖身契,是十年的合约,如果他诉诸法律手段,也许掘地三尺是会将顾念挖出来,但是迟明辉又合上眼睛,颇为疲惫的说了句:“算了。也放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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