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

《白蛇传》是《新白娘子传奇》蓝本原著,该书是张恨水根据中国传统民间故事改编的一部经典小说。故事讲述了修行千年的白蛇化为美丽女子白素贞,与凡人许仙相识相恋,并结为夫妇。然而,这段人妖之恋却不为世俗所容,法海和尚的出现,更是将两人的命运推向了风口浪尖。张恨水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白素贞与许仙之间深厚的情感纠葛,以及他们在面对困境时所展现出的坚定与勇敢。同时,书中也展现了人间百态,描绘了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使得整个故事更加丰富多彩。张恨水的《白蛇传》不仅保留了传统故事的精髓,更在其中注入了现代人的情感与思考,使得这部经典之作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第七回
巧珍娘镇江卖药
痴汉文长街认妻
诗曰:
几番辛苦劳为谁?错认妖姿当翠娥。
九转灵丹思妙计,依然琴瑟共谐和。
话说小青那日在屏风后,张见汉文被众人扯出,慌忙走入里面,报与白氏知道。白氏大惊。叫声“不好,官人灾难又到了。小青,又是我们害了他。官人此去,一定要说出宝器是我与他的,官府必然会来拿我们。你快去打听。”小青应诺,即驾云来到府前,看见差人出府来拿,急转回家,叫声“娘娘,果然差人要到了。快些设法要紧。”白氏道:“我的方寸已乱,无可设法。你将银两细软收拾,暂避他们便了。”小青领命,进内收拾停当。这里军壮到门,直拥进来。二妖用了隐身法走出。军壮入门,各处搜寻,并无人影。就将店伙陶仁带往销差。军壮到堂,跪下禀道:“小的们奉命去拿白氏、小青二人,家内各处搜遍,并无踪迹。小的们无奈,将他店内一个伙计拿来复命。”陈爷命带上来,军壮领命,把陶仁带上堂来跪下。陈爷问道:“你叫甚么名字?是许家何人,可晓得白氏与小青逃往何处?”陶仁叩头道:“老爷听禀,小人的名叫陶仁,在许家店内相帮。小的只管店内料理,不知里面之事。白氏与小青怎样逃走,小人并不知情。求老爷详察。”陈爷道:“他们乃是妖怪,用法遁走,谅你怎能知道,这也难怪你的。本府如今放你回去,安顿生理去罢。”陶仁叩谢,出府去了。陈爷退堂,来到花厅坐定,想道:“这四件宝器,定是此妖盗来的。汉文被他所迷,受累至此。我今若照例定罪,他的性命不保。念他前日有救夫人之功,且系被妖所累,从轻发落,救他便了。”陈爷升堂,监中取出汉文,唤他近前说道:“汝被妖所害,受此重罪。本府差人去拿,妖已远逃。律裁,盗王府宝器罪应拟斩。本府怜你前救病之功,怜你被妖所累之惨,从轻拟徒,免你刺字,发配镇江。”汉文慌忙跪下,泣道:“深感老爷大恩,小人没齿难忘。”陈爷即点二名解役,领命押解。取出白银二十两作为路费,另办文书,申告梁王,代他申明被妖所累之由,出脱重罪。汉文不胜感激。长解领了公文出府,陈爷退堂,入去不提。
正是:城门偶失火,灾殃及池鱼。
且说汉文同解役,出得府来,吴员外早已在府前等待。看见他们出来,向前挽住了汉文同解役到他家里。说道:“贤侄,老汉当初,不知道他是妖精,劝你认他成亲,以致今日受此冤情。这都是老汉害你的。”汉文道:“恩人说哪里话来,此乃小侄命中所定,该受其祸,怎敢错怪恩人。”员外问道:“今发配到何处?”汉文道:“配发镇江府。”员外笑道:“贤侄不须忧烦,镇江我有个表侄在彼,姓徐名乾,青年豪富,而且衙门相熟,常有书信往来。我今修书一封,付你带去,托他照应,包管你不受苦。”汉文道:“深荷员外始终成全大恩,小侄不知将何以报。”员外道:“说甚么报谢。”遂将书信封好,交与汉文。又取十两银子,送作路费。另赏解役二人银子四两,嘱他路上照顾。汉文万分感激。收拾停当,拜辞员外,随同解役起身出城,往镇江府而来。一路上过了许多鸡栖茅店月,人迹板桥霜。非止一日,到了镇江。解役安顿行李,到府投文。知府接了文书,将汉文发在芙蓉镇驿当差。解役领了批文,回苏州去了。
这汉文,到了芙蓉驿,参见驿丞,送些意思,驿丞得了分子,心下十分欢喜,便不十分拘管难为他。一日,汉文问驿内的人道:“你们这里,有个徐员外么?”那人道:“可是少年家讳乾的?”汉文道:“正是。”那人道:“你问他作甚?”汉文道:“他在苏州有个亲戚,寄我一封书要与他的。”那人道:“他家住东门柳叶街上卯间,坐南朝北,靠墙硃漆的大门,就是他的家。”汉文道声“领命。”遂即袖书出门,问到柳叶街。果见朝南坐北一处硃红大厦。“谅必是了。”遂上前叩门叫道:“这里可是徐员外府上么?”只见一个老儿开门出来,应道:“正是。你是哪里来的?要寻找我家员外何干?”汉文答道:“苏州吴员外有书信与你家员外,托我送来。”说罢,遂即将书信递与老儿,老儿接过。这日适值员外在家闲坐,老儿来到厅上,将书双手呈与员外,道:“苏州吴家老员外寄与员外的。”员外接过,看完,忙问道:“送书人现在哪里?”老儿回道:“现在门口。”员外即忙出来迎接汉文,同入厅内叙坐。茶罢,员外道:“表叔来意,弟已尽知,兄可释怀勿虑。”汉文拱手谢道:“全仗员外鼎力拯救,感恩不浅。”员外道:“当得,当得。”遂写保状一纸,并银十两,同汉文起身出门,来到芙蓉驿,见过驿丞,道明来意,即将保状并银子送上。驿丞看见银子,眼中出火,欢喜应承。员外令人将汉文行李挑去,别了驿丞,同汉文回来,即行打扫书房与汉文住宿,早夜款待,汉文心中不胜感激。自此,汉文安心在徐员外家中逍遥过日不表。
再说白氏,当日同小青躲避出门,看见差人去了,门已封锁。二妖依旧用隐身法遁入。白氏坐在厅上,心中凄惨,叫声“小青,官人又被我们所害,问罪镇江,使他受害,我心何忍。”说罢,悲啼起来。小青劝道:“娘娘,如今哭也无益,依小婢愚见,可将银两收藏在身,我们假扮男装,前往杭州,将银两寄他姐夫家中,然后去镇江,再行设策与相公相会何如?”白氏忙拭泪道:“小青解见得是。”遂将银两收藏在身,用匣装贮。二妖即摇身一变,变作男人模样。驾起妖云,来到杭州钱塘县,一路问到李家门首。小青向前敲门,公甫出来一看,只见两个俊秀后生,主仆打扮。忙问道:“二位尊兄何来?”白氏道:“弟由姑苏而来,此处就是李公甫仁兄府上么?”公甫道:“正是小弟舍下。”即请二人进内,分宾叙话,小青侍立。公甫问道:“尊兄仙乡何处,高姓大名,今日到小弟舍下有何见教?”白氏答道:“小弟家住姑苏,姓王名叫天表,与令亲许汉文兄在苏相好。因到贵地公干,许兄托寄书信一封,木匣一个,妥交仁兄收入。”说完,将书并匣呈上公甫。公甫接到手中,觉得十分沉重。里边递出茶来,吃罢,白氏起身告辞,公甫送出门外,翻身入内,将书并匣收入,与许氏同打开来一看,黄黄是金,白白是银。梦想不到,欢喜无限。
正是:只道一身受罪去,谁意满贯金宝来。
且说二妖,辞别公甫出来,行到无人僻静之处,仍驾起妖云,顷刻到了镇江府,探知汉文在徐员外家中。二妖计议停当,就租二间小屋在五条街,左畔住家,右畔开张药店,依就名保安堂。这条街离徐家不远。二妖在店卖药不提。
且说汉文在徐员外家中,员外待他,如同至戚。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灾祸。汉文因前受惊恐,后冒风霜,不期迫出一场大病,睡倒书房上,乍寒乍热,昏昏沉沉,日重一日。请医服药,全然无效。员外十分心慌,闷坐书房厅上,见看门的老儿入来,说道:“员外,近来五条街新来二位女人开药店,听说他店内的药丸,十分应效,一粒要五钱银子。员外何不去买一粒回来与许官人服,包管立愈。”员外听说大喜,即取五钱银子,令老儿去买。老儿领命,即刻出门,来到五条街保安堂买药丸。这白氏已先知道了,即将银子收入,包好药丸,付与老儿。
老儿取转回家,呈与员外。员外看了,就命家人调好,亲自捧到床前。揭开帐幔,只见汉文昏昏迷迷,员外即令家人将汉文扶起,将药灌进腹中,仍然放倒,用被盖起来。有半刻光景,汉文挣出一身冷汗,叫声“啊呀快活!”员外问道:“许兄,贵体若何?”汉文道:“此刻身体十分轻松了。”员外笑道:“此药果然神效,一服就愈。”汉文道:“员外请何名医,使弟霍然。”员外道:“医药并不见效。近日五条街有二女人开药店,店号保安堂,闻他店中药丸神效,因此弟令人去买一粒来调与兄服,果然见效。”汉文忙道:“员外,这保安堂乃弟在苏州开店字号,怎么店号相同,何以无男人,又是女子?其中可疑。莫非又是二妖,跟寻到此?明朝待我同员外去看个分晓。”员外道:“不可。兄体初愈,万一再犯,恐为不美,且再调养几天,俟身体健壮,同去方好,何须急性。”汉文道:“深感员外救弟残生,金言敢不敬重。”员外道:“此乃吾兄洪福所至,弟何力之有。”说罢,遂别汉文进去,令家人看视汤粥。汉文心中只是疑讶二妖又来寻他作对,
放心不下。
不觉过了几天,汉文身体痊愈,行走如常,遂邀同员外来到五条街保安堂药店。举目一看,果然又是二妖。遂开言骂道:“无端妖怪,何故苦苦相缠。在浙江受你们害,问罪苏州。在苏州又被你们害,发配此地。幸蒙这位员外提携,免受辛苦。为何你们又寻到此,想必要害我至死方休么。”白氏听罢,流泪满面。叫声“官人,今日见妾,口口骂妖怪。妖怪岂容如此辱骂。妾与官人,结发夫妻,岂有相害之理。妾父宫居总制,岂无银两宝器,怎奈府县不明。浙江冒认银两,苏州错认宝器。妾系宦家女流,恐怕出乖露丑,不敢见官分辩,无奈躲避至此。当日不知何处强徒,见宝动心,依势抢夺,贿嘱官府,屈打成招。世间的事,冤枉尽多,何止官人一人。望官人详察。”徐员外在旁劝道:“许兄,尊嫂所言,似乎有理,兄须俯听。”汉文沉吟不语。白氏又道:“妾同小青,千山万水,跋涉到此。只因怀孕三月,是你的骨肉,在苏州无人照顾,是以不惜辛苦,前来相寻。因未知官人下落,暂租此处栖身,卖药度日。官人,你不看僧面,亦须看佛面。既不念结发之事,亦须念腹中骨肉。别人尚且怜悯,亏你铁硬心肠。”说罢,放声大哭。汉文被白氏这段甜言蜜语,说得心中已软了。更兼员外在旁劝解,不觉动情起来。叫声“贤妻,是愚夫错怪了你,望贤妻恕罪。”小青道:“相公若肯悔心相认,小姐岂有相罪之理。”汉文见说大喜,即挽员外的手,同进店来。白氏与小青,入内烹茶伺候。汉文又留住员外便饮,员外即令人去家中搬取汉文铺盖回来。酒罢,员外相辞,回家去了。这夜,二人被中愈添恩爱。
正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自此,夫妻二人仍旧和好,汉文依然行医卖药,不在话下。只因这一认,有分教:一朝会晤,满腔相思。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