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一年前,他们之间的差距,明明他才是天上云,被献给他的美人董瑟瑟,才是被他踩进泥里的卑微。 一年时间,他们的尊卑调转了。 吴兰台趴在地上,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忽地想到他在牢里苦苦等候瑟瑟的那几个月。 “……你没有来救我,却告诉我你要救我,你一直给我虚假的盼望!” 瑟瑟大大方方道:“对啊,我故意的。等待的滋味如何?” 如何? 吴兰台从瑟瑟来过一次之后,一直在盼着瑟瑟找人救他出去,日也盼夜也盼,每天都在想着,她什么时候会派人来? 每天睁开眼,看见自己还在牢房,就在想,人快来了吗?吃每一顿gān粮,都在想着出去以后吃什么。晚上睡前,一直告诉自己,再忍耐一天,第二天就能出去了。 吴兰台就在瑟瑟留给他的虚假希望中,苦苦等候了几个月,等到jīng神几欲崩溃。 吴兰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感受到瑟瑟对他的恨意。 半响,他慢吞吞道:“那你为什么又找齐王救我?良心不安么?” 瑟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捂着唇笑眼弯弯:“你在说笑么?我救你出来,自然是觉着把你关在牢里,太便宜你了啊。” “瞧,你现在不是黥面流放,苦役一生了么?” 瑟瑟笑得带了些天真烂漫,落在吴兰台眼中,却是让他刺骨的寒冷。 这是知道吴兰台没有了官职,不甘心。有了齐王这棵遮天树,他就该放开胆子为所欲为了。 瑟瑟还真是把他的心思拿捏的清清楚楚。 吴兰台刚刚想错了。瑟瑟对他不只是恨,还狠。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手段毒辣的女子,他当初是怎么把人当做小白兔似的无害,放在手心里去宠的? 误把虎豹当小猫,是他自己看走了眼。 吴兰台嗤笑了声,好像是在嘲讽自己居然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嗤笑着嗤笑着,吴兰台忽地收声了。 他猛地扭头,双目灼灼看向瑟瑟:“你刚刚给我的汤……” 瑟瑟满是怜悯:“才想到?已经迟了。” 不等瑟瑟说完,吴兰台跪趴在那儿使劲扣着自己嗓子眼,只是如瑟瑟所说,已经迟了。 他浑身发汗,凶狠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一种小小的毒。” 瑟瑟轻描淡写道:“你这个人,只要活着,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甘心的。冲州偏远,难免有没有见识的人受骗于你,助你逃脱。” “董瑟瑟只想看见你受苦。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逃于惩罚的。” 瑟瑟眸色冷淡,说完后,目光落在柳侍妾拿来的那个小包袱上。 “毒已入骨,你除了继续服用以毒攻毒,别无他路。”瑟瑟勾着唇角,“别说我冷血,看在你曾经犹豫过,没有选择齐王的份上,我送你路上的份额。以后的,我会派人送去冲州给你。” 吴兰台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就像是死了一样,只有虚弱的呼吸,还代表着他的生命。 瑟瑟垂眸欣赏了一番,抬手摸着自己胸口,眸波流转,盈盈笑意浮出。 从此以后,吴兰台这个名字,再也不在董瑟瑟的心里刻画了。 回到董家院子,瑟瑟换了衣裳,把这身石榴红的艳色衣裙扔进火盆中,烧得灰都不剩。 同时她把县衙带出来遗留的东西,顺便清理了gān净。 瑟瑟清理着,丫鬟就抖着。毁一样,她抖一下,瑟瑟看着都觉着有趣。 院子里生着火盆,里头炭火烧得旺,同时有不少画纸和布卷烧毁在其中,烈焰斑斑。 丫鬟眼前发黑,总觉着,下一个被烧的,就是她了。 如今的董家院子,只剩下她一个是从县衙跟着出来的。 怎么办? 瑟瑟还不至于对一个没有对她出过手的丫鬟动手,随口把她打发出去休息,换做了柳侍妾来服侍。 柳侍妾在城外京道上,把吴兰台和瑟瑟的话听了个真切。心中掀起惊涛骇làng,表面上也不敢表露一点。 只知道,眼前的董姑娘,她根本看不懂,猜不透。 柳侍妾浑身都能感觉到的,那就是董姑娘是个危险的人。 十分危险。 柳侍妾不知道第多少次庆幸,当时回齐王府的时候,她没有心生异心。 不然看看张侍妾的下场,她都怕得紧。 “唔,听说齐王殿下现在住在西城?” 外间的窗下,瑟瑟放了一个小炉子,上面煨着一壶酒,她坐在旁边,手持蒲扇有一下没有下扇着。柳侍妾跪坐在她身后,正在绣着一副手绢,听到瑟瑟的话,她的针差点扎进了手指。 柳侍妾立即道:“回姑娘的话,是的。如今齐王……成氏,住在西城的一处民屋。” 瑟瑟饶有兴趣:“不是还有几个侍妾通房呢?” 柳侍妾想到这个,就有些胆颤:“为了凑银子过日子,齐王将她们……全卖了!” 齐王府被查封,所有的银钱一律收入国库。府中的一切都登记搬走,齐王和成侧妃láng狈被赶出去的时候,身上连个铜钱都没有。 早在齐王和意美人的事情曝露之前,皇帝还想过要给自己这个儿子一点立身之本,不说多的,保证他衣食无忧,还是做父皇的一片慈爱。 可是这个色胆包天的儿子,都睡到他小老婆身上了!皇帝气得恨不得把齐王bào打一顿,哪里还记得给他银钱度日? 从奢华的王府搬到了一处狭小的民居院子,齐王的日常生活都需要钱,他一提手,就把那些哭哭啼啼的妾全部卖了,打着齐王侍妾的身份,倒是换来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一到手,他就出去花楼花天酒地,根本没有管成侧妃。 宁王提前把小公子和小姐儿送给宗室,算是救了他们俩的命。不然跟着齐王,还真不知道这位心死如灰的齐王,会不会做出卖儿卖女的举动。 也就是说,如今的齐王身边,只剩下成侧妃一个人了。 瑟瑟嘴角一勾:“许久未见齐王和成侧妃了,我们去看看他们。” 柳侍妾在瑟瑟问起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这会儿也不慌,只问了一句:“姑娘,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么?” 瑟瑟沉思了下,缓缓说道:“去把小公子之前留在屋里的手镯,拿来。” 柳侍妾心头一凉,低头应下。 西城偏远,瑟瑟乘着马车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此处全是贫困百姓,想要找个完好的屋子,都难。 巷子狭窄到马车根本进不去,只能停在巷子口,瑟瑟扶着柳侍妾的手下了马车。 此处都是生活的味道。瑟瑟一垂眸,就能看见地上扔着的烂菜叶,旁边还有人倒出来的污水,流淌一地。 而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小孩儿,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大呼小叫。 瑟瑟披着的桃色斗篷,只走出去几步,边角就污了灰渍。 她也不计较,饶有兴趣打量着周围,那些挑着扁担挽着裤脚的男人,还有裹着头发坐在门槛的妇人,热闹得很。 一个打扮金贵的少女出现在这种偏远的地方,瑟瑟惹来了不少人的目视。 瑟瑟一点都不担心,她的身后仆妇小厮打手十几个人,还真不怕这里有人胆大包天。 正是午后,巷子两边的住屋上空,炊烟袅袅,四处飘来喷香的饭菜气息。瑟瑟吸了吸鼻子,倒是觉着这种气息,很舒服。 齐王如今住的地方,大小也是个院子。只是空无一物,破败的很,别说和齐王府相比较了,就连和瑟瑟的董家院子比,都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柳侍妾叩响了门环,不多时,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来了来了。” 瑟瑟挑眉。 门被打开了,门缝之间露出了成侧妃那张相貌凌厉的脸,没有了华丽妆容,顿时显得她一脸怨毒,丑陋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