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张府中的灯火通明,直到天光大亮。 一夜之间,礼部侍郎张大人,放佛苍老了十几岁。双鬓间的白发泛着银光,粗狂的眉头,此时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张验尸帖子,瞬间哀嚎起来,老泪纵横,仰头问天! “老天爷,你为何待我不公?我张赟数十年的寒窗苦读,从岁首到年末,勤勤勉勉地认真过每一天的日子。我虽出身贫寒,但仍凭一己之力,做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其中心酸,自不必说,我和夫人青梅竹马,红袖添香,恩恩爱爱有了婉儿这么一个女儿。可是……可是不知哪个负心汉,竟然……竟然玷污了她清白的身子……” 张大人哭到不能自抑,“婉儿本身并没有错,可这样一来,事情若传了出去,对张府上下的名声,都是极大的侮辱……” 顾温听罢,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哼,既然没有张小姐的错,你们为何要夺走她的孩子,还要将她抛尸江中?你知不知道,张小姐她的尸体……罢了,身为她的生身父母,却做出这等令人寒心之事,真乃我朝耻辱!” 张大人抬起头来,赤红的双目凶狠地望着顾温,“你懂什么?若是我找人悄悄将婉儿出殡,终究有一日还是会被人知晓。纸是包不住火的,到时候,朝廷追问起来……” 要不是刘大哥拉着,顾温早上前暴揍他一顿了。 “呵呵……你还知道纸是包不住火,那你可知道?要想忍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是那个负心人的错,你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女儿?难道紧紧是为了你的面子,你的官途?哼,你把亲生女儿杀死了,现在不一样东窗事发吗?这就是现世报!”顾温怒气冲冲地说道。 事情的经过,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司徒邑带着张大人和张家夫人前去衙门看张小姐的尸体,尽管顾温对尸体进行了修饰。可婉儿的尸体看起来已然很吓人,毕竟她在江中泡了那么久。 这个礼部侍郎头脑简单的以为,那尸体抛进江中,尸体顺着江水便会消失不见。 为了不让人发现婉儿的身份,他将婉儿身上头上手上所佩戴的首饰手镯全都娶了下来。 可怜的张婉儿,在江中整整泡了一个月,才被人发现打捞上来。若是不被人发现,她是不是就这样消无声息地消失了呢? 张家夫人看到自己女儿的遗容成了这副模样,当场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都怪你非要逼疯婉儿,她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被你狠心迷晕抛进了江中。我的婉儿,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张家夫人也不顾什么礼仪,跪在了尸体的旁边。 张大人见到女儿的尸首以后,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到了此时,心中才有了一丝凄凉之意。现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竟然自己一直宠爱的掌上明珠! “婉儿,是为父害了你,是为父错了!” 刘大哥蹲在门口,口中还吊着一根草儿,看起来吊儿郎当,可却一脸愁容。 “刘大哥,你怎么了?” “唉,心里有些不舒坦!你说,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即便是遇上了负心人,也不能给自己的亲生父母给害死了吧!如今这世道也不知是怎么样,一桩桩命案的背后,不是荒诞无稽,就是心酸异常!”刘大哥说着,眼角有些湿润。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大小姐,感到深深的惋惜。 顾温也愣住了,蹲在他的身边,看着窗外蓝色的天空,雪白雪白的云朵自由自在地飘荡着。 衙门里,张家人的哭声此起彼伏。 由于张大人的官职特殊,若要知罪,还需向皇上禀明才是。 因负心郎,残忍杀害亲生女儿。陛下发了大怒,若不是文武百官拦着,怕是定要砍了张大人的脑袋。 衡量再三,陛下决定把张大人和张府众人发配苦寒之地,在那里开山凿石,也算是给他们二人的孩子恕罪! 江边女尸,总算是告一段落。 可顾温心情有些不大好,这几日,夜夜都会梦到前世的死状,以及家破人亡的情景。 这一次,又是从梦中醒来,衣服都被冷汗浸湿透了。 窗外月光透过高丽纸照射进来,形成光晕。顾温坐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里衣都湿透了,她想起那个温泉来。 现在子夜过半,想必大人已经睡下了。 这时泡温暖,正是好时候。 想到这里,顾温披上了一件大衣,朝着温泉房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圆月的银辉撒在大地上,不知名的虫儿在悄声鸣叫。 温泉里的水冒着热气,烟雾袅袅。顾温脱下衣服,跳了进去。 泉水温度正好,顾温闭上眼睛,享受着泉水带来的温暖。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靠在池边睡着了。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使不上一点力气。 远峰还在旁边小声的嘟囔:“怕是那天在江边吹了吹风,故而才受了风寒。公子,您先看公文吧,这里有小的在就好了!” 司徒邑有些不放心,仍走了过来。 不知为何,顾温突然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问道一股清冽的香味儿,是司徒邑平常身上带着的那股味道。 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顾温的睫毛颤抖个不停,终于忍耐不住,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的额头上方,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大人!”顾温不好意思地说道。 “明明醒了,却偏要装睡,可是想让我给你担心?”司徒邑用训责小孩子的口吻说道。 顾温皱了皱眉头,索性不开口了。 这时,远峰也走了过来,看顾温醒着,兴奋地说:“你呀,可算是醒了!若不是今天公子早一步发现了你,怕是你就要溺毙在温泉汤池里了!唉,你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溺毙在温泉汤池里?顾温听了远峰的话,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