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琛看出了冯孝心中所想。——他对夏玲珑还抱有希望。还有什么是比亲手摧毁一个人的希望更残忍的事情呢?顾昀琛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幽光:“国公,本侯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冯孝,等之后再把人移交官府,如何?”蔡国公强忍想踹死冯孝的冲动,点了点头。他只恨自己是当着众人的面知晓此事的,除了把冯孝移交衙门外,并无第二个结果。若是他能私下里知道,是定把人碎尸万段的。蔡国公看着不远处和家人团聚的郑苗苗,悲从中来,他的亲外孙还不知道在世间哪个地方受苦,亦或是……根本就不在人世了。鹅毛般的大雪又飘了起来。蔡国公拍了拍顾昀琛的肩,带着几分歉意和感谢,便带着人马离开。灯光照耀下,银雪漫天。素来一丝不苟的白发此时发鬓微乱,脚下步履摇晃,背影蹒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见此,陈娇娇心中一阵唏嘘。想来当初蔡国公找回孙儿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失落。让一个老者承受这样的大喜大悲,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围观的人散去。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冯孝。他并没有预想中的颓败,反而眼中还冒着一丝诡异的光,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看什么看!”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冯孝咧唇一笑,露出沾了血的牙,在夜色下格外恐怖。顾昀琛挡住了陈娇娇的视线,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过去。”“嗯。”陈娇娇走出去几步,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折回来,展了展天青色的衣袖,从中拿出一铜缠枝镂刻梅花手炉放到他手中:“你也暖暖。”顾昀琛眼中的笑容加深,并未推辞。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顾昀琛眸色陡然一冷:“押去石室。”.与此同时,琳琅殿内。夏玲珑瞪着眼睛,“你说的当真?顾昀琛要审问冯孝?”黑衣人拱手:“回主子,属下听得千真万确,顾侯身边的两个侍卫还说要冯孝和陈娇娇没有结过仇,并不会平白无故陷害,必然有幕后主使。”夏玲珑暗道一声不好。虽然冯孝自以为这些手段都是他想出来的,但其实都是她暗暗指引和提前铺好路的。寻常的山贼如何敢动侯府夫人?那是因为夏玲珑看过原著,从上帝视角知道这些土匪曾参与了当年太子和三皇子的皇位之争,毒害了当今圣上所在的全营,以此来威胁那些山贼凌辱陈娇娇的。冯孝不傻,他要是被逼到绝境,未必不会想明白了这一切,最后供出她。夏玲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冯孝,不能再留了。黑衣人轻功了得,带着夏玲珑来到了石室。石室内灯光昏暗,一个红木箱子放在了门口。夏玲珑进门的时候差点被箱子绊了一跤,便重重地踢了一下箱子,坐在了上面。“没想到这传说中固若金汤的凌骁侯府也不过如此。”夏玲珑适应了昏暗的视线后,看着眼前满身血迹的冯孝,当机厌恶地皱皱眉。冯孝伤得太重了。哪怕心心念念的人来了,他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如同死狗一般,被铁链拴在墙角。夏玲珑拿出了涂抹剧毒药物的刀,稳准狠地插在了冯孝的心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满是浓郁的铁锈味道。她探了探鼻息,见人没气了,红唇一勾:“冯孝啊冯孝,你说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一个炮灰配角就要有配角的自觉,我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是你像是舔狗似的一直赖在我身边。今天我给了你一刀痛快,你理应感谢我的。”夏玲珑拔下了刀,就和黑衣人离开。她并未发现,她一直坐着的红木箱子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好似有男人抽噎的声音……半晌,一道颀长俊秀的身影从暗室中走出,顾昀琛凌艳的脸上半明半暗,满是笑意。夏玲珑并不知道,是她亲手斩断了冯孝对她的所有情谊。冯孝是个痴情种。哪怕经过顾昀琛的提示,已经知道他的所做所为都是在夏玲珑的故意引导下做出的反应,可仍死活不肯说她半句不好。顾昀琛早知道会这个结果所以,他在大门口时特意说了“石室”二字,主动暴露位置。果不其然,夏玲珑急着来灭口了。若是夏玲珑没有行这一遭,只要冯孝不开口,她之前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可以粉饰。而她如此一行,不但失去了人心,还露出了马脚。.顾昀琛洗去一身血腥,回到了画春堂。暖阁内留着一盏琉璃小灯,那盏昏昏的光芒好似能驱散苦寒长夜,仿佛告诉着他:无论回来得多晚,始终都有人等着你。顾昀琛脱去外袍,担心吵醒陈娇娇,轻躺在床侧。可他刚一躺下,陈娇娇缩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问着:“冯孝的事情如何了?”“都处理好了。”“那就好……他身子看起来不好,要不要让人给他送些棉被和吃食?”“为什么?”“因为……”陈娇娇犹豫片刻:“说一句不善良的话,冯孝这种人就不配活着!可是妾身却不想他死在侯府……今日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要是他死在侯府,谏官必然会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妾身不想你为难。”顾昀琛弯唇,眼中流光溢彩,心底比蜜糖还要甜。他长臂一伸,把人抱得更紧。如今入了冬,屋子中已经燃了银碳。但陈娇娇素来畏寒,即便是在棉被的包裹下,依旧冷得手脚冰凉。如今有顾昀琛这个暖炉,她越发拱到他身边,像是猫儿似的,把手和脚缠在他身上取暖。动作间,幽幽的梅香从锦被中散发出来,如同猫尾巴最尖尖的那簇软毛,若有似无地纠缠着人。顾昀琛眸色一沉,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梅香越来越清晰,似一院子开得正盛正浓的梅花等人采撷。顾昀琛唇角一勾,“我帮你暖暖,嗯?”他最后发出的尾音沙哑得厉害,明明是纨绔浪荡子的话,可从他口中说出,却透着深情和缠绵。陈娇娇没听出其中的情动,摇了摇脑袋,“不用了,过了小日子就好了。”小日子,就是女子的葵水。一席话,像是当头冷水泼了下来。顾昀琛尴尬地起身。察觉到他做起来,陈娇娇抬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问道,“侯爷怎么不睡了?”“我……我去洗澡。”“侯爷不是已经沐浴了吗?”“……再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