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纷纷一愣。状告春花的男人见到自己的亲妹妹活了过来,脸上并没有任何欣喜,反而一双牛眼中满是恐惧。少女刚往前走了一步,男人就屁滚尿流地躲在了一角,如同看到了索命的恶鬼,大喊着:“别过来……你、你是人是鬼……”见到这幕,春凤也先是一骇,随即冷静下来。三天前,她亲耳听到仵作都说小翠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好端端站在这?听说江湖上有人擅长易容,能把猛汉变成美人,能把稚童画成耄耋。这定是个假的!春凤自诩看破了陈娇娇的把戏,乜了大汉一眼,暗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青天朗日的,怎么有鬼?刘大柱,枉小翠把你当做好哥哥,还不睁大你眼睛仔细看看!”刘大柱回了神。对啊,光天化日的,就算是恶鬼也不敢显形。他大着胆子,看了过去,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敢在公堂上装设弄鬼!”陈娇娇走到小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温声道:“小翠,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你哥哥隐瞒吗?他能为了钱杀你一次,将来就会杀你第二次。”刘小翠眼睛哭得红肿,声音泣血:“大哥,你为了还赌债把我的命卖给别人的时候,可想过我的鬼魂会来报复你?”说着,小翠转过头望着春凤,眼神哀怨:“春凤姐,你我主仆一场,相识数年,你为了栽赃抹黑别人而选择下毒害我的时候,可曾有半点不忍心?”春凤眯了眯眼。她不信小翠还活着。平日中,她没少看话本和戏文,见过不少假用尸体复活的假象审问案情的。想到这里,她故作悲伤,跪在主审官面前:“还请大人明鉴,我和小翠主仆四年,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旁人假冒的,还请大人捉住幕后主使,为民妇做主!”主审管听到春凤所说,定了定心神,惊堂木一拍:“大胆狂徒,竟敢弄虚作假,扰乱公堂!来人,把这两个女人捉起来!”话音一落,衙役们就朝着容放和小翠走来。容放红唇一笑,不疾不徐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悠悠问道:“敢问大人我有何罪?”“你假带人证,扰乱公堂,三日前仵作早已经验过尸体,刘小翠早在当天就在品茗轩当场死亡,绝无生还可能。”“哦?”容放眼皮一掀,“大人的意思是要让小翠自己证明自己了?”众人哗然。这自己如何证明自己?刘小翠跪在地上道:“启禀大人,民女三岁时烫伤过手腕,这里留下了一道疤,许多老街坊都知道。而且民女后背有一处胎记,因为像是莲花,我曾给张婆等人看过,大人请她们来一问便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众目睽睽之下,主审管不好太过偏袒,只好传来了张婆等人。张婆先是惊讶小翠死而复生,紧接着看到了她手腕的烫伤疤痕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小翠,真是小翠!”刘大柱眼瞳地震。小翠明明死了,怎么可能活过来……他惊声尖叫:“不可能!当时小翠已经没气了,不会还活着!”“她的确差点就被你害死了。”陈娇娇起身,用手熨了熨裙上的褶皱,淡淡开口:“三天前小翠毒发之时,你担心她活过来揭发你,所以故意打掉了我喂给她的解药。好在老天慈悲,半颗解药她已经服下,能让人如同睡眠一般假死,用银针扎穴,就能让她再度苏醒。”闻言,刘大柱瘫坐在地上。小翠脸上泪痕未消,“哥,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你的赌债我都说了会帮你还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死……我根本没说过给春凤姐打包东西这种话,反倒是中途你让我离开了一会儿……”刘大柱垂下头,“是有人给我钱……”春凤瞄准风头不对,当即撇清关系:“好你一个刘大柱,竟然敢骗我!枉我还以为小翠是替我挡了一灾,心生愧疚和感激,才给了你一笔钱让你好好生活,没想到你竟然是故意的!”刘大柱冷笑,“你这个死婆娘,砒霜明明是你给我的!”“胡说!”“呵,你见不惯春花的生意比你好,又记恨着侯夫人揭穿了你贪钱的事,就找到了我。你知道我好赌,就故意找人和我赌,起初给我一点甜头,后来等我押上全部的时候,你就收了网,让我欠下了一千两的赌债!”“一派胡言!”大柱跪在地上,“大人明鉴,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就是她指使我的!我杀害自己的亲妹妹,罪不容诛,但是我不能留这个坏女人继续害我妹妹!”春凤慌了。她一脚踢开了刘大柱,指着他大骂:“你这黑心肝的杀人凶手,休要含蓄喷人!”这一脚激怒了刘大柱。他如恶犬一般露出满口森白尖牙,一口咬住了春凤翘在半空的手指。“啊!”只听得一声惨叫,刘大柱唇边鲜血淋漓,吐出两截手指。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衙役根本来不及反应。容放先一步遮住了陈娇娇的眼。医者仁者。他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我帮你止血。”春凤痛苦得一边满地打滚,一边嚎叫着。她脸侧用铁棒烫弯的头发贴在了她的脸上,恢复了本来的直发,唇上的胭脂也被汗水糊掉,狼狈得一点也看不出原本样子。容放道:“你要是继续流血下去,会死的。”春凤眼睛一亮,好像是抓到了主心骨似的,一手着容放,嘴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容放简单处理了伤口后,血总算止住了。可是春凤却疯癫起来。她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都看在看她,神情恍惚,吓得抱头鼠窜躲在了墙角。忽的,她看到了地上的两截手指,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低头叼住了血淋淋的手指。嘴里还念念有词:“真好吃……”“呕!看到这幕,有的人直接干呕起来,哪怕有些胆大的人,也都别过了眼,害怕晚上做噩梦。衙役拉开了春凤,阻止了这恶心的一幕。“啪!”主审官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的超出了预期,惊堂木一拍,立即决案:“刘大柱杀人未遂,按律流放西北,终身不可回京!来人,把人押下去!”刘大柱大喊着“春凤才是真凶,狗官你暴毙真凶,不得好死”,被衙役带了下去。一片混乱中,春凤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疯癫的痕迹。她知道,要是她不疯,她和刘大柱将会是同一个下场。大曜律有云,罪不及疯者。春花眼睛一眯,淬毒般的眼神冷冷地看着陈娇娇。陈娇娇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如今凌骁侯不在京中,就算是她这边失败了,但是冯孝那边却早已经为陈娇娇定好了结局。他们会在今天晚上会书信一封,以凌骁侯的口吻约陈娇娇到画舫。当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画舫上等着她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会在画舫中轮流享用她,最后再把她卖进盐场的窑子。盐场工作的男人都是一年到头也不会洗澡的人,他们身上的汗臭、狐臭被盐腌得入味。一想到陈娇娇被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下,春花忽然释然了,觉得自己断两个手指算什么。“装疯卖傻有意思吗?”春凤心跳一停,抬头看向了容放。容放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别紧张,放轻松,我可以不揭发你装疯,不过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你也清楚,周家和冯孝抢了香料生意,打压同行,只要你当众说出周家收买官员,我能保你在这件事情里全身而退!”“你!”“你是不是在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当真以为周家是能和你共富贵的吗。你仔细回忆回忆,你刚丢了顾家绸缎庄掌柜的身份,你婆婆就搓磨你,而你丈夫半分不为你着想,还让妾身先怀了孕。他们自私自利,真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他一顿:“相反,他们恨不得你永远不出来,一个残了手的主母只会被周家认为耻辱!几年后,你讨厌的小妾母凭子贵,成了正妻,享尽荣华富贵;而你却为了帮他周家守住秘密,在监狱里蹉跎岁月,当真值得?”春凤动摇了。她自语:“不会的……我有他们的把柄,他们不会见死不救!”“你确定?”容放一哂,“别忘了,你现在疯了,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况且,周家和冯家走得近,冯孝大可卖通狱卒,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你。”“……”容放挑眉,“哦,对了,忘记告诉你,刚才我在你伤口上涂了一层痒痒粉,如果没有解药,你就会抓挠伤口,哪怕你抓得流血破皮,伤口溃烂,血肉模糊,也止不了痒。”春凤心中一骇。“我……我说!”.等陈娇娇一行回来之时,品茗轩门口一帮人正在闹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了首位,指着品茗轩大门骂道:“许秋爽,你这个臭婆娘,当初要不是你爹用钱逼着我和你定亲,本少爷宁可娶怡红院的美人,也不会娶你这丑东西。”“你们品茗轩故意在菜里面下毒,吃死了人,谁知道你有没有参与?如此毒妇若是嫁进门,家宅必然不宁!”“今天这婚书本少爷当街撕了,以后婚嫁各不相干。哦对了,听说你家宅子明日就要被人收走了,念在你我曾有过一段婚事,本少爷准许你以后来我顾家做一个洗脚婢。”“……”品茗轩大门紧闭。透过纸窗,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是许秋爽。许秋爽捏着拳头,紧咬着下唇。容貌一直是她自卑的地方,可是周围的人都为了奉承她,很少会当面给她难堪。可是如今,爹爹的生意一落千丈,上门要账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也都露出了真正的嘴脸。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陈娇娇的声音。“我当是谁,原来是顾族长家的。贤侄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是欠侯府的银子备好了?”顾福玉面色难看。陈娇娇没有给顾福玉一点面子,又道:“对了,听闻顾族长最近正在和周家、冯家一起做香料生意。你回去记得告诉你爷爷,让他老人家想开点,这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你什么意思?”“贤侄竟然还不知道?”陈娇娇眼睛一眨,“周家行贿一事被发现,官府查封了香料铺,并给许家特签了出海令,明日一早许家船队就要从渡口出发了。”“……怎么可能,香料铺可是注入了我家全部的积蓄,不会被封的。”顾福玉慌了神,“还有许家……我亲眼看到无数合作商铺都堵着许家门口要钱。”陈娇娇笑,“那些合作的人到许家要钱,是见许家没有出海令,做不成买卖了。如今出海令已经拿到手,自然是继续和气生财了。”“……”所以,许家没完蛋。而他为了不娶许秋爽,当街辱骂她丑,彻底得罪了许家…….夜色渐浓。画舫上,冯孝面色阴沉的坐在了椅子上,得知今天白日发生的事情后,气得手上爆出青筋。“春凤这个贱人,竟敢出卖我!”他眼睛一眯,对身边的侍从道,“去把春凤那贱人也抓来,我要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哦?什么下场?”一道清冷的男声自头顶上响起。冯孝惊愕抬头,就看到了画舫之上坐着一个姿容凌艳的俊朗男子,那张冷峻的玉脸上一双冰封千里的眸子如同埋藏着无数冻死的尸骨,没有半分温度。冯孝大惊。顾昀琛怎么回京了?如果他回京了,夏玲珑必然也回来了,可怎么不见她派人报信?顾昀琛看出了他的想法,淡嘲冷道:“本侯的确出了城,不过没去观霞水榭,而是去了清远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顾昀琛长眉一挑,“不知道冯公子可认识佃农赵家,他们家刚巧丢了一个孩子。”冯孝心头一窒。忽然,一抹甜腻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冯孝身上开始变得火热起来,脑子也渐渐昏沉,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他身边有无数的男人……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下忽然一痛,整个人好像被撕成两瓣一样,火辣辣地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