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李巡检习惯性的斥道,又很是不客气的说道:“那谭小娘子自愿嫁与本官,又岂容你在这里胡乱搅闹!” 虽然有些发懵,但又想现下的安维轩只是个没功名举人,以后能不能做官还是两可之事,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自己可是有官身的,还要怕他一个小小的举人不成? 环视了一眼被砸得破破烂烂的药堂,安维轩说道:“这里不是公堂,自不是评理的地方,倒不如巡检大人与安某去县衙走上一遭,求县中的大老爷们做个决断!” 听安维轩言,那李巡检怒道:“去便去,当本官怕了你不成?” …… 县衙的陆主簿最近有些春风得意,前任胡县令走了背字被罢官去职(至少陆主簿这样认为),自己这佐贰官便临时代理行使了大老爷的职责与权国力。本朝知县一职太过繁累,每岁面临诸多考绩,很多捌玖品的官员们宁愿待选也不愿意赴职,自己这个佐贰官只要稍加活动,转为正职应不会有太大难度。 历朝历代佐贰官无疑都是悲催的,风头由正印官出,佐贰官只能当摇头老爷,出了事还有可能被推出去背锅。眼下这些时日,陆主簿暂代县大老爷一职,可谓过了一把做一把手的瘾头,端的威风了些时日。 眼看到了下差的时候,陆主簿闲来无事,叫人泡了碗茶在花厅悠哉游哉的坐等下班,却忽听到有人敲起了衙前的响鼓。 现下陆主簿只是暂代大老爷一职,那县太爷的办工的内房自是去不得,只得在花厅附近的廨所办差。 听到鼓响,那陆主簿很是不高兴的与后厅门子吩咐道:“恁的没有眼力,己经到了下差的时候,让他明日再来告状!” 那内堂门子得了吩咐去了前衙,不多时又折了回来,一脸苦相的说道:“主簿老爷,今日这案子有些棘手!” “何意?”陆主簿不解。 那内堂门子回道:“这案子是本县的士子状告本县李巡检强抢未婚妻,而李巡检状告这士子强抢官眷……” “士子敢状告巡检?民敢与官斗?”听这话陆主簿笑了起来,靖康之变以来吏治混乱,更是官官相卫,本朝官员欺负老百姓的事他陆主簿见的多了,何时有老百姓告赢的道理?这告状的士子怕是书读的多了,人都变的呆傻了。 想着卖那李巡检一个人情,陆主簿吩咐道:“你去传差伇,升堂!” “主簿老爷,这案子您还是想法推掉的为好!”那内堂门子忙说道:“今日这告状的士子与往日的士子不同……” “有什么个不同?”陆主簿不解。 那门子回道:“这士子是本府解试新放榜的案首!” “案首……”陆主簿听言挑起了眉头,自己虽是杂流官出身,但做了这么多年官对朝廷科举取士也是知道些的,解试案首便是过不了会试,只要经义文章做得不错,朝廷惜才也会送去太学读书,将来谋个官身并不是什么难事。 本县有人中了案首,陆主簿也是刚刚知道,显然这案子很烫手。 见陆主簿还在犹豫,那门子又提示道:“这案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在本县素有才名,家家传唱人生若此只初见,还有作下那我姑苏人尽传唱的茉莉花、姑苏风光、太湖美几首曲子的安小官人,前些时日建康前任知府晃老大人路过吴中时,胡老爷于公馆宴请,那安小官人也是被邀在列的,当时做了诗词与歌曲,令晃老大人很是满意……” 经门子这么说,陆主簿想起了安维轩留下的几分印像。 仁宗朝,华阴人张元屡试不第投奔西夏,之后扶佐李元昊反宋,数度重创大宋,才让朝廷重视屡试不第的读书人,给这些读书人以官做,好教他们安分。有偌大的才名在身,这安维轩将来便是不第,谋个官身还是容易的。 略做思虑,陆主簿心中有了计较,整理官袍向前衙行去。 “李大人!”到了前衙,陆主簿向那李巡检拱了拱手,笑道:“巡检大人今日登临县衙,不知是有何公干?” 那李巡检回了礼,心中不悦不说还咯噔了一下,这陆主簿明知自己来告状的,还这般说话明摆着是在搪塞。 心中愤怒,李巡检又不能表露,只得说明来意:“本官不是来公干的,本官是来告状的!” 听李巡检言,安维轩怒道:“这位李巡检当真是好没道理,欲强娶学生的未婚妻子,还砸了学生的家业,如今却要告学生,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放肆,本官未让你说话,你如何开口?”听安维轩言,那陆主簿挑眉道。 听陆主簿言,李巡检心中略喜,暗道这举子果然是个愣头青,这陆主簿也未必不肯相助自己。方才之所以不理会安维轩,是这陆主簿也要自恃身份,自己虽然只是个九品官,但安维轩纵是中了案首,仍是无品无级无官身的三无百姓布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