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影突然打电话给姚剑，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谈。“到局里来吧，我等你。”姚剑说。“如果你方便，我们还到小剪刀茶吧。”郭影说去公安局不方便，直言说她最不愿去的地方是公安局。“好吧，几点钟？”“现在，我已经到了小剪刀附近。”郭影说。给姚剑泡了大红袍，郭影自己却要了苦丁香茶。“你印象里老凌很严谨？”她问。姚剑点点头，他没听说凌厉的桃色新闻什么的。“他生就一双桃花眼。”郭影端起杯子到嘴边又放下，说。姚剑眉头皱了皱，他不知这个女人今天要说什么。不是吗？郭影不像几日前那样苍白，泛着蓬勃生命的光泽，她已经完全从丧夫的痛苦中走出来。“你认为我在讲一个不在世人的坏话？你们是好朋友，我更不能在他的生前好友面前讲究他。”郭影两只手掌心夹着茶杯，说，“因为他死得冤屈，我才不得已说出他的缺点。”“噢？”姚剑听出弦外之音，或者说对警方有利的消息，她知道凌厉的死因，案发后，令警方迷惑的是杀人动机。没能准确确定作案动机使嫌疑人的范围不好划定，也是破案徘徊不前的原因。“老凌怎么可能一尘不染呢？”她说。郭影说出一个秘密，凌厉有一个情人：“那个人你应该认识。”“谁？”“耿蕾。”“她？”姚剑惊讶。“他们有段历史了，在我之前，他们就有那种关系了，我嫁给他，他们也没断，偷偷摸摸来往。”姚剑所知的耿蕾是这样：市戏剧团的演员，魅力美女加甜嗓子，进出市政府大楼如走平道，社会有传言她和市某某领导关系密切，后创办歌声集团，涉足建筑业，承建井东市标志性建筑世纪广场工程。“老凌是她害死的。”郭影说。“根据呢？”“他们吵过架，我亲耳听见耿蕾说，我绝不放过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两年前。”郭影说。两年前的一句气话说明不了什么，姚剑要弄清的是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什么吵翻。郭影目睹凌厉和耿蕾吵架是她的一次跟踪，地点是一个隐蔽的山坡，前半部分的吵架内容她离得远没听到，视野很开阔，她无法靠得太近，等靠近时吵架已接近尾声。“当初是你认可，我才去做的，现在你目的达到了，又觉得吃亏了。”耿蕾指责道。“谁知你假戏真做……现在已不是假戏，演真啦。”凌厉气愤道。“你自认倒霉吧。好好想想，我们演给谁看呀，那么好唬弄啊？我不投入，不动真格的行吗？”“动真格的，你还回不回到我的身边？”“做梦吧！”“婊子！”凌厉高声骂。姚剑诧异，凌厉劈头盖脑臭骂情人的语言那样狠毒？他让她去干什么？耿蕾做了什么伤害凌厉那么深？层层叠叠的迷雾，一时难以揭开。“老凌还骂了更狠的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郭影说，“耿蕾说了，我绝不放过你，此话兑现了。你说，对吧？”以姚剑的身份，他不能随便下结论，凭两年前的一句恨话，怎么可以判定耿蕾制造了血案？“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信。黄毛没杀老凌，黄毛不是那种人。”“我们没说黄毛杀死老凌。”“满街张贴通缉令，还不是怀疑他？”郭影鸣不平，指责警方，说，“不问青红皂白，你们随便就通缉。”“他具备作案的条件，身上的疑点很多，所以……”姚剑耐心解释。“黄毛不至于对养父动刀子，我了解他。”“养父剁过他的手指。”“但是他早已原谅了养父。”姚剑又有了新发现，郭影很了解黄毛，从凌厉那儿了解的吗？于是他问：“你嫁给老凌后，黄毛回过家？”郭影面颊滚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不安，马上掩盖过去。她说：“没有。”“一直没有？”“一直。”郭影说，“姚局你是老凌的朋友，我信任你，冒昧问你，警方会不会下令追捕时击毙黄毛？”“你怎么会这样想？”“拒捕，警方要开枪的。”郭影忧心忡忡的样子，说。“你认为黄毛会拒捕？”“他的性格像，尤其是你们冤枉了他。”姚剑给郭影吃了定心丸，他说：“即使黄毛不肯投降，我们也不会击毙他。这一点我向你保证，你尽管放心。”“谢谢。”郭影十分感激，她说，“有你这句话，我心有底了。姚局，黄毛怎么样才能洗清自己？”“他马上站出来，向警方讲清一些事情。”姚剑说，“这是他唯一的出路。”郭影作了出乎姚剑意料的决定：“我去找黄毛！”“找黄毛？你去哪儿找？”郭影目光茫然，手缓缓地从鬓角滑下去，落在桌面时停留片刻，一声悠长的叹息。“有目标吗？”姚剑问。郭影说没有，她说自己一定能找到他，必须找到他。姚剑从郭影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东西，使他下了决心：“你去找吧。不过行动要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郭影一口喝干那杯苦丁香茶水，一定很苦。姚剑离开小剪刀茶馆，没回公安局，他联系上老文，约定在三角广场见面。“郭影去找黄毛？”老文摇头，说，“胡闹么！”“我批准的。”“姚局，黄毛不是小孩藏猫猫，谁都能把他找出来？”“老文，郭影找黄毛是铁了心的，我们同意她去找，不同意她照样去找。”“她怎么回事？犯了什么邪？”姚剑对老文说，我们眼下要做的不是对郭影求全责备，而是最大限度地保护她的安全。“我明白姚局急着找我……”“老文，你必须对我做出保证，保护好郭影。”老文带着任务走了。姚剑的心情沉重，夜风沿着街道横扫而过，他蓦然感到几丝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