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冷眼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口出狂言。 丝毫不在意苏丞相所言,极有可能给他带去杀身之祸。 苏丞相一会儿痴狂一会儿正常,正常时泪眼婆娑看着青鸢, 低声下气道,“鸳儿,我的女儿,父亲心里是喜爱着你的,但薛姨娘为人善妒,被她发现我偏心与你,你在府中生活只怕更加艰难。” “为父实在不得已,这才...这才出此下策,冷落你们母女。” 说着,恢复清明的苏丞相,眼神期翼盯着青鸢,“鸳儿,好女儿,你能理解为父对不对?” 年过半百的苏丞相经受这些日子的折磨,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 佝偻着腰,神情祈求,父亲这般低声下气,做女儿的又岂能坐视不理? 青鸢伸出一只手,作势搀扶苏丞相,低低叫了一声,“父亲。” 只一个动作,苏正天便欣喜若狂,眼睛都笑的眯起来,“鸳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被激动冲昏头脑的苏正天,却没注意到青鸢语气冰冷。 他甚至已经在幻想,他的女儿可是当今皇后,等救他出去定要叫那些落井下石之人好看! 顺便,老皇帝好色,再让青鸢把青玉也接进宫去,姐妹俩容颜一个比一个好,还怕拴不住老皇帝的心? 可怜的苏丞相,在牢中与世隔绝,现在也不知老皇帝已经去世。 青鸢朝着绿荷伸手,绿荷会意,立马拿出装汤的碗,颤抖着放在娘娘手心。 天知道绿荷现在有多害怕,本来这地牢就阴森,娘娘的父亲又这么癫狂,没被吓跑已经是极限。 青鸢没有在意绿荷不断颤抖的动作,稳稳接过瓷碗放在桌上,“父亲,来喝汤,女儿特地为你煲的。” 不知这短短的几句,哪一个字刺激到苏丞相。 原本恢复正常的苏丞相又陷入疯癫。 双手抱着头,身体胡乱摇摆,“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江娘,你要报仇去找薛柔,是她害的你!是她非要喝汤,如果不是她想喝那什么乌鸡汤,你就不会去厨房,也就不会被关在里面,更不会意外......” 说到这里,苏正天突然闭口不言,开始疯狂大叫,双手双脚并用,不断挥舞着。 就好像,他前面有恶鬼索命般。 江娘,正是青鸢的亲生母亲。 当初薛姨娘有孕,大夫诊断极有可能是男胎,苏正天喜不自胜。 本就受宠的薛姨娘,在丞相府更是无人敢忤逆。 自从怀了孕薛姨娘胃口大变,放着正经大厨做的饭不吃,非要吃叶娘亲手做的。 那天她想喝汤,彼时正值酷暑,天气干燥闷热,叶娘忍着热在厨房忙活。 却没想到天干气躁,厨房意外失火,厨房偏远,等到众人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若这只是一场意外便罢了,可偏偏青鸢在厨房废墟中找到一把锁。 分明是有人要害她娘亲! 年幼的青鸢,鼓足勇气找到苏丞相查明真相,却被薛姨娘轻飘飘一句‘肚子疼’叫走。 自此,叶娘一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思及此,青鸢神色更加了冷漠,眼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 红唇轻勾,“父亲,您又魔怔了,来喝些汤吧。” 青鸢几步走到苏丞相身边,素手‘扶着’他身体两侧,控制着在长凳上坐下。 苏丞相受到惊吓,此刻缩的像只鹌鹑一动不敢动。 青鸢亲自挖一勺汤羹,“父亲,来,张嘴。” 苏丞相目光呆滞,闻言乖乖张嘴,一口喝光。 就这么一勺一勺,青鸢亲自喂父亲喝完。 直到碗里一点汤汁不剩,青鸢这才停手。 随意擦了擦手指,看也不看一眼痴傻的苏丞相,淡淡道,“走吧。” 绿荷回神,“哦哦,好的娘娘。”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地牢,往前是光明万丈,身后是无尽深渊。 日又这么紧张的过了几天。 青鸢现在已经荣升太皇太后,新帝位置仍没有落下帷幕。 最近四皇子一党蠢蠢欲动,楚卿时不时接到密信,称四皇子今日又去拜访了哪位官员。 整座京城风雨欲来。 青鸢搞不懂,在如此肃穆的气氛下,楚卿是怎么做到不动声色、气定神闲。 在慈宁宫一待就是一整天。 此刻正值晌午,青鸢躺在软塌上昏昏欲睡,楚卿在一旁看书。 太阳刺眼,照的楚卿通体泛白,近乎透明。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半天了,别的皇子都在东奔西走,忙着拉拢权臣。 他倒好,还有闲心看书。 青鸢看着看着,没忍住问出了声,“你不紧张吗?” 楚卿闻言,眼睛终于从书上移开,平淡的视线落在青鸢身上,“为何紧张?” “若是旁的皇子上位,你该如何?” 楚卿又移开目光,重新看书,头也不抬道,“回庆国寺去。” 青鸢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怒火,“你倒是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听出她声音中怒火,楚卿没有着急回话,在脑中仔细回想方才对话。 发现了问题。 这才认真道,“若真的如此,到时会一并把你带走。” 青鸢撇嘴,“切,说的轻巧。” 她身为太皇太后,乞是那么容易出宫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那股郁气不翼而飞。 楚卿见她恢复如常,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气氛安静下来,青鸢见状不再说话,靠着软塌昏昏欲睡。 就在青鸢要睡着时,楚卿不轻不重的声音传入耳里,“没有想好退路。” 青鸢挣扎着睁开眼,迷迷糊糊问,“什么?” 她刚刚没听清。 楚卿却没有再说,只淡淡摇了摇头,嗓音温润,“睡吧。” 闻言青鸢躺回软塌,下一秒屋内响起平缓规律的呼吸。 等青鸢睡熟,楚卿在心里默默补充,‘没有退路,因为一定会成功。’ 算算时间,顾大将军还有几日就要到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 “什么?!” 一声震惊划破天际。 顾城慌里慌张,“父亲三日后到京城?” 他身前的妇人笑着答,“是的,届时莫要忘了去迎接。” 顾城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父亲为何突然回来?” 之子莫如母,顾夫人一见儿子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笑眯眯的说,“你不管他为何回来,总之,你父亲走时布置的任务可完成了?” 顾城顿时晴天霹雳,“母亲,您快别说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揭开,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自家父亲布置的课业。 每日都要读孙子兵法,每日去练武场训练三个时辰,还叫他参加科举考试! 如果没有考取功名,就去参军。 如今这两样,顾城哪一样都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