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与温晴再次询问完卢克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风是凉爽的,夹杂着微小的刺骨,如果不仔细体会的话,就不会感觉到的。温晴将头探向窗外,年轻的情侣手拉手走在人行道上,看见一位母亲抱着一个粉胖的婴儿,脸上露出如水一样的温暖神情。人世间表面上看起来越是和谐与温暖,就越发衬托出背后罪恶的邪恶与丑陋。所有的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有热必有冷,有白必有黑,有好必有坏。“我记得,上警校时,在刑法课上刑法老师有讲过,如果犯罪人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造成的社会危害性质极其恶劣的话,基本上是会处以死刑的是吗?”望着已经被急速的车子抛之而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情侣,温晴回头问秦川。秦川沉吟了一会问:“你觉得呢?”“我觉得是这样。”风将温晴的头发吹得凌乱。“那你觉得卢克和林然的不同之处在哪里?”秦川望着前方的路问。“嗯……这个……”温晴想了一下说:“卢克属于故意杀人,是针对特定的对象;林然除了杀他的父母之外,对于公交车上那十几条无辜的生命,是属于报复社会性杀人,并且毫无目的。”“你认为哪种更让人害怕?”秦川问。温晴犹豫了一下回答,“第二种。”秦川淡笑,“其实你心里更倾向于第一种。”温晴回头,看向秦川嘴角浅落得笑,说:“故意杀人的比例占比,可比报复性杀人要多得多,对吗?”秦川转头看了一眼在风中凌乱的温晴,笑说:“对。但是将来这种报复社会性质的杀人犯罪会越来越多的。”温晴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秦川分析说:“现在社会飞速发展,在大部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时代早已经改变,聪明的人越来越聪明,愚蠢的人越来越愚蠢,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严重,这种差距以一种迸裂式的形态,一点一点地捶击着那些生活在社会低层人们脆弱的心,这些人的精神都紧绷着一根线,稍微有人轻轻一弹,这根线便会被绷断,随着便会最初超越理智的一些难以自控的事情。”温晴反驳,“可是像许明辉和林然他们并不是生活在社会低层的人,他们反而是生活条件很好的人。”车子停了下来,“以后像他们这样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温晴愣愣地看着秦川,不明白他所说的含义,秦川神色认真地说:“阿晴,我说这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温晴不知所以地望着秦川摇头,“我没懂。”“你还没放下林然的死对吗?”秦川挑起了温晴这一段时间来心里的一根刺。心事被一眼看破,温晴涨红的脸望着秦川,秦川继续说:“温晴,你记着,不管怎么样林然他杀人了那么多人,他的作案手段如此残忍,他死是罪有应得,这是他所要承担的。”“可那不是他的错。”温晴情绪有些激动。秦川蹙着眉头反问说:“是他父母的错?好,就算是他父母的错,可公交车上的那些人呢?他们有错吗?他们甚至连林然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被他杀死了。可是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他不是生长在那样的家庭下的话,如果不是他母亲逼他的话,如果不是那些让宝音往楼下调,如果宝音没死的话,林然就不会做出那样激烈的事情,他内心是善良的,他所作的一切都是被逼的,被这个世界逼得。”温晴一口气说完,情绪激动的她只能大口大口呼吸。秦川定定地看着温晴,看着面前这个倔强如荒漠中一株仙人掌一样的女子,他不知,为何她如此倔强执拗,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他的心不由地随之悸动。秦川不解地问:“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卢克杀人也是有苦衷的,若不是因为赵小妮出轨,他就不会杀了安华,可是安华又做错了什么呢?阿晴,人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是杀害人的姓名。一个人再有什么不如愿,再有什么委屈,再有什么不痛快,他都不能以剥夺他人性命来为自己的不幸做祭奠,你明白吗?”温晴看着秦川说不出一句话,她看着面前这个正义凌然,她深爱的男子,她心中有千万句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无法告诉他,若不是那些所谓的原罪,那么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所有的人也不会死。她知道,就算告诉秦川,一切也都只是徒劳,他是不会明白的,他怎么会理解她心中的痛呢?温晴下车,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秦川坐在车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起了一层茫然又不知所措的薄雾。他做刑警这么久,他自认可以看透许多人,可唯独温晴,他却独独看不透。他看不透她眼里那抹淡淡的忧伤,看不透她在为那些犯了罪恶的人极力辩解,和对那些人的心痛。他看不透,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搞不清楚状况。温晴门一拧开,寻着记忆找灯的开关,一按发现屋子里依然是暗的,自从那晚她去了秦川的屋子里之后,她再也没有在这间房间里睡过。多长时间了,半个多月了吧!才这么点时间,可为何她却觉得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呢。她以为他们已经天长地久,地老天荒了呢,回首发现不过尔尔时光。是谁曾经嘲笑,人在爱情里面是迷茫的,现在想来,温晴不尽自嘲了起来。温晴摸索着找到卧室来到床边,一头猛扎进床上,她原以为她今夜要彻底无眠了,可谁知道,她却入睡的如此之快,可能潜意识里,她很是怀念那个人吧!小时候,一到夏天晚上,由于屋子里太热,那时候,父亲就会搬一把凳子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挥动着蒲扇。这时,小小的温晴写完作业就会出来,坐在父亲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眨着望天上的星星。“爸爸,你说妈妈在是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吗?”这是温晴小时候,最爱问的一个问题,并且是百问不厌。父亲笑着扇动着蒲扇说:“是的,妈妈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星,时刻守护着我们的小温晴,她看着我们的小温晴要开心快乐地成长。”温晴偏着头问:“那爸爸死了以后呢?会不会也和妈妈一样,变成星空中最闪亮的星星看着我呢?”父亲听了后,呵呵大笑,宠溺地轻轻指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爸爸是不会死的。爸爸要看着我们的小温晴长大,然后遇见一个可以照顾我们家温晴一生一世的人,这个时候,爸爸才会放心地走。”温晴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那万一死了呢?”那时候,年幼无知,对死亡尚且没有准确的认识,更不知道,如果面前这个人死了,至于她是怎样一种切肤之痛。那么小的她,不懂。父亲依然笑着说:“万一死了的话,爸爸就会和妈妈一起在天上看着我们家小温晴,守护着我们家小温晴的。”“是不是爸爸如果死了,爸爸就不会这样抱着我了。”温晴继续问。“你这丫头!”父亲笑说:“是的,如果爸爸死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们家小温晴了。”温晴搂紧父亲,“那我不要爸爸死掉,我要爸爸一直抱着我。”“傻丫头。爸爸是不可能一直这样抱着你的,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人抱你的。”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伤心,那时温晴太小,看不见父亲眼里的悲伤。“温晴好奇地问:“谁?谁会抱我的?”父亲说:“良人。”“什么是良人?”“良人就是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一生一世是多久?”“就是一辈子。”“有一百年那么长吗?”“有。”温晴将脑袋靠在父亲的头上,撅着嘴说:“那我不要良人,我要和爸爸在一起一生一世。”“真是个傻丫头!”“我就要和爸爸一生一世。”“好好好,爸爸和我们家的小温晴一生一世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嘿嘿,爸爸。”“嗯?”“我才不要良人呢。”一声叹息,“真是个傻孩子。”很多年很多年后,那个说好要陪她一生一世的男子正如她所说的死掉了,可她却未在天空中看到那一刻闪亮的星光。他们都说,那个人下了地狱,她不信,她一直努力寻找那颗最闪耀的星光,她寻找了寻多地方,寻到了无数个夜晚,她却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那颗闪耀的星光。瀚霖的天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挡住了闪耀的星光,她在无数个没有星星的夜里这样安稳自己。她在熟睡的梦中哭泣,回忆着那个要与她一生一世的男子。而她的良人,她不知那个人是否是她真正的良人,她也不知道,他们将会面临着什么?这晚,秦川站在窗前,整个瀚霖市灯火通明,尽览眼前。他望着万家璀璨灯火,想着温晴。他不可否认,温晴是一道猝不及防的光,闯进了他的生命。不可否认,他真的爱上她了。他爱上她低眉顺眼,也爱上她的温声细语,同时也爱上她脸上的倔强,和她眼里淡淡的悲伤。在他的生命里,温晴是个意外,他不是没考虑过伴侣,在他的规划里,他的伴侣,将会是在不久的将来,由他那个至高无上的爷爷为他谋得的。一定是个家境显赫,毕业于世界名校,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是某一个领域的精英,说不定是个作家,或者是个摄影家,亦或者画家,再可能是个医生,某个名校的老师。反正觉不是天天和杀人犯或者和腐烂尸体打交道的女刑警。可温晴出现了,他打破了他的所有规章制度,就像是程序员写程序,写到最后了,突然乱码了,全盘错乱。不可否认,秦川喜欢这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