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你的声音拥抱我

继《忘川茶舍》后,虐心后妈简小扇都市言情处女作。声音最孤独的女画家遇见严重失眠的出租情人,我孑然一身,你孤独而立,不如我们拥抱彼此,把你的软肋变成我的盔甲。十五岁那年,林深因各方打击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社交恐惧症,幸得心理医生兼好友孟时雨相助,病情才逐渐好转。顾倾淮因患有PSTD导致长期严重失眠,各大医生都对其束手无策,他只有靠当“出租情人”来消耗自己的精力。这样的两人因为一场意外相识,互相治愈。林深却意外发现顾倾淮早就知道自己声音能让他入眠,也发现顾倾身边“女客户”和他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她开始怀疑顾倾淮接近自己的目的,顾倾淮的沉默,让林深寒心且失望,决定放手之际,顾倾淮说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往事……

春分尾声
EPILOGUE
林深醒来的时候,宋潇寒坐在床边。窗帘拉了一半,透过窗户看见远处天际跳出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她腾
地一下翻身坐起,将点滴瓶震得一阵摇晃。宋潇寒一把按住她:“别动,出血了。”她顾不上,声音都颤抖:“顾倾淮呢?沈沐呢?”“顾倾淮在ICU,沈沐……还在抢救。”林深一下捂住眼。她知道的,沈沐抱着她翻滚时,将她紧紧护在身下。那
两枪,本该打在自己身上。“我想你会最先醒过来,所以在这里陪你。”她用手指去抹眼眶的泪,低声问他:“我能去看看他们吗?”宋潇寒点点头,扶着她走出病房。先去了抢救室外,抢救灯还亮着,护士
进进出出,满手的血,可以想象情况危险。她想问医生情况,进出匆忙的医生只是道:“家属先去边上等着,手术很紧急,病人还未脱离生命危险。”从抢救室到ICU那一段路,几乎像踩在棉花上,她是被宋潇寒架着过
去的。
ICU外站着两个警察,正在对哭哭啼啼的许小禾做笔录。宋潇寒低声解
释:“我已经做过笔录了,但我知道得不多。几个绑匪只有被钢架砸中的那个
还活着,也在抢救。”林深没听进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ICU内罩着氧气罩仍然昏迷的顾倾淮。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躺在ICU里面的他。他一定伤得很严重吧,上衣褪去,身上到处都缠着白纱布。那张总是令人
感叹造物者偏心的帅气面孔布满了青黑的伤。这个人,怎么这么胆大妄为啊?什么武器都没有,单枪匹马就闯进来。等
他醒了,她一定要狠狠骂他。等他醒了……他一定会醒来。警察做完许小禾的笔录,转身看见林深,疾步朝她走来,关切道:“林小
姐,身体好些了吗?”林深低头揉揉眼睛,点了下头。“我们需要对你做一个笔录,要不先回病房吧?”“不,我就在这儿,我要等他醒。”警察神色柔和,也没强求,点点头:“林小姐,你知道绑架你的人是什么
身份吗?”
根据刚才宋潇寒和许小禾的笔录,警察其实已经猜出这次的绑架案是针对ICU里面那个人去的,眼前的姑娘是那个人的女友,才遭受无妄之灾。她知道得恐怕也不多。
没想到林深点了下头,缓缓道:“他们是国际军火走私犯,想要用我威胁顾倾淮破解美国CCI的安防密码,盗取最新武器制造数据。”做笔录的警察手指一顿。什么玩意儿?国际军火走私?美国CCI?最新武
器制造数据?这些都是些啥?她声音平静:“他们期间一直有交流,我听到了。”虽然说的是英文,但她大学副修英语,水平还不低,东一点西一点地拼
凑,又听绑匪跟顾倾淮通话时的威胁,便渐渐理出了事情大概。这绑架案瞬间从个人纠纷上升到国家安危,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不敢迟疑,赶紧去向上面汇报了。
站久了的林深有点累,宋潇寒送她去走廊长椅休息。刚走了没几步,听见拐角处传来许小禾哭骂的声音:“要是顾倾淮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害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深脚步一顿,心里生出某种不安,转身朝许小禾走过去。
她还在哭,抬头看见林深,神色一滞,有点尴尬地别过头去。林深却走近,轻声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许小禾朝后退了两步,林深伸手去拿她的手机,许小禾想躲,被一旁面无表情的宋潇寒一把按住。林深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保持通话的屏幕,上面存的名字是——孟。
她拿到耳边,轻声喊:“孟孟?”那头呼吸一滞,没说话,林深笑了一
下,“孟孟,到医院来,我要见你。”半个小时后,孟时雨出现在ICU外面。看见里面浑身插着仪器管子的顾倾淮,她有些站不稳,身子踉跄了一下,
慌乱伸手想扶着什么。一只手伸过来,纤细的手,指尖修长,带着一丝虚弱的白。孟时雨扶住这双手,缓缓抬头,林深就站在她面前,总是乖巧微笑的脸上
一丝情绪也没有,眼神都是冰冷的。“许小禾都告诉我了。孟孟,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时雨受惊一样将她的手推开,后退两步,脸色有点白:“我不想和你说
话,不要用你的声音来蛊惑我。”她转身想走。林深拽住她手腕,指尖冰凉,力气也大,指甲几乎嵌入她肉里,一字一句
又问了一遍:“孟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时雨转过身来。“为什么这么做?”她像是放弃了抵抗,冲林深笑了一下,“我费尽心思
也没做到的事,我用尽手段也没得到的人,你却只凭天生的一副声音轻轻松松
就做到了,你问我为什么?”林深神色一愣,拽住孟时雨的手缓缓松开。手术室突然人声大作,几名护士从里面冲出来,急急忙忙奔向血库。宋潇
寒大步跨过去,拽住其中一人:“怎么了?”“患者大出血,血库库存不够,联系市医院紧急调取血包。”林深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她转头盯着孟时雨,一字一句:“如
果沈沐出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孟时雨亦看着她,总是一丝不苟的精致妆容显得有些颓败,听见她的话,好笑似的摇了下头,轻声问她:“深深,她是你的朋友,我就不是吗?”曾几何时,她明明是林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林深走近两步,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淡:“你有真正当我是你朋友吗?”她所理解的朋友,该是患难见真情,她给一颗真心,收获同样的真心。孟时雨的那颗真心,给到什么地方去了?像是被戳中心事,孟时雨的神情犹如皲裂,一块块碎开。那假笑的面具掉下来,摔得粉碎。
半晌,她笑着开口:“没有,我从来没有当你是我朋友。”她语气仍然温和,甚至带着笑,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从第一次遇到你开始,你就只是我拿来练手的实验对象。”
那个时候,孟时雨才上大一,刚刚进入心理系,根本没有心理从医的资格。可她迫切地想要成长,想要实验她学到的那些专业知识,于是那个时候,老天把林深送到了她身边。
多好的实验对象啊,抑郁症和社交恐惧症双重折磨的病患,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任由她实验治疗,治好了是她的本事,治不好也没有任何损失。她给予林深的那些关怀,不过是带着目的的善意,却能换来林深莫大的感恩和信任,何乐而不为。后来她渐渐发现林深声音的异常,原来这个女孩拥有这么奇特的声音啊!
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今后能为她所用吧。从一开始就怀着目的的友情,注定会在将来分崩离析。她和林深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顾倾淮说的,她不了解林深。而
同样的,林深也不了解她。或许曾在某一刻,她也真正为这个单纯美好的女孩感动过,可那也是仅此
而已。这些话一定伤到了林深。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站不稳,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面。再抬眼
看孟时雨时,突然笑了一下。“那就不要再当朋友了。”她垂下了眸,像是不想再看她一眼,“孟孟,我不恨你。以后再见,就当陌生人吧。”她转身离开,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步伐却迈得快。孟时雨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低低笑了一声。她做了那么多,千方百计,最终什么也没得到,还失去了原本属于她的,那颗最纯粹的真心。
接二连三有人赶来医院。先是华穆和李岁,天微微亮时又来了几位警方的
高层。但顾倾淮一直昏迷着,林深遭受一夜折磨后又昏睡过去,来来往往几波
人,都是宋潇寒接待的。
晨起的槐安,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街道上行人匆匆,奔赴各自的岗位。没人知道昨晚在那个偏远工厂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这个快节奏的社会,谁都没空操心谁。
心底惦记顾倾淮和沈沐的安危,林深昏睡一段时间后又很快醒来。这次守在床边的人变成了华穆,看见她睁眼,华穆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不等她问就主动解释:“小顾哥哥还没醒,沈医生手术已经结束,被送进ICU了。”
林深点了下头,想说什么,嗓子干巴巴疼。华穆会意,起身倒了杯热水给她。林深喝了两口润润嗓子,才终于有力气开口:“顾伯父顾伯母知道了吗?”
昏睡前听到警方在跟军方的人联系,顾家两位老人应该也会很快收到消息吧。华穆点了点头:“他们刚才来过电话了,说会赶最早的一班飞机过来,大概中午到。”
林深沉默着看了华穆一会儿,终于轻轻开口:“这次绑架我的人,跟五年
前,杀害顾倾淮战友的,是同一伙人吗?”华穆愣了一下:“你知道了?”林深抿了下唇:“我猜到了。”半晌,华穆叹了声气:“是。五年前,就是由于这伙人的打击报复,才导
致了小顾哥哥所在的H小队全部牺牲。”林深放慢语速:“为什么顾倾淮一直觉得这是他的错?我想知道原因。”华穆将目光移向窗外被阳光覆盖的城市,良久,低声道:“因为那伙人,
原本想报复的只是小顾哥哥。H小队是为了保护小顾哥哥才被杀害的。”九年前,中央军事学院大三在读的电子信息专业学生顾倾淮,受命前往利比里亚协同特种小队解救被恐怖分子挟持的中国维和大使。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军方将此次行动定义为秘密行动,希望能利用电子信息破译高手顾倾淮破译恐怖分子的通信,找出关押维和大使的地点。这次行动成功了,而一直向往成为特种兵的顾倾淮请命留在了维和部队,
开始了他的特种兵生涯。意外缘于五年前那场当地政府军和国际军火走私团伙的交战。那个时候,顾倾淮所属的特种维和小队,就驻扎在距离利比里亚一个小镇
子五公里处的高山上。
那一天,原本风和日丽,五公里外的镇子传来枪炮声。
顾倾淮和沈沐的哥哥沈廷前往查看情况,才发现是政府军和一伙不知何方势力的人交上了手。不远处天空上有直升机盘旋,顾倾淮认出机身上的标志隶属一伙国际军火走私犯。
顾倾淮将此事上报,请求指示,但驻军别国领土,不能轻易参战,顾倾淮收到了撤退观望的命令。将要离开时,走私犯挟持了两名人质,准备登上直升机撤离。
那是一对兄妹,被走私犯抱在怀里用枪抵着额头的小女孩还不到五岁。政府军本就在武器火力上不敌犯罪团伙,再加人质威胁,渐渐停止交火,
看样子,是要任由走私犯挟持人质离开。那女孩还那么小,穿着一条红色的小裙子,头发上还别着一朵蝴蝶结。沈廷在顾倾淮身边沉声说:“等这群人登上直升机,起飞后一定会把那个
小女孩和少年丢下来。那架直升机的承重量不够。”沈廷是直升机方面的专家,他很清楚为了确保直升机顺利起飞,这群穷凶
极恶的罪犯会对那两个孩子做出什么。顾倾淮再次请求参战,解救人质,仍被上级拒绝。林深搁在床边的手抖了一下,嘴巴开合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他违抗命令
了吗?”
“他开枪射杀了劫持人质的罪犯。小顾哥哥是H小队最出色的狙击手。”华穆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继续说,“小顾哥哥救下了那对兄妹,却因为违抗命令被上级处罚,要求立即遣返回国。”
说到这里,华穆的声音微微发抖,强忍着哽咽开口:“在护送小顾哥哥前往机场的途中,他们遭受了那伙人的报复性枪击。因为小顾哥哥是国家精心培养的高级人才,H小队拼死保护他的安危,最终等到支援时,H小队五名队员,全部……牺牲了。”
只因顾倾淮当时射杀的那名罪犯,是那群军火走私犯头目的独子。因为他一人的过失,导致整个小队全军覆没。五条人命,那是他赔上一辈子都赎不完的罪啊。
顾倾淮的命是五名战友用自己的死换来的。他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只能咬牙活着,只能去忍受那几千个几万个难以安眠的夜晚,因为他一闭眼,就会看到那片焦土上,那一具具破碎的尸体。
前一刻,他们都还鲜活着让他等他们回国喝酒。“小顾哥哥从走私犯枪下救出的那对兄妹,就是我和我妹妹。只是,那片
土地战乱不断,几年后我妹妹还是死在流弹之下了。”后来有一天,他被接到了中国驻军那里,又被送到了槐安。听说是H小队的队员将他接来中国的。若不是为了救他们兄妹,H小队也
不会遭受无妄之灾。拼上五条性命救下来的人,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若不能好好活着,那也太令人绝望了。他一直以为,接他来中国的那个人是顾倾淮。他怀着报恩的心待在小顾哥哥身边,想用一生去回报他。
可昨天跟军方的人打了照面,才知道接他来中国的那个人,是沈沐。她将他带到中国,送去顾倾淮身边,可她不愿意再和曾经的人相见,而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顾倾淮,默许了让华穆留在身边。
太阳已经升上高空,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有几分刺眼。林深抬手挡了挡,
想说什么,喉咙里一阵发紧。病房突然被推开。李岁冲进来:“顾总醒了。”到底是特种兵底子好,再加上未伤到要害,醒来的时间比医生预测的早很
多。林深过去时,医生正在给顾倾淮测量各项身体指数,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催促医生快点。
看见站在门口冲他笑的林深时,顾倾淮猛地跳下床,鞋都没穿,冲到林深面前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尽管别人都告诉他,林深没事了。可当他亲眼看到,想起昨晚她好几次差点没命,心里还是涌上后怕,然后就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头里,圈起来用整个身体去保护她。
林深手臂环过他腰腹,怕碰到他伤口,动作很小心,轻轻贴在他胸口,轻
声道:“我没事。”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沈沐在ICU,但尚未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两颗子弹从她后背射入,子弹壳
碎在背脊骨髓里,整整七个小时手术才清理干净。林深扶着顾倾淮站在ICU外面。他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背影佝偻着,手掌撑着玻璃,一眨不眨看着病床
上的沈沐。良久,林深听见他轻飘飘的声音,他说:“我这一辈子,不停地在做错事。”
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都以考上军事学院为荣。他也一样,不顾因早产带来的先天性体弱,拒绝父母安排的稳定未来,非要争一口气去报考军事学院。他成功了,可他为什么就不能就此满足呢?
安定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啊,他为什么非要在利比里亚那一次解救人质成功
后申请留在前线,留在一个根本不适合他的战场?他为什么非要违抗上级的命令,开枪射杀根本和他无关的罪犯?背负着那样深重的罪孽,他有什么资格妄想像普通人一样得到甜蜜的爱情
和美好的将来?为什么要去招惹林深,为什么最后还要拖沈沐下水?他这种人,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啊!ICU里突然警报声大作。那台心电监护仪激烈地波动起来,守在外面的
医生急忙冲进去,隔着一扇玻璃听见医生大吼:“患者心跳骤停,准备除
颤仪!”林深感到眼前的这个人,骤然就坍塌了。她拼命去扶顾倾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一摊泥失去全部支撑瘫坐在
地,那样绝望的眼神,那样崩溃的神情,她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
他双手抱着脑袋,额头死死抵着玻璃。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那么多的眼泪,一滴一滴从他眼眶砸下来。他崩溃着,悔恨着,恨不得自己掐死自己。
手腕突然被一双手握住,有人喊他的名字:“顾倾淮,你看着我。”林深跪坐在他面前,将他的双手拿下来,手掌轻轻捧着他的脸,令他不得
不看向她的眼睛:“顾倾淮,你没有做错。”她的眼睛那么亮,像最晴朗的某个夜晚,清澈明亮的星星。“你救下华穆和他妹妹,你没有错。许小禾、阿静,那些你战友遗留的亲
人,她们恨你怨你,也没有错。错的是那群绑架人质的坏人,是他们错了。”
她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当时你没有违抗命令,没有去救那对兄妹,你的战友都没有死,你就不会愧疚了吗?你也会的。顾倾淮,你也会的。”
“因为不管你怎么做,不管你救与不救,都会有一方受到伤害。可这个伤害,不是你造成的,是那些坏人造成的。是他们欺凌弱小,是他们犯罪杀人,是他们在糟践这片你们用生命守卫的土地。”
她朝前移动一些,离他更近,将他轻轻抱在怀里,贴着他耳畔:“是那些
坏人错了。他们犯下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他将下颌搁在她瘦弱却柔软的肩上,愣愣地看着远方。ICU的警报声终于消失,沈沐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医生取下口罩从门口
走出来,对他们道:“等病人醒过来就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顾倾淮目光往上,穿过玻璃落在沈沐身上,低低呜咽了一声。林深更紧地抱住他:“顾倾淮,等沈沐醒了,我们去给她道歉吧。我们去给阿静,给许小禾,给让你感到愧疚的所有人道歉。我陪着你,如果他们不原谅你,我们就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补偿,让活着的人能更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将他推离一些,定定地看着他渐渐恢复光芒的眼睛:“但你不能逃避,你要去面对她们,你要去面对,这份本不该由你承受的愧疚。”
走廊上人来人往,可他只是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姑娘,良久,苍白面容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好。”
沈沐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在这之前,顾倾淮已经跟警方的人配合上报了情况,军方得知这群国际走私贩私自入境还绑架威胁退役特种兵后大为震怒,下令全国范围内搜捕同伙疑犯,并与境外驻军和美国驻军取得联系,世界范围内对这伙军火走私团队进行围剿。
顾母在赶来的路上哭红了双眼,赶到医院发现儿子、媳妇都平安无事,顿时就虚脱了。顾倾淮还要观察几天才能出院,林深除了有些虚弱其他都好,陪同顾母回家休息。
华穆站在床边跟顾倾淮汇报自己这边查到的情况:“之前你发现有人在调查你,我们的人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发现了孟时雨聘请的私家侦探。但其实当时是被这个私家侦探扰乱了视线,我联系了香港那边的方总,当时她察觉的那伙人,其实就是这群走私犯。”
要不是孟时雨横插一脚,或许当时华穆就揪出了这群人。
顾倾淮眼神冰冷,想起当时这群走私犯对林深异于常人的声音十分了解。这不可能是他们自己调查得到的信息,一定是有心人透露。而唯一知道林深的声音有安抚情绪的能力的人,是孟时雨。
他拨通了孟时雨的电话,心平气和地询问她是否暗地里与罪犯联手。
那头咬牙切齿:“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不过我无意中跟薛元思提过一次。”
顾倾淮开的免提,听到“薛元思”三个字,冷笑了一下。华穆会意,转身出去处理了。
华穆刚走没多久,房门又被推开,他以为是林深来了,脸上正堆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看见走进来的宋潇寒时,那笑有点尴尬。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宋潇寒先开口:“沈沐醒了,要见你。”
顾倾淮唰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急匆匆往外走,经过宋潇寒身边时顿了顿,低声道:“谢谢你那晚相救!”
宋潇寒硬邦邦地回答:“不客气!”沈沐脸上的氧气罩已经取了,但脊椎神经受损,依旧只能躺着。看见顾倾
淮进来,冲他眨眼笑笑:“我们居然成功了!”是啊,那天晚上粗略布置作战计划,谁也没想到会真的成功。顾倾淮走近一些,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为什么道歉?”“为五年来我的逃避,为这一次我的疏忽。”沈沐看了他半天,突然难过地问了一句:“顾倾淮,这些年,你过得很不
好吧?”他眼眶有些酸,摇了下头。“其实我也是,过得很不好。明知道不该恨你,明知道你没有错,但又
偏偏跟自己较劲,你说我俩,图的什么啊?”沈沐怅然叹了声气,然后冲他笑笑,“这一次,我突然想通了。顾倾淮,我们都没错,活着不易,好好活下去吧。”
活着不易,好好活着吧。病房外,医生看着屋内交谈的两个人,叹了声气转头跟宋潇寒说:“她这
次脊椎神经受损很严重,如果恢复不当,可能会终生瘫痪。”宋潇寒喉咙有些发紧,好半天才问:“她知道吗?”“知道。”医生在他惊讶的神色中开口,“她一醒来就问过我自己的情
况了,还交代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她这个情况要想恢复必须有亲人在身边,恢复的过程很痛苦,不仅心理上,生理上的痛苦更难承受。她需要你们的帮助。”
宋潇寒抬头看病床上的女孩。她还在跟顾倾淮说说笑笑,好像又变成他刚刚认识时,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乐观热情的姑娘。她向来是这样,什么痛苦都埋在心底。她比他见过的任何姑娘,都要隐忍,都要让他心疼。宋潇寒唰地推开门走进去,屋内两人同时看过来,他平静道:“我有事跟
沈沐说。”顾倾淮点了下头,转身跟沈沐交代两句退出去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沐挑眉看了他半天,打趣:“小结巴现在不结
巴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不是跟林深交谈,他也能渐渐说出那些曾经
完全不敢想象的话语。虽然紧张时仍会结巴,可他明白,自己的情况在好转。
他也明白,这种好转的情况,是谁带给他的。是眼前这个姑娘。和她在一起时,是宋潇寒最放松的状态。他不用伪装,他可以随意说话,
哪怕结结巴巴。她会故意笑他,故意惹他生气,看他气急败坏说不出话的样子
哈哈大笑。是沈沐让他找回最真实的自己。沈沐被他复杂的神色看得渐渐心虚,瞪着眼睛吼他:“喂,宋潇寒,你不
是有事跟我说吗?结巴变哑巴啦?”宋潇寒抿了下唇,走到床边,然后握住她露在外面的那双手,一字一句:“沈沐,等你伤好了,我陪你做复原治疗。”掌心里的那双手僵了一下,沈沐脸上的虚张声势渐渐退去,终于露出一丝
令人不忍的难过:“你知道了?”说完又咬牙,“该死的医生。”眼睛却酸酸的,想哭。眼上突然覆上来一双手,轻轻罩在她眼睛上,指腹都温暖。“沈沐,不要哭,你会好起来的。”她抿着唇角,哽咽着:“如果好不起来呢?如果我今后只能这么躺着该怎
么办啊?”眼睛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半晌,他俯下身,在她看不见的情况下亲了亲她
发抖的双唇。“那样的话,我照顾你一辈子。”指腹触到一抹温热,是她眼角流下的泪。她想哭,又想笑,哑着声音问:
“道理我都懂,可是宋潇寒,你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良久,响起他淡淡的声音:“被你看着表白,我会不好意思。”真好啊,哥哥。那个我喜欢的人,原来他也刚好喜欢我。
沈沐的复原治疗进行了半年,这期间她坚持下去最大的动力源于——给林深当伴娘。可惜一直到顾倾淮和林深婚期到来,她还是没能复原到最佳状态自由行走,于是伴娘的位置就被许小禾那个死丫头抢走了。也是在半年前,事情逐步解决,林深带着顾倾淮挨个向他战友遗留的亲人道歉时,才知道许小禾是假怀孕。那是她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帮她开具的化验单。
现在回看自己的所作所为,许小禾只觉得可笑又可怜。那个男人的眼睛,在看向林深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为什么她至今才发现?当那一晚她看到被送到医院的顾倾淮哪怕在昏迷中都仍紧紧握着林深的手
时,她想,她是该放弃了。林深说得对,那束光,本来就是她的。是自己出于私心,想要抢走。有些人原谅了顾倾淮,比如许小禾,比如阿静。阿静说,她和未婚夫最喜
欢的就是孩子。如果当时是阿清,他也一定会做出这个相同的决定。也有人依旧不愿意原谅,比如诺诺的妈妈杨琳,比如李筠的母亲关青岩。林深还记得那天在弄堂外见到那位老人时,她戴着围裙端着菜盆,看上去
慈祥又温柔。看到顾倾淮带着女朋友过来看自己,她高兴得仿佛自己的儿子讨到了媳妇。
可当顾倾淮说出那些真相,那样残忍的字眼儿,犹如带血的刀一刀刀捅进老人的心窝。可她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她只是捂着眼背过身,将相框里穿军装的儿子紧紧搂在怀中。
“原谅一个人需要太久的时间,而我已经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最后这些年,就让我带着怨恨活着吧。”
这世界总是这样,不是所有事情都称心如意。人这一生,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强求不来,也躲避不开,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和接受,然后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顾倾淮和林深的婚礼,在9月27日那天举行。
那一天风和日丽,连天空都比任何时候要清澈美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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