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动

于佑安是现任南州市文化局长,他工作勤勤恳恳,但同时也自视甚高,不满足于现有的职位,想要升官愿望非常强烈。 故事刚开始,南州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就因卖官被双规,南州政坛发生超强地震,市委班子大换血势在必行。这时候于佑安发现周围的同事都在跑官,他终于按耐不住,也开始了自己的跑官生涯。 然而于佑安刚开始的行动并不顺利,在接二连三的官场事故之后,经高人提点、同僚帮忙,于佑安渐渐发现了南州政坛复杂的官场内幕、和派系关系,从此他的跑官生涯一步步走入正轨……

第八章2
见于佑安脸绿,徐学谦又道:“当然,你也不必灰心,现在我跟你透个底,陆明阳对你是另有安排的。”
“真的会是……”于佑安没敢把市委秘书长几个字说出来。
“这个你也别问,也不要急着知道。事情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你自己更不能心安理得去等,该怎么努力还要怎么努力,就当这次是彻底败了,打起精神,迎接下一次。”
“我会的,请秘书长放心。”
“说句坦率话,佑安,对你我真是放不下心啊,如果能放下心,就不让你跑这一趟了。要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现在还没搏到最后,谁也不能说你败,你自己更不能抱这种想法。另外,一定要搞好跟罗如芬的关系,这点比什么都重要。也许这个时候,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你,大家都知道那个位子你志在必得,现在落罗如芬手中,如何处理跟罗如芬的关系,就成考验你的另一道大题。
什么叫应对大局的能力,什么又叫胸怀若谷,如果你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将来怎么能胜任那么重要的工作呢?”
于佑安彻底噤了声。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他算是彻底看清自己的软肋了。
省城回来,于佑安原又表现得积极乐观,该做什么照常做什么,轮到别人请吃饭请唱歌,一应参加,该怎么说笑照样怎么说笑,一点看不出他受了打击。
饭桌上有人谈起班子调整,他也不忌讳,该怎么谈还是怎么谈,似乎一个看客,享受着别人的升迁。
暗地里,他却密切关注着罗如芬。
罗如芬到规划局上任已经有段日子,不断有人给她祝贺,鲜花还有笑脸天天陪着她。于佑安却故意跟她保持着距离,罗如芬也怪,上任到现在一条短信也没给他发,更没说请他吃饭什么的。于佑安这次没往阴暗处想,他现在琢磨出一些味道来,似乎感觉着,罗如芬跟他真还能算得上心有灵犀。
就在他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打算发邀请给罗如芬时,罗如芬的电话到了,先是自我检讨一番,说这阵实在太忙,一直没顾上跟老领导联系,老领导千万不能有意见啊。
于佑安也说,左一声老领导右一声老领导,我真有那么老?
罗如芬咯咯笑笑,道:“老就老了,别不承认,怎么样,出来见见小妹?”
一句小妹,于佑安心里暖洋洋的,还多出几分异样,感觉毛茸茸的,道:“见就见,看看我妹子高升后变没,会不会被人抬到半空中看不到地面上的老哥哥了。”
“您来了就知道,女大十八变,小心变得老领导认不出来。”
罗如芬仍然保持着“您”这个尊称,话里却明显多出一份亲昵,还带着娇味。
于佑安按时来到酒店,空荡荡的房间里就罗如芬一个人,正在低头玩弄手机,于佑安有几分不自在。
“怎么,今天单枪匹马啊?”于佑安笑问。
“不是等领导您来了再指示吗,我可不敢乱叫人。”
罗如芬起身道,伸手接过于佑安外衣,挂在了衣架上。
目光波动,里面汪着水。
“两个人就两个人,人少了清静。”于佑安说。
“我也这么想,就怕领导您不热闹,先坐吧,看看谁合适等会再叫。”罗如芬说着又让服务员沏茶,于佑安发现,到规划局后的罗如芬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她身上总也脱不了那个“小”字,处处显出小女人的气息,现在的罗如芬可就有点“大”。这“大”
是一种姿态,一种气势,直观地说也叫“作派”。
就拿刚才唤服务员沏茶来说吧,以前她语气里是没有那种霸气的,哪怕指派一名服务员,也会客客气气,甚至流露出一份不安,现在不,她吆喝得很自然,语气不容你懈怠或者更改,而且命令式地道,一定要把茶杯再烫一次,不干净就拿回去重沏。
于佑安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他发现研究一个刚走上新舞台的人很有意思,他们身上会流露出各种各样的新表情新意味,还有陌生的手势或口令,这些东西对一个官场中人来说,很有用处。见于佑安盯住她不说话,罗如芬幽然一笑,羞中带媚涩中含娇地说:“怎么,果真不认识啦?”
“是有点陌生。”于佑安附和着,顺口又道,“
不过比以前更漂亮更妩媚,怎么看也是个大美女。”
“老啦,还看什么。”罗如芬突然暗下目光,顺手捋了下头发,将被薄粉遮掩了皱纹的额头露出来,多少带点恓惶地说,“岁月不饶人,尤其不饶女人。”
于佑安也发出同样的叹:“谁也挡不住年轮,老就老呗,男人女人哪个能挡住。”又问,“怎么样,新岗位还适应吧?”
“就喝了一周的酒,迎来送往,烦死人。再这样应酬下去,我真成三陪了。”
“哈哈,别不知足,有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一语说的,气氛忽然僵住。于佑安懊恼不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太没水平了。正尴尬着,手机叫响,一看正是金光耀,当下兴奋起来,抓到救兵似的:“大秘书你在哪,到处打电话找不到你,是不是想脱离革命阵营?”
那边金光耀大声抱怨:“哪有的事,我电话哑巴好几天没一个人打,局长在哪腐败啊,兄弟们蹭顿饭,饿得面黄肌瘦了。”
于佑安也装作兴奋道:“还指望蹭你呢,你倒好,当揩油的了,来吧,南华酒店五楼。”
打完电话望住罗如芬:“他要来,你不会反对吧?”
罗如芬莹笑着道,“都是老熟人,有什么不高兴的,不过提前跟您说好,今天不许多喝,要不然……”
“不然怎么样?”于佑安追问一句,他被罗如芬刚才那个动作逗笑了。
“不告诉你,饭后单独再说。”罗如芬起身开门去了,金光耀的声音已经响在楼道里。于佑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恶俗,好像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偷情。
金光耀带着组织部两位科长,中间又打电话把规划局办公室主任还有规划科长也叫来,大声斥责他们不会干工作,怎么能把局长单独放外面,让别人那个走咋办?说着还故意看了眼于佑安,于佑安只当没听见,任他们闹。不过这天于佑安确实没多喝,金光耀也像是暗暗护着他,一个劲吆喝着组织部两位科长,愣是把规划局那两位给灌醉了。
散伙时,金光耀悄悄问:“是不是想单独活动,我看你们眉来眼去的。”于佑安急了,“乱说什么,注意影响。”
金光耀呵呵笑出了声,道,“不瞒局长,这饭是罗局让我张罗的,人家不好出面,下一步你就单独行动吧,不过失身了可别怪我。”说完,将几个人塞进车里,道了声拜拜走了。
于佑安愕然,有几分失神地望住金光耀他们的车子,这小子到底玩哪出,不会真觉得他跟罗如芬有什么吧,那可糟糕透顶!
剩下他跟罗如芬两个人时,罗如芬大大方方说:“还等什么,就咱俩,走吧,请局长唱歌。”
等到了歌坊,于佑安仍然缓不过劲来,感觉今天这饭局还有这歌坊,藏着不少秘密。
罗如芬倒是一脸陶醉,酒精适时地激发着她身上某些东西,让她女人味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烈,举手投足都是戏,看得于佑安眼花缭乱,心止不住地乱动。
单独约请于佑安吃饭或者唱歌,是罗如芬早就有的想法,人是要适时看清一些东西的,罗如芬以前看得不透,看得不明,当副局长时错误地跟于佑安使过一些小手段小动作,后来到了旅游局,也暗暗跟于佑安较过劲儿,女人嘛,总爱耍点小聪明,以为跨上去那一步,就跟人家平起平坐了,后来发现自己太过简单,于佑安根本不是现实中看到的这个忍气吞声俯首称臣的于佑安,文化局长背后还藏着另一个城府很深甚至称得上老谋深算的于佑安。这人一旦跃到前台,爆发力将会惊人。尤其最近,她跟方方面面的领导有了亲密接触,越发觉得自己过去犯下过错误,必须抢在于佑安闪亮登场前把前嫌消除掉,消灭得干干净净,以一种良好而崭新的姿态跟于佑安握手拥抱,甚至……当然,这是消极的一种想法,往积极处讲,罗如芬对于佑安还是心存感激的,聪明女人自然有聪明女人的长处,并不是单纯依靠身体左冲右突。身体谁没有啊,比她年轻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人家不见得没她大方,献身精神一个比一个强,谷雨不就摆在那儿?
罗如芬是感激那段岁月,当副局长那些年,她明学暗彷,仔细领会,从于佑安身上得到不少真传,某种程度是于佑安成就了她。
这些话当然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说,不过今夜,她是想跟于佑安认真说些事的。
红酒、咖啡、飘着袅袅香气的普洱茶,摇曳的红烛、若明若暗的灯光,极短的时间就把他们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于佑安似乎也不那么戒备森严了,男人是容易被某些东西感染的,爱情面前,女人多的时候是傻子,但在非爱情的诱惑面前,男人的智商会急降到零。
“谢谢局长给我面子,来,我再敬局长一杯。”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罗如芬捧起酒杯,殷殷地递到于佑安面前。
于佑安望住罗如芬,并不端杯,而是带着调侃道:“先说个理由吧,怎么觉得罗局长今天有点怪。”
罗如芬脸上再染一层粉红,声音轻若浮尘:“
局长不会是怕我酒里掺了水吧,假的妹妹可不敢来。”
她甜甜的笑还有这声自然而然出来的妹妹,就把于佑安心里堵着的疙瘩化开了,于佑安不好意思再拒绝,接过酒杯说:“哪敢朝那么想,我是觉得受不起,妹妹高升,应该是我敬妹妹。”
“我哪算高升,局长笑话我了,快喝了这杯吧,不然妹妹脸都红得没地方放。”说着起身,弓腰捧杯,跟于佑安碰了一下。于佑安就又嗅到一股更馥郁的芳香,他哪里知道,刚才在车上,罗如芬是暗暗旆身上喷了香水的。
三杯碰过,气氛融洽起来,于佑安并不计较过去怎么样,很多东西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积结在心里,那会伤肝伤胃伤情,官场上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这点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想知道,罗如芬这酒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不会是错把他当寄情对象吧。
他自嘲地一笑,感觉人这东西真怪,情似乎比人还要怪,不该生的地方偏生,该生的地方却总是要冷着。
“跳舞吧,这样坐着不自在。”罗如芬远比他大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哄男人开心,于佑安也不客气,既然来了索性就放开一次,反正失身的事他干不了,人家也未必肯献。况且都到这把年纪了,能找一点温馨的感觉就十分可贵。
于是大大方方揽过罗如芬的腰,在飘忽不定的音乐中幽灵般晃动起来。
罗如芬终还是把要说的话说了,原来她是担心到了规划局拿不下那个摊子。
其实往规划局去并不是她本意,她自己是很想在旅游局再干下去的,刚找着感觉,舍不得离开,哪知李西岳和陆明阳在规划局长人选上犹豫不决,太多的人争着这位子,放谁上去都不合适,这个时候谢秀文帮了她一把,将她做为过度性人物传递给了陆明阳,结果就歪打正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官场原来也会发生,算只能算她白拣个便宜。
“帮帮我吧,要不真是愁煞我了,那么大摊子,怎么整啊?”
罗如芬停下脚步,动情地望住于佑安说。
于佑安忽然有些泄气,罗如芬这弯子也绕得太大了,把他胃口吊得高高的,最后竟给他这么一个答案。
不过也只是在转瞬间,他的兴致又起来了,他看到了罗如芬眼里的期盼,还有真真实实对他的尊重,甚至抛舍不开的依恋,这些东西对男人来说就是迷药。突然地,他就搂紧了罗如芬身子,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袭击了他,他有几分晕眩,也有几分霸道,似乎以前没有过的占有欲突然就有了。
罗如芬轻哦一声,就迎合似地把自己交给了于佑安。
市里连着又发几份文件,几家欢喜几家忧,帷幕一旦揭开,出来的就不只是喜,还有悲。于佑安每次拿到文件,心里总会涌上一层失落还有茫然,尽管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榜上有名,但每每看到别人高升或是心想事成,那份焦灼还有不安就折腾得他想砸碎什么。
曹冬娜打来几次电话,问结果,于佑安说没结果,老样。
曹冬娜也犯愣,到底怎么回事呢,奶奶的全是干打雷不下雨!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发痴,安小哲突然打来电话说,书记请他,让他马上过去一趟。到了市委,安小哲等在楼道,话中藏着玄机说:“等急了吧,可能要给你解解压。”
于佑安没敢详问,忐忑不安进了陆明阳办公室。
陆明阳刚刚练完字,从里间出来,笑呵呵道:“
准备工作做咋样了,怎么最近不见动静?”
于佑安一愣,意识到陆明阳是问文化节的事,忙道:“遵照书记的指示,正在细化呢。”
“我看那方案蛮不错的嘛,还要细化?”
于佑安点头,又积极补充了一些,都是他脑子里的想法,并没细化到方案中去。陆明阳听了似乎满意,不过他提醒道:“费用问题考虑了吗,这是关键,必须提前考虑。”
于佑安有点兴奋地说,“这个我反复琢磨过,如果能把台湾李先生他们拉进来,市里的负担相对会轻些。”
“怎么拉?”
“上次李先生他们来,表达过一个愿望,想在李家堰召开李氏文化研讨会,附带还有一些文化交流活动,他们也想打李家堰这块牌。如果我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参与进来,资金上他们应该能分担一些。”
“分担的可能性有多大,要我们放开到什么尺度?”
陆明阳这么一问,于佑安就不敢随心所欲回答了。
这话听上去温和,其实有究责的味道,也就是说,你回答是要负责的,不能信口开河,当领导的忌讳这个。还有,陆明阳后面那个尺度,颇值得玩味。难道他早就有了这想法,或者对方还有别的企图?
于佑安异常镇定地想了一会,道:“这个目前还不好说,如果书记原则上能同意,可以请他们过来,双方只要本着真诚合作的目的,我想应该能谈得拢的。”
“这个嘛……”陆明阳犹豫了,于佑安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并在心里做种种猜测。
想了一会,陆明阳抓起电话,于佑安没想到,陆明阳会打给李西岳:“西岳嘛,你上来一趟。”
不大功夫,李西岳上来了,见于佑安在,点了下头,说于局也在啊。于佑安马上问声部长好,心里似乎有些别扭,他还不能完完全全把提拔的事忘掉。
等李西岳坐下,陆明阳说:“还是文化节的事,刚才听了于局长汇报,我觉得有创意,这样吧,于局你再说一边,让西岳听听。”
于佑安就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涉及到台湾李光兴还有福建李老板,他谈得多一些,也细致一些,还略显夸张地说,李氏文化在全国姓氏文化中占有重要一席,目前姓氏文化还有家族文化是文化研究与推广中的一个热点,尤其企业界著名人士,还有影视界大腕,更热衷这个。
如果我们把这点利用好了,不但会扩大南州在全国的影响,更重要的还会给南州吸来不少资金,让南州的投资气氛更为活跃。
“这怕不妥吧,我们打算筹办的是民俗文化节,一个小小的家族,拉进来是不是有点以小遮大?”李西岳道。
“西岳你别打断他,让于局再说。”陆明阳插话道。
于佑安看了看陆明阳,又看看李西岳,接着道:“
部长的担忧不无道理,家族文化在整个民俗文化中确实只占一小脉,市里搞这么大规模的文化节,如果硬性地塞进某个家族,确也会惹来不少说法。”说到这,于佑安故意停住,目光刻意投到李西岳脸上,像是自己也吃不准什么了。
李西岳脸色复杂地变幻着,看上去有点发急,更有几分变灰,似乎失望已经蔓延开来。于佑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暗暗兴奋,嘴上却不紧不慢又道:“
不过李家堰在南州很特殊,在全国也有典型意义。上次去北京,部里官员还再三强调了这点。
这次要能把李氏文化活动扩充进去,不但会丰富节会,更会对扩大两岸文化交流,加强两岸经济合作与贸易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同时李家堰正在申遗,这对我们的申遗工作也是一个极好的宣传与推动。”
于佑安终于说完了,这些话虽是他现场发挥的,却在他心里也琢磨了不少时间,他很巧妙就将李氏文化研究活动跟两岸交流还有申遗工作联系到了一起。接下来再看李西岳脸色,就比刚才好多了。
陆明阳欣赏地望住于佑安,仿佛于佑安这番话,正是他想要的。
“西岳,谈谈你的意见。”
陆明阳非常愉快地把话题交给了李西岳,言语中甚至多出一份亲切来,这份亲切让于佑安又捕捉到一层信息。他再次想,李陆之间的矛盾是彻底化解了。说得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谁想多个敌人呢。于佑安并不知道,就在南州部局班子调整前,李西岳和陆明阳分头被省委组织部长谭帅武和常务副省长宋浩波叫去,两人各挨了一顿批。李西岳挨得猛一点,谭帅武对他到南州后所作所为很不满意,特别是处理跟陆明阳的关系上,认为他作茧自缚,而且茧越作越厚,迟早会被人际关系吞没掉。
后来李西岳坦陈心迹,跟谭帅武道了心中苦衷,以及后怕。
谭帅武笑他:“谁没后怕啊,明阳同志没,他也有!你们都有,做事不稳重,屁股擦不干净,老让人揩了上面揩下面,什么时候能弄得干干净净呢?”又道,“明阳同志那边我做工作,不过你必须得把姿态放下来,什么以前排名靠前,那是过去的事,现在你是常委,他是书记,他的话你就要服从,明白不?!”到了这时候,李西岳只能点头了。谭帅武又说,“明阳同志也没想着穷追不放嘛,对你,他还是很宽容的,这就是人家为什么能做书记的原由。班子不团结,搞内耗,工作什么时候都上不去,而且这会影响到你以后,南州搞不好,到别的地方就搞好了?”怕是真正起了作用的就这句,省委组织部长这样说,等于一是给李西岳提醒,他去别处的想法省里正在考虑,二是给他敲警钟,去得了去不了关键还看他自己。
李西岳回来后,态度立马变了,加上梁积平跳楼案尘埃落定,省公安厅最后做出结论,梁积平属畏罪自杀,叶冬梅也被安抚住,不再到处申冤,他的心轻松许多,开始为下一步做设计了。陆明阳这边更不用说,宋副省长跟他谈话,他焉能不听?
官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要依现实格局来定,这道理根本不用别人讲给他们,李西岳和陆明阳现在一致的目标是盯着车树声,这次调整部局班子,车树声力主要把自己的人放到规划局长那个位子上去,还拿城市规划和建设做威胁,二人一合计,索性放了谢秀文那边的罗如芬,弄得车树声哭笑不得。
到现在,他们二人已经配合很默契了,根本看不出以前有什么过节。听见陆明阳问,李西岳笑笑,含含糊糊说:“还是听书记的指示吧,这个我不好表态,毕竟我也是李家人。”
陆明阳呵呵笑出了声:“你这个李跟李家堰没关系,别往一处扯。”隔了一会又道,“我想这方案行,不过具体操作时,一定要严谨,提法上再斟酌一下,不能让别人说话。”
李西岳说:“这个就要靠于局长了。”
于佑安赶忙表态:“书记部长请放心,这个我们会认真考虑的,到时方案出来,再请书记市长定夺。”
“好,就这么办,佑安你要加紧行动,不能再拖,我先给你透透风,文化节一定要当作一件大事来抓,市委已经跟省里汇报过几次,省里很支持,你们就放手干吧,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我不在时就找西岳部长。”陆明阳说。
李西岳冲于佑安笑了笑,算是对陆明阳这番话的响应。
于佑安又表了一番态,心想该告辞了,陆明阳却道:“西岳你去忙吧,我跟于局长单独说点事。”
李西岳刚走,陆明阳就说:“是不是心里有想法?”
于佑安紧忙摇头,知道这想法指什么。
陆明阳并不急着往透里点,目光探究地搁在于佑安脸上,看得于佑安心里阵阵发毛。正想着怎么搪塞,陆明阳又开口了,这次陆明阳的声音有点动情,他说:“没想法也不可能,这几天下面议论多吧?”
于佑安嗫嚅着,不好作答。陆明阳又说:“每到调整班子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一个个不稳了?”
于佑安放开胆子说:“书记看得透彻,真还有些不稳。”
“我就知道嘛,这也不奇怪,不过佑安啊,有些事急不得,需要时间,也需要过程,懂我的意思么?”
于佑安哦了两声,连道:“懂,懂,谢谢书记能为我着想。”
“懂就好,眼下还是把文化节的心操起来,一定要操到位,这可是个考验你的机会哟。”陆明阳拉着长长的余音说。
于佑安心里咯噔一声,陆明阳这话,意味深长啊——就在于佑安心潮起伏不定的时候,陆明阳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对了佑安,最近没人找过你?”
“书记是指……”于佑安一时结舌,不知道陆明阳在问哪方面的人。
“是这样的,有人拿梁积平那件事做文章,还把你和陶雪宁也拉了进去,说跟华国锐是同流合污的。
我跟纪委的同志讲,一定要慎重,区别开来……”
就在这时,陆明阳桌上的电话响了,打电话的是市纪委书记安炳庆。陆明阳也不回避,就冲电话道:“炳庆嘛,先安排省里同志休息,下午三点后再开展工作吧,不要让省里同志太辛苦。”
电话里传来安炳庆的遵从声。搁下电话,陆明阳原又望住于佑安:“我刚才讲到哪了?”
“书记刚说我跟华局……”于佑安忐忑不安道。
“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一码归一码嘛,这个我们组织上还是很清楚的。行,这事不说了,我有个会,有空我们好好再聊。”说着开始收拾东西,于佑安赶忙说,“书记那我先走了?”陆明阳直起身说,“好好努力啊佑安,一定要搞出大手笔来。”
下午三点,安炳庆秘书打过电话来,让于佑安到南州宾馆二号楼去一趟。于佑安问去了找谁?
对方说你到了就会知道。等到了南州宾馆二号楼,纪委书记安炳庆等在楼下,看见他,主动迎上来,热情道:“于局长来了啊,省纪委两位处长要了解点情况。”
于佑安已经做了一中午的思想准备,这时显得胸有成竹。
安炳庆边引领他往里面走,边煞有介事地提醒,“
省里领导是来落实一件事,希望于局长有啥说啥,既不要虚构也不要回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于佑安接话说,“请书记放心,党教育我多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
等进了小会议室,面对省纪委两位处长,于佑安就不像刚才那么淡定从容,毕竟这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坐下不到一分钟,手心就开始出汗。
于佑安判断得没错,两位处长绕了很大一个弯,最后果然把话题落到那张磁卡上,问他磁卡现在在哪,上面纪录了什么?
于佑安定下神来,从容道:“我听不懂你们问什么,能问得具体点么?”
“可以。”负责的一位处长说。
另一位处长跟着道:“我们接到群众反映,陶雪宁曾经把一张至关重要的磁卡交你手上,希望你把它交给组织,可是你没有?”
“陶雪宁会交给我磁卡,为什么?”于佑安机智地抢过话头,反问一句。
“这也正是我们要问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负责的处长接话说,口气略微有点严肃。
“那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总可以了吧?”
于佑安心里涌上一层不快,不习惯两位处长这种谈话方式,难道他是受审者?
两位处长看出了他的心思,相互交换下眼神,换了温和的语气道:“当然,我们也没说不相信你,既然有人反映,组织上就得调查落实,于局长你说是不?”
于佑安说了声是,不再说话了。
两位处长再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两位处长最后也急了,索性挑明了问:“请于局长回答,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磁卡,还有,陶雪宁是不是还向你转交过什么证据材料?”
于佑安这才郑重其事说:“我跟隐雪宁并不是很熟,工作上接触不多,生活中更没来往,她没有理由把组织上认为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陶雪宁也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如果她手头真有什么证据,应该直接交到纪委去,如果你们还有问题,不妨直接去找她了解。”
“那华国锐呢,他跟你说过什么?”
“我跟国锐是多年朋友,说的话多,不知两位领导问哪方面?”
“当然是关于南州领导的。”
“能给个提醒吗,南州这么多领导,到底要我说哪一位?”
“这个不能。”
“那就对不起了,我真是没法回答。”
默了半天,负责那位说:“好吧,今天谈话就到这结束,有个要求,关于我们谈话的内容你要保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能做到不?”
“我们啥也没谈,不存在保密不保密。”于佑安起身说。
两位处长再次交换目光,似乎对他这话满意,拿过纸来让他签字。于佑安这次表现得很配合,认认真真在纪录上面签了名。
两位处长啥时离开南州的,于佑安并不清楚,后来又找过谁,也没去打听。没必要的,从陆明阳办公室走出时,于佑安就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车树声等人定还在不遗余力做文章,可这有用么?
不巧的是,第二天于佑安陪省文化厅领导吃饭,偏巧遇到了车树声,车树声居然跟市委现任秘书长走在一起,看到他,两人都装没看见,于佑安也没敢自讨没趣,借故打电话将身体隐在一花瓶后面,等车树声和市委秘书长过去,他才又站出来。后来他想,他是彻底跟车树声远了,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他有些伤感,怔怔地站了好长一会,才把心里那层灰暗排开。
其实他是不想远离任何一方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企盼,南州的局势一直控制在陆李手中。
民俗文化节一经确定,各方便齐动起来,几次会议之后,于佑安讨得一官衔,虚的,不过也是红头文件任的,南州民俗文化艺术节组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
节会全称讨论来讨论去,定为:
南州民俗文化艺术节暨首届海峡两岸李氏文化论坛,报省委统战部批准后,正式对外公布了。
台湾李光兴还有福建李老板听了十分高兴,一再表示要统力配合、倾心办好这届节会暨论坛。
市委决定派团跟两位李先生及台湾、福建方面的代表先期接触,陆明阳跟于佑安谈话时,于佑安很诚恳地道:“
还是让宣传部牵头吧,具体工作我们可以多做一点。”
“你是组委会副主任,又是节会秘书长,不是代表部门,而是代表市里。”陆明阳毫不动摇地说。
于佑安心一热,又道:“对谈判书记还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陆明阳想了想说:“就按会议定的办,前期经费他们能多出就多出一点,市里财政不宽裕,能敲还是敲他一笔。另外,我们可以把李家堰拿出来,让他们开发,不过必须是打文化这张牌。”
于佑安快速记着,听到关键词时,刻意在笔记本上画个圈,笔记本就在陆明阳眼皮下,陆明阳不动声色地看着,心想,自己到南州后,好像还没发现秘书长也有这习惯。
等交待完,于佑安又具体带谁去做了请示,陆明阳没明确点名,只道:“这个你决定,既然做了秘书长就得拿出点秘书长的魄力来。”
名单很快敲定下来,宣传部既然不去人,就以文化系统为主,顺带也把招商局两位领导扩了进去,于佑安带队,湖东县长李响是主要承办人,担任副带队,杜育武、章山也扩充了进来,说是为本次谈判服务,快要报名单时,于佑安忽然想到谷雨,怎么敢把她忘掉?
李光兴他们很快飞到了省城海州,本来计划是要到福州去谈,李光兴执意要到南州来,说南州的风景实在太美了,让他无法忘掉,还有李家堰,他做梦都想着那一片圣地。
快要出发前,李西岳突然打来电话,说有件急事,需要听听他的意见。于佑安赶过去后,组织部两位副部长刚走,李西岳说:“是不是马上要去省城?”于佑安说是,李西岳说,“那就抓紧,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于佑安老老实实笑了笑,李西岳越来越对他客气,有时候还真让他担当不了。
“还是你们局纪检组长人选,部里提了几个,都觉欠妥,这样吧,索性交给你,帮我们提一个。”
“这……”
“有啥说啥,想必这个角色你心里早就有了主。”
“是从外面派还是系统内部产生?”于佑安试探着问。
“还是系统内产生吧,外面派怕你于局不高兴。”
李西岳爽朗地笑道。
于佑安不得不重视了,纪检组长绝不是拿不出人选,定是李西岳有意这么为之。这些天,他喝到的蜜糖太多了,已经有人在公开场合直呼他秘书长了,看来省纪委两位处长不虚此行,某种程度是帮了他一把。
思考了一会,他道:“要说合适人选有两个,林德馆长和林枫院长,年龄结构看,尚林枫占优势,不过从工作性质来说,我觉得王林德更适合一些。”
“王林德不是快到年龄了么?”李西岳似乎有些意外,只想着于佑安会毫不犹豫提出尚林枫,没想反把王林德提在了前面。
“还有一年零八个月。”于佑安说。
李西岳考虑一会,道:“于局长是倾向他了?”
于佑安说:“倾向谈不上,我觉得让他做纪检工作更合适,至于尚林枫,还是让他搞业务合适,南州专业人才毕竟不是太多。”
“于局长用心良苦啊,好,我尊重你的意见,王林德就王林德吧,完了我再跟书记汇报。”
一路上,于佑安都在想,为什么关键时候要推举王林德而不是尚林枫呢,难道真是王林德比尚林枫合适,或者尚林枫就适合搞业务?
直到省城,他还没把这问题想透,几天前他还从没考虑过王林德呢。
李光兴表现出少有的热情,于佑安他们一到省城,就被热烈地包围住了,房间是早就预订好的,全部由福建李老板安排,于佑安是一大套间,比总统套房差不到哪,估计一晚至少也得他两个月工资吧,似乎到文化局后,他还没这么奢侈过,更没享受到如此高的礼遇。谷雨格外活跃,本来她的房间在阳面,进去一看阳光太闹了,正对着大街,怕晚上吵,提出跟章山换。章山的房间正好跟于佑安正对着,不想换,于佑安使给她眼色,章山就开开心心换了。等安顿好,一行人说笑着往餐厅去,李光兴的内地助理、一位漂亮的女孩迎上来,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
刚才忘了给秘书长名片,不好意思啊,请秘书长多多关照。”
说完又风一样飘别人身边去了。晚宴果然隆重,进了餐厅才知道,是福建商会做东,于佑安逐一见过商会几位领导,都是大名鼎鼎的实业家,平日没缘见的。开场白结束,到了酒桌上,双方却又表现得拘谨,李响想喝酒,被于佑安拿眼神制止住,谷雨照样活跃,她花枝招展,口齿伶俐,一点也不怯场,这点跟她父亲谷维奇正好相反。
刚才南州方面的欢迎词就是谷雨代表于佑安致的,于佑安只说是嗓子不舒服,再者普通话也不甚过关。
其实他是有意将谷雨往前台推,他想这次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最终都会到陆明阳耳朵里,谷雨的开心度某种程度决定着他们这伙人的工作成就。
晚宴规格还有对方出场的人物远远超出于佑安想像,于佑安开始是把它当作一次普通的商务会谈,并没想太复杂,对方阵容如此强大,场面又极尽奢华,忽然就有了一份不安,说话喝酒分外小心,还频频用眼色提醒着同伴。
好在对方也只是把场面做足,并没想在气势上压住他们,这顿饭算是应付了过去。大家喝得不多,回房间后于佑安马上跟徐学谦联系,感觉此行有几分危险。
偏巧徐学谦不在,发来短信说他在外地。
于佑安就觉有必须先跟李响碰碰头,商讨点细节什么的,免得明天正式商谈时对方突然提出什么。电话打过去,李响房间热热闹闹,谷雨也在那边,声音格外清晰,李响邀于佑安过去,说好多美女哟。于佑安压了电话,感觉李响现在有点飘飘然了。
无聊了一会,于佑安准备睡觉,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谈判,整理衣袋时,李光兴助理送他的那张名片突然跳了出来,于佑安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端详一会,忽然看到一串数字,是用钢笔写在名片后面的。什么意思呢,不像电话号码,也不像……想着想着,于佑安忽地奔向外间,外间茶几上堆放着一堆小礼品,还有酒店送来的果盘。
于佑安盘腾几下,一张卡就掉了出来,一看明白了,刚才那串数字是密码。
这晚于佑安睡得很不踏实,老害怕中间会有什么人进来,起床后还觉累。刚洗漱完,门铃响了,进来的是昨天送他名片的助理小妹,一脸热情,还有主人家的几分殷勤。
“秘书长醒来啦,休息得可好?”
说着把一身香喷喷的味道送于佑安鼻子底下。
于佑安揉了揉鼻子,往里走几步,说睡得还行,又问:“你们老总起来了吧?”
助理说也是刚刚起床,正洗呢,过会他会打电话下来,请秘书长用早餐。
正说着话章山进来了,怪怪地瞅了他们一眼,脸上有几分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就往床上看,结果被于佑安恨恨剜了一眼。章山脸红,助理小妹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嗯了一声,借故给于佑安沏茶,把头扭向一边。等沏了茶,于佑安说:“章科长你来得正好,床头有个文件袋,是我对这次节会的一些想法,你把它送给助理,我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管助理做何表情,先出了门。楼下转了一刻多钟,章山找来了,说材料已交给助理。于佑安问:“她看没?”
章山说,“看了,人家不大高兴。”
于佑安松下一口气,文件袋里除一份节会筹备方案外,还有昨天送他的名片及那张卡。
谈判一开始还算顺利,对方先就节会筹办暨李氏文化论坛发表了一大堆感谢,接着就李家堰文化旅游开发项目谈了诸多构想,于佑安深表欣赏,但对方始终不提钱的事,让他又有几分不安。后来福建李老板终于说起这事,但他说了一个让于佑安十分心冷的数字,只承担百分之五到七,外加论坛场馆的布置及相关宣传费用,总计不到五十万。
李响不表态,等于佑安先说。这数字跟于佑安预想的差距太大,于佑安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对方讨价还价,只是礼节性地笑。
中间有人递给于佑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慎谈。
午休时招商局一位副局长进来了,跟于佑安拐弯抹角说了不少福建李老板在南州及湖东投资建厂的事,言谈中透出一层意思,对方目的是冲南州和湖东两块黄金地皮,还有市里制定的特殊政策,尤其对台商的优惠举措,言下之意就是对方对节会并没什么兴趣。
于佑安不太了解这位副局长背景,没敢乱接话,客客气气应酬了几句,然后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
对方一看他不耐烦,知趣地告辞走了,于佑安心乱如麻,哪有半点睡意。
下午仍然没结果,对方果真将话题引到了投资上,还特意提出湖东那块地,后来又说起李家堰的开发及将来旅游业带动后的收益分配问题。李响谈的很热闹,激动中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好像他是主角,是能表得了态的人。谷雨也表现活跃,遗憾的是话总说不对地方,后来竟说要放低门槛,想方设法先把资金引进来,口气如同陆明阳在大会上讲话。
章山几个表情凝重,不时把目光投向于佑安。于佑安清楚,他们是为他担忧。
下午吃饭,省招商局还有发改委项目处几位领导来了,说是来捧场,其实是对方特意邀请的。于佑安只一眼,就明白对方在玩什么,无非是想给他更多信号,施加更多压力。他暗暗一笑,并没当回事,客客气气跟几位领导敬酒。
有领导问起时,就象征性地汇报一下节会筹备工作。
再问投资的事,他就端着酒杯装傻,含含混混说自己只是一文化局长,招商引资方面的情况哪能知道。招商局副局长想表现,于佑安恶恶地瞪一眼,副局长低头吃起了菜。
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是在拿这次节会当敲门砖,目的自然是地皮、政策、还有将来的巨额利润。
这些于佑安都能理解,包括投资背后的故事,他也能想象得到。问题是他搞不清陆明阳派他来的真实目的,难道是让他来演一出掩耳盗铃的戏?或者是派他来放水,节会同样是个愰子?
不可能,如果陆明阳真这么想,干嘛要派他来?
能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多,做做样子的事谁不会,李响就比他强,人家句句都顺着对方说。
莫非是陷阱?也不可能啊,有这必要?
于佑安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支接一支抽烟,陆明阳跟他安排工作时的细节一个个被他挖出来,一个眼神,微笑,或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阵都成了他捕捉信息的源泉。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不得要领,真是道难以破解的题啊——章山和杜育武敲门进来了,两人看上去忧心忡忡,于佑安问:“没去唱歌?”
宴会结束后,对方安排了歌会,还请了不少伴舞女郎,据说是艺术院校的。于佑安上了车又走下来,说忘了东西,回房间后就关了手机。
“局长不去,我们哪有心思去。”杜育武说。
“我去了,但心不在焉,原又回来了。”章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李县呢?”于佑安问。
“他跟助理热火着呢,又唱歌又跳舞。”章山道。
“人家是县长。”杜育武带着不满道。
“有热闹不凑,愁苦着脸做什么,丢钱了啊?”
于佑安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章山噗哧一笑,刚才于佑安的脸色把她吓坏了,心到这阵还乱跳呢。这次能来,她知道是于佑安特殊照顾,要不哪能轮到她,心里遂也暗暗存了期待。哪知谈判会是这样,对方如此出难题,分明是不把他们当回事嘛。
章山一次次地将目光投于佑安脸上,心里充满不安和担忧,真怕他被人利用,或者掉进某个陷阱。官场处处是陷阱啊,别人把事做了,却找人来担这个名。或者人家把啥都酝酿好了,让你出面接招,将来不出事则好,一旦出事,一切罪过都是你的。
“说说,都有什么想法?”见二人不说话,于佑安打破沉闷道。
“我怀疑有人把啥都沟通好了,这个冤大头我们不能做。”
杜育武说。
“杜主任说的在理,哪有这样谈的,好像我们求着他们似的。”
章山也道。
于佑安笑着,不说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扫得两个人心里发毛。
“还有呢?”过了一会他又问。
“李县态度跟以前很不一样,要不我们回去,让他当领队。”
杜育武又说。
“还有谷雨,你看活跃的,眼里哪有局长。她是来抓素材的,不是来当领导的,不就一副台长。”章山忿忿不平。
于佑安忽然就把目光定格在章山脸上,素材两个字让他心里蓦地一亮,对啊,会不会她真是被人派来抓素材的?
章山和杜育武走后,于佑安显得有些兴奋,思路慢慢往某个方向靠。
陆明阳和李西岳决不会傻到拿文化节做交易,这只是他们做出政绩的一个方式,文化节备受关注,而且一切都在明处,要想暗箱操作真是太难,也没这个必要,省几个钱他们能装进口袋里?
文化节后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将名正言顺到南州搞开发,那才是他们的落脚点,也是陆明阳和李西岳的落脚点。
所有事都必须有个漂亮的借口,这借口必须哄骗住所有人。
于佑安忽地明白,陆明阳派他来,就是创造这样一个借口!
于佑安顿时来了劲,心里疙瘩总算解开,而且他断定,自己这次决不会错。
痛痛快快洗了澡,于佑安上床,心想今晚可以睡个踏实觉。
哪知刚躺下,门铃响了,响得很顽固。于佑安起身,问了声哪位?门外传来甜甜的女声:“我们找于局长,麻烦开一下门。”
于佑安不明就里,以为是李光兴那边的,穿上睡衣开了门,居然是两青春女孩子,其中一个发育惊人,一对奶子高耸着,眼看要撑破衣服,再一看脸,才知道不是同胞,俄罗斯女郎!
两位不容分说挤进门来,同胞女孩声音轻盈地说:“哥哥好啊,我们陪你玩双飞啊。”俄罗斯女孩已经宽衣解带,于佑安惊慌中就看到一大片风景。
“谁让你们来的?”于佑安失声道。
“这个不用哥哥操心啦,有人已经付过帐啦,今晚我们都属于你啦,哥哥想怎么玩,尽管说啦。”
说着也拉开了裤链。
于佑安马上想到李光兴,床头电话正好叫响,于佑安抓起一听,里面传来福建李老板的声音:“于局长啊,招待不周请见谅啦,派过去两个小妹,于局长别嫌弃啊,她们是使者,可以让我们合作更密切的啦。”未等李老板啦完,于佑安就吼道,“让她们立刻离开!”
第二天,于佑安一反常态,口气变得非常坚定,再次重申了合作办会原则,提出三点:第一,节会前期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广告分成另外谈。第二,节会就是节会,跟投资暂不联系,投资事宜不在他这次工作范围之列,以后市里会有安排,请两位老板不要混淆主题。第三,节会举办之前,对方必须对李家堰进行道路和场馆先期建设,投资由对方全额承担,否则,节会不再出现海峡两岸李氏文化论坛这一主题。
于佑安没想到,他的话说完,先绿了脸的居然是李响,也难怪,昨晚两位小姐走时就气急败坏说:“傻子一个哟,有小姐玩还发脾气,人家李先生那边玩得可爽啦。”
更妙的是,他这边一强硬,对方立刻变得柔和,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提出的三点,合同顺利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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