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拿电脑过来?我刚才忘了告诉你,我们因为还在创业阶段,关于采买办公器材的资金就相对节约一些了,目前公司也暂时没有多余的电脑,所以还希望你克服一下,我们后期可能会改善这个条件。但没有电脑实在不好开展工作,不然你回去拿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开个会。”王原野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羞涩。这和在D城的他略有不同。在北京的王原野穿得比在D城还要随意和休闲,T恤加运动外套,一双慢跑鞋,办公桌前还架着一副网球拍,好像随时就要出去打一场比赛似的。刘小夏看着1311这个大办公室,敞开式的办公环境同时容纳了至少三四家公司。她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哪些是她的同事,就稀里糊涂坐上了回去的地铁。过了早高峰的地铁果然很空,她第一次欣赏到北京早高峰后的上午,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不再拥挤的地铁站,刚买完菜的大妈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个懒腰。坐在地铁里她想着,还要相信王原野吗?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公司?琢磨了半天又想起王原野那张朴实憨厚的脸,觉得也许她真的想多了。“只要不是传销和骗子,不忽悠我交钱,不限制我人身自由,不没收我手机,也许就可以继续试下去。”再回到公司时已经快十一点,公司的全体人员开了个简单的欢迎会,算是让她熟悉了大致环境。这时候她才知道,新佳人传媒目前的团队加上她也不过就八个人。创业公司里不会养闲人,除了大老板和CEO以及一个运营渠道、一个平面设计师、两个实习编辑外,就剩下她了。她觉得王原野应该没有骗她,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创业型公司,团队很年轻,看起来气氛也很融洽。BOSS谢菲菲看起来根本不到三十岁,从她挺拔舒展的站姿隐约能看出她大概有过几年舞蹈底子,她瘦弱的身体里似乎潜藏着巨大的能量。这还真是让人万万没想到,原来刚才在卫生间里补妆的小个子女孩竟是这个公司的BOSS?谢菲菲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张韶涵。对,就是那种气质,但长相上却没有张韶涵那么可爱,而且似乎并不那么好相处。听王原野说谢菲菲是个处女座,这让刘小夏有点害怕。都说相由心生,尤其是过了一定年龄的人,脸上都挂着气场。谢菲菲长得不算漂亮,颧骨很高,下巴却很尖,按照一些人的话说,这种长相叫作精明相外显,看着就不太容易接近,而且很挑剔,八成平时事儿不能少。“首先,欢迎新同事来到我们新佳人传媒,也十分高兴我们这个队伍又壮大了。我在这儿说一下我们公司的理念和文化。我很希望每一个女孩子来我们公司后会变得越来越美,既有高情商又会好好赚钱,最重要的一点是能够找到自我,成为一个真正的新时代女性。我们新佳人,就是要做新时代的佳人,去开创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新时代女性”这个词,王原野早在D城时就和刘小夏说过,他说这种女性概念的提出可以掀起一个新的风尚,说不定就能创造出一个“10万+”。关于“10万+”,是每一个新媒体小编所追求的基本目标,也曾是刘小夏的目标。王原野希望她好好写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选题,给出的标准和要求很高,是既要深刻又要有意思、有内涵的“10万+”,而不是空洞无聊又无病呻吟的那种。刘小夏的第一个工作任务是做一个付费类课程的产品包装。新佳人传媒于两年前成立,创始人谢菲菲拿到天使轮投资靠的就是她要打造“新时代佳人风尚”这个概念,原本目标其实是一个扶持女性创业、为女性创业者提供帮助的公司,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向慢慢偏移到了知识付费这个新兴的领域。在没有来到北京之前,刘小夏对知识付费的理解是很浅显的。王原野说,依照他的理解,这份工作和传统出版社没什么不同。只是传统出版社出版周期长,很多好书等到上市再售卖也许里面的思想已经过时,而新兴的这类知识付费产品既满足了知识提供者想要快速将知识传播给大家的心理,又能在资金回笼上跑赢时间和对手。王原野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名校经济系,是一个资深的媒体人,多年财经记者的背景加上传统出版社过硬的业务素质让王原野对文字很挑剔。不知道谢菲菲用了怎样的手段挖来了这棵大树,也算是新佳人的幸运,毕竟这个公司最核心的业务就是对文字内容的把控。在刘小夏没有入职前,王原野手下有两个实习生,两个小男生都未满二十岁,一个穿着很潮,文笔很好,只是少了那么一点思想沉淀;另一个很有个性,也很有思想,只是少了一点稳重。当初,王原野非要招来刘小夏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这样一个主导女性文化的公司生产核心内容是必须要由一个女性来执笔的,现在这个女性角色就是刘小夏了。王原野对刘小夏很有信心,自然也很严格。“根据你的年龄,我是要培养你做中层领导的。以后,你将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所以你要尽快把握好我们的风格,了解我们的调性。”王原野说的意思很明确,刘小夏现在的职位是副主编,将来王原野要是放手把重心偏向自己的公司,那刘小夏就是主编。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日子居然来得这么快吗?刘小夏有点不敢相信。显然,她想太多了,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如何应对王原野和谢菲菲一起挑剔她小细节的魔鬼般摧残。谢菲菲作为公司最大的老板,一开始是不会直接过问刘小夏工作的。她只会私底下找到王原野去吐槽她的不满。这篇文章的配图不够合适,这个图的像素太模糊,这段话能不能换一个说法,行间距要调整,字号也需要改变,字体颜色加重或加粗,空行要空多大……这些细节问题的提出来自处女座老板谢菲菲,但真正执行的却是王原野。从修改到定稿,翻来覆去就要好多遍。每个新人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的,刘小夏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就毫无怨言,一边耐心地修改,一边努力地去想下一篇稿件的素材。从前,她从未尝试过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谢菲菲喜欢在早上开晨会,因此,直到中午刘小夏才能开始确定一篇稿件的大致内容和选题,然后开始寻找相关的素材去丰富论点,最后再或找或写出几句可以称之为“金句”的句子。而这些不过是开胃前菜,重头戏是谢菲菲的“三审三校”。当王原野觉得文章内容结构没什么问题之后,谢菲菲就开启了她的超强纠错功能和强迫症,一遍遍地让刘小夏进行修改排版。没接触这份工作之前,刘小夏是最讨厌排版的。毕竟她并没有什么美术功底,以前追求的是只要看着顺眼整齐就好,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这个公司未来的副主编,她必须要掌握好公司的调性,满足老板的需求。拿人钱财给人消灾,这是她来北京前父母跟她说的唯一一句叮嘱她工作的话。她明白,这里不是D城,她没法任性地说辞职就辞职,然后安心回去当一个啃老族。既然来了北京,她的身后便只有她一个人,她就像是过了河的卒子,没有退路也不能后退。就这样,刘小夏初到新佳人的日常工作,就是任由谢菲菲对着她已经排版好的文章一遍遍地纠错,她再根据意见一遍遍地修改。经常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然后胡乱地下楼买个鸡蛋灌饼,再继续等待着谢菲菲的批示与回复。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网络上流行的段子一点都没错。对一个新媒体编辑来说,听到哪句话会感觉最幸福又最喜悦?不是什么“我爱你”“别怕,有我呢”,而是一句“可以了,发布吧”。办公室最后留下来被动加班的,每次都一定有刘小夏。幸好,每次她不走的时候王原野也不会走。王原野很多次都对刘小夏说:“其实你写得不错,真的不错。你来北京才几天就可以适应得这么快,不容易啊!”他这样说其实是怕她辞职,毕竟这年头能忽悠来一个工资普通却如此卖力的小编可不多了。“谢谢你,王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客气什么,你也是在帮我啊。”王原野其实说得没错,他确实要谢谢刘小夏。毕竟在刘小夏没来之前,他已经快被谢菲菲折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