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听着听着,越来越惊讶。 班长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已经在疆区了,而且还认识了克里木叔一家。 并且听起来,还有什么复杂故事的样子。 因为直到十几年后的现在,班长依然还在疆区。 克里木大叔深邃的眼睛看向天边,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 “你是老苗的兵,跟你说也没事,那时候……” “老苗挺喜欢我姐的。” “他每逢部队休息日都会来我家。” “给我姐送礼物,帮我家干活,我姐刚开始也挺喜欢他。” “因为他勤劳肯干,态度热诚,对她也非常好,我父亲同样十分赞同他们两个在一起!” 听着克里木大叔充满沧桑的讲述,陈锋也不禁感慨万千。 没想到班长也有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想想看,班长还是新兵的时候,同样也在部队里刻苦训练。 还要借着休息日出来,帮罕古丽一家干活。 这绝对是真爱啊。 不过为什么克里木大叔说,他们对不起班长? 而且班长到现在也没有结婚。 陈锋好奇地看向克里木。 克里木大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一开始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差老苗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后来有一天,一支来疆区采风的旅游小队,借宿在我家。” “在这期间,我姐认识了小队里一个来自首都的青年编剧。” “这个青年编剧长得比老苗俊,给我姐弹吉他唱歌听,给我姐写诗,还夸我姐漂亮。” “承诺要带我姐去繁华的首都,给她出剧本让她出演,要捧我姐当大明星!” “这样的攻势下我姐一下子就沦陷了,不顾我父亲的反对,跟着这个青年编剧跑去了首都。” 陈锋忍不住心里轻叹,他站在老苗的视角,感觉很无奈。 城里人套路深。 当时还初出茅庐的小苗,以及涉世未深的维族少女,压根还没有明确内心的选择。 而且老苗还身在部队,纪律性大于天。 哪有空和首都人那样,每天花言巧语。 “那然后呢?”陈锋问道。 克里木大叔摇着头道。 “不过,后来我姐才发现,这个青年编剧就是个小人物,根本无法实现他承诺的一切。” “而且他还特别花心,私下里勾搭上了其他女人,还因为钱不够,让我姐去酒吧跳舞赚钱!” “再后来,我姐就失联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十几年都没有音讯了。 可能明天就会回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克里木继续说道:“老苗非常喜欢我姐,坚持要等我姐回来,我们都劝他再找一个,但他执意不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结婚。” 听完克里木这番话,陈锋愣了愣。 他没想到,看起来老奸巨猾的班长,居然是个长情的人。 他也总算知道班长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没结婚成家。 可是为了一段年少时的情感,这样真的值得吗? 在这件事里,那个小编剧,纯渣滓,没什么好说的。 班长没有错,克里木一家也没有错,唯一的过错就是感情是随着时间反复变幻的东西。 正如罕古丽一开始的感情,钟情于小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发生了改变。 时间就像是感情的魔药。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班长这十几年如一日的坚守,才愈加显得震撼人心。 良久,陈锋和克里木都没有说话。 这时,班长刚好从蒙古包里出来。 手上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望着草原尽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陈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边的云朵染上一抹红霞,群山脚下如同蔓延出碧绿的地毯。 班长就这么看着远方。 陈锋心想,估摸着他还在想念那个当初让他一见如故,热情如火,能歌善舞的维族少女吧。 只能说,年少时不要喜欢上太惊艳的人吧。 哪怕她跟别人跑了,哪怕她已经十多年没回来,可他依旧坚持在疆区等着,等着她回来的那天…… 哪怕那时她已经容貌不在,哪怕那时她已经饱受摧残。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陈锋忍不住感慨。 龚非、耿军熊贺他们刚才就在旁边。 一开始只是当班长的八卦来听。 但听完了陈锋和克里木的对话后,他们都不由陷入沉默。 没想到一向跟他们乐呵呵的班长,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伤心的往事。 谁也不知道班长陷得有多深。 还有没有走出来。 …… 转眼,到了晚上九点多钟。 已经入夜。 整个苍穹都变成略带一丝蔚蓝的黑暗,只有月辉还洒在草原上,不至于让整片天地寂静无光。 蒙古包前升起了一团篝火。 疆区夜晚温度低,陈锋等一众新兵和克里木一家人围在篝火前取暖。 为了款待他们,克里木家专门宰了一只羊。 此时这只羊正架在篝火上炙烤,这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这让所有新兵都感到受宠若惊。 白天陈锋还说这些羊不会杀呢,没想到一只小肥羊晚上就“光速去世”了。 连班长都说他们幸运得很。 当初老苗自己来,都没赶上几次烤全羊。 被处理过的羊身被两排铁架夹住,由克里木大叔掌控全局,时不时涂上一层油。 色泽越看越焦黄红润,撒上各种孜然、辣椒面。 看起来外酥里嫩,特别鲜香可口。 可把新兵们激动坏了,在疆区的大草原上,整只烤全羊的仪式感可比店里要强多了。 “疆区的羊肉不止是没有膻味,而且是特别嫩。” 班长如数家珍地说着,克里木老婆马依莎则带着两个小孩在旁边听着。 巴图尔老丈则在旁边补充,关于疆区烧烤的渊源。 让一众在旁边咽口水的新兵受益匪浅。 什么叫体验当地生活,果然还是这样的篝火烧烤才是最纯正的疆区风味。 这一趟,来的可太值了。 正在众人闲聊的时候,听到远处的土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突然远光灯扫过,有一辆车行驶了过来。 直到那辆车开到蒙古包前,近了才看清,是一辆普拉多越野车。 原以为越野车是开错路了,结果在他们近前熄火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三男两女,全都是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