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流程和之前差不多,许时遇先拉了个开场白,然后每个人汇报下自己手头上的项目进展情况,再说下接下来的周计划、月计划,甚至是年计划。许时遇根据大家的汇报提出问题,大家再一起商讨解决问题的方案。整个会议严格遵循着面、点、线、面的流程秩序,一切如常的模式刚让大家伙吃了颗定心丸,许时遇却突然来了个大家意料之中的神转折。是的,意料之中,毕竟问题就在眼前,没有规避的可能。他站了起来,朝大家鞠了个深躬:“不瞒各位,公司目前卷入了一起洗钱案中,我们作者加印稿酬结算中变更账户协议这一流程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了他们非法洗钱的手段,协议是我签的,章是我默许财务部盖的。没有和责编、作者确认协议的真实性,是我们流程上的缺失,也是我个人的失职。目前最大的嫌疑人黄久安已经逃出境外了,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可以洗清我的嫌疑。这件事情影响了我一段时间,因为个人情绪影响了你们的工作状态,我很抱歉。”许时遇又扫了一眼在座的,说:“所有参与调查的同事应该都知道,在警方取证后,我们的账务除这笔被举报的洗钱数目外,其余均为正常,所以一切责任都不会追究到在座各位身上。这是我唯一能让大家安心的地方,其他的我很抱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说了两次抱歉,蒋邂心里难受极了,她看着他的方向,见他中指和无名指在会议桌上轮流地点着,便知道他要宣布某件重要的事情了。许时遇低下头,无名指在跟前的会议桌上划了道弧,说:“今天下午警方会暂时查封十年九遇,之后大家会进入待业状态,一直到警方调查清楚之前,我们都会按带薪休假给大家结算工资。”会议室很安静,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横空而降的消息。直到有人发问:“公司被查封,所有公账都会被冻结吧?能保证大家的工资按期发放吗?这么多员工,每个月的工资数目可不小。”这个声音蒋邂很陌生,视线循声而至,是采购部新来不久的一个员工,三十来岁,属于办公室里最爱唠家长里短型的,也就是属于那种上有老下有小型的。在乎工资能不能如期发放是人之常情,但这人如此直接,还是让蒋邂很生气,她恨不能过去拧着这人的胳膊把她丢出去。有人附和,有人嘀咕,有人不言语,也有人像喜宝一样当场怼:“喂!公司还没倒呢,只是暂时被查封,洗清嫌疑就是时间问题,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带薪休假,可不要蹬鼻子上脸。”三十来岁的女人还挺不好惹,直接站了起来,把椅子往身后一踢,指着喜宝:“你说谁蹬鼻子上脸,你再说一遍?!”喜宝一字一句:“说!你!呢!”“瞧你这素质,我就直说了!”给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条街,就是典型的一出泼妇骂街的好戏了,她的视线在许时遇身上停了一下,在蒋邂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又落回到喜宝身上,“上梁不正下梁歪吧,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员工。我压根儿就没准备在你们公司久待,什么风气啊,能随便乱搞办公室恋情的公司早晚得死翘翘,死!翘!翘!”“你说什么?!”喜宝撸起袖子就往她的方向走,半道被李舒拦住,“李舒,你放开我,这傻逼就是欠……”大家的注意力都逗留在喜宝那块儿,蒋邂却突然起身了,所有人视线纷纷调转,落到蒋邂身上。只见她走到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前,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会议室的门口:“这位妇女,请你出去。”“谈恋爱的正主儿来了。”妇女一脸我不怕你的表情,“不过凭什么你让我出去,我就要出去啊?”“就凭我是正主儿。”蒋邂拿出手机,拨了楼下保安室的电话,“保安比较听我的话。”毛恋恋:“小邂好样儿的!”黎漫:“请你出去。”窦小洋:“滚吧。”高明轩:“我不打女人。”喜宝:“你们和这个傻逼废什么话,我说了她就是欠揍,不把她打到她娘都不认识,我就……”“都闭嘴!”一直没说话的许时遇终于开口,掐断了此刻混乱嘈杂的场面。这时候,所有人才回归理智,他们再怎么护主心切也不能让十年九遇成为一个打架斗殴的犯罪现场。会议室再次静了下来,果然还是气场秒杀一切。许时遇看向黎漫,说:“黎漫,这次我不追究,以后招人多加一项素质考核,不然扣的就是你的钱。另外,给她把这月的工资结了,麻烦尽快,这种人我以后不希望再看到。”黎漫:“是。”“什么叫这种人?哪种人啊?我敬你是个文化人,有话问话,你看看你手底下的员工,我不过就问了一句话,上纲上线的,什么玩意儿?!”保安这时赶来,把众矢之的的妇女给拎了出去。“你们放手,我自己走!我还有东西要收拾!这破公司,谁爱待谁待!早晚关门倒闭,洗什么嫌疑,有什么可洗的,要不就再洗个四千万吧,反正你们脏钱多……”等到妇女的声音完全消失了,黎漫才开口:“去年我们日本团建,因为她还在试用期,依照公司惯例没让她去,一直记恨着,搁我这儿提过好几次。”许时遇敲了敲桌子:“继续开会吧。”经过刚才那么一出,大家反而心态平和了下来,也没人再嘀咕私语了。许时遇看了众人一眼:“之前说到公司会被查封的问题,我没法保证之后的调查结果如何,但我刚才说出的话还是能保证的。我给大家创造了十年九遇的平台,维护它是我的责任,但不是你们所有人的义务。发生这种情况,我们都始料未及,你们感到不安很正常,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权利,今天之后,海阔天空任鸟飞,大家去留随意。”……会议刚散没多久,在大家一个个或漫不经心或无精打采收拾工位的时候,几位身着便服的公安到访。“您好,经有关部门举报和我们现阶段的调查,帝都芦水区公安局对十年九遇涉嫌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正式予以立案,现在起暂时查封十年九遇,在未彻底结案之前,贵公司不得重新解封经营。”领着几位公安干警进去的前台小姑娘退出时如是听到。十年九遇被警方查封的消息迅速在行业里传开,在这个草木皆兵的传统纸媒行业里,一下子倒了一棵参天树,行业里的花花草草一个个仿佛终于得见天日般或含沙射影或直言不讳地炫起了自己的攻击技能,老对家沉鱼更是给警方官方消息点了个火上浇油的赞。这个对家最突出的攻击技能也就是点赞了,誓死要将点赞这项膈应人的技能进行到底的节奏。同事们陆陆续续收拾好离开,十年九遇很快空空荡荡。网上新闻甚嚣尘上,群里竟没有多死气沉沉,还挺热闹,大家互相加油打气——“等姐们浪一圈回来,又是一条战斗力爆表的好汉!”“感谢组织,此番南游,我一定猎个优质对象回来,定不辜负组织的期待。”“屁,组织对你的期待就是少出去祸害人间。”“原来我还有祸害人间的本事,谢谢组织这么看得起我。”“十年九遇出去的人,怎么可能会差?”一人突然道:“谢谢你这么优秀。”“谁这么优秀?你在夸我吗?”“少自作多情,我说的不是你。”又有人问:“那是谁?”“十年九遇。”另一人答:“那……咱们隔空握个手吧。”消息传开后不出三日,十年九遇面临经销商大量退货,前一阵刚欢呼雀跃加印的书,成了此刻令人应接不暇、堆积成山的库存。说好的带薪休假呢?说好的南游猎艳呢?发行们叫苦不迭地应付着各个渠道商的反水,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此了。“我们的书在叮叮网上的好位置都没了。”“卧槽他妈一个破民营书店说之前卖出去的货不给回款了,说是他们书店因为陈列我们的书被消费者攻击,给他们造成了名誉损失!”“靠!太不要脸了吧?”“如果退货量再以这样的速度激增,我们的应急仓库根本不够用啊。”“读者们能不能擦亮一下眼睛啊,案子还没定性呢,咱必须迅速重振雄风啪啪打他们脸!”“退货的物流消息一个接一个,老子要歇菜了,请速速安排新仓库。”……短短一周内,退货物流陆陆续续抵达,十年九遇预备的应急仓库个个爆仓。当所有人在所谓的带薪休假下忙得转圜不过来时,天气预报发布橙色暴雨预警,那些暂放在仓库门口还没来得及找着落脚点的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我出去一趟。”挂掉电话,许时遇拎了件外套就往门外走。“等等!”蒋邂叫住他。正在弯腰穿鞋的许时遇抬起头。蒋邂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早点回来。”“谢谢。”他接过伞,摸了摸蒋邂的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许时遇一走,蒋邂便拨了一个电话给刚才和许时遇通话的窦小洋。一接通蒋邂便问:“现在情况怎么样?”窦小洋的语气分外着急:“这场雨太突如其来了,我们新谈好的仓库手续正走着呢,预计今晚就可以把那批外放的货运过去,谁知道!谁知道!”“那批货量有多大?”“是叮叮网刚退回的一批货,两个品种,不多不少吧,加起来有八千多册。”“不是塑封了吗?损失会不会减少点?”“塑封就薄薄一层膜,其中一个品种还特别设计了方便消费者撕开的小口,只能防最低一级的损害,这么大的暴雨,根本扛不住。我们来了之后紧急披上了防水布,但是这一块地势低,排水来不及,下面三分之一的书都泡水里了。”沉默了一会儿,蒋邂问:“这批书的受损程度会如何?”窦小洋愣了愣,实话实说:“书全部晾干后,无小口的纸张会蜷会皱,有小口的……在雨水泡发的过程中有些估计得成坨,内页损失、字迹模糊肯定数不胜数。诶,小邂,你问这个做什么?”“随便问问。”蒋邂说,“谢谢,我知道了。”她的确是随便问问,她就是想知道,当雨停风歇后,留在他面前的摊子能烂到什么地步?好像也不是完全随便问问,至少她可以先一步想想面对这一派狼藉的祸事,她能从中为他分担些什么?八千多册的书……对一家小型书店来说,这个量估计就是除了店面本身外的半壁江山了吧,但是对于十年九遇这种从源头上制作书,每月发行量高达几十万册的企业来说,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值得一提。之前绘图被指抄袭而下架的书,也远远不止这个量。但那个时候,没有谁的士气受挫,不过是问题来了解决问题,解决完了满座皆喜。现在不一样,它就像我们在夜色里摸黑走路时,被人用麻袋一罩然后抡了一拳一样,令人猝不及防、不知所措。何况,许时遇是一个那么爱书如命的人。公司书架上的书,员工们都可以翻阅,但必须原位放回,他熟知每一本书的固定位置。家里书架上的书,他更是分门别类地陈列,无褶皱折痕,并且会及时清理落灰。他曾很骄傲地说:“我们十年九遇的员工走出去,都能很自豪地回一句,至少我们没浪费地球那些被砍下的树。”蒋邂突然想到,以前上学历史考试,她答“焚书坑儒”的影响时写:是文化的大毁灭,是对知识分子的巨大摧残。大毁灭……巨大摧残……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书,对许时遇而言,或许不是简单的几十万的金钱损失,而是祸不单行下的一记重拳。窗外的雨小了些许,蒋邂盘腿坐在飘窗上,看着窗户上不断滑落的雨痕,思绪却飘得有点远。半晌后,窗户上的新雨痕盖掉一波一波的旧雨痕,她拿出手机给傅九昕发了条微信消息:“您好,能方便给我一下董慧的电话吗?我有事儿找她。”傅九昕秒回,发了一个本地的手机号给她。蒋邂回:“多谢。”果然世人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傅九昕一会儿便问:“不好意思,多问一句,董慧是我的前经济人,你找她是……和时遇有关吗?”蒋邂回:“是。”傅九昕的好奇心也算是及时刹住:“希望你们顺利渡过难关。”蒋邂回:“谢谢。”刚要退出微信,又收到傅九昕的一条:“经过之前那件事,董慧这个人我还挺怵的,你要提防着点。”蒋邂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回了个“谢谢”。一家港式茶餐厅。蒋邂抖了抖伞上的雨渍,把伞装进了服务员递过来的白色塑料袋里,又拍了拍淋湿的裤脚,这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董慧所在的卡座。董慧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蒋邂坐下:“是我邀请的你,反倒害你破费了。”董慧笑道:“无妨,我正好刚见完朋友。要点些什么?”“你刚在这儿吃过,你点吧。”董慧倒也不推辞,也没拿菜单,随口便对着服务员报了几项:“鸡蛋塔、糯米鸡、玉米粑各一份,再来两杯DIY咖啡。”又看向蒋邂,“你看可以吗?”蒋邂说:“足够。”董慧笑问:“你平时在他面前也这样吗?”“你指哪样?”“还挺沉得住气的。”董慧说,“上次见你,觉得你还挺懵懂。”蒋邂笑了笑:“你高看了,我一直都挺懵懂的。如果要说沉得住气,大概可以归结为‘遇事则刚’吧。”桌上放着一壶白开水,董慧给她倒了一杯:“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我真的挺不明白的,许时遇怎么会喜欢你。”“多谢。”蒋邂拿起刚斟满杯子的白开水,喝了一口,“不明白很正常,这份喜欢我也捉摸不透、不可揆度。”“至少是喜欢的吧,能和他谈上就很不容易了。”蒋邂无意再深究这个:“我们说正事吧。”点心和咖啡一一上桌。董慧知道她们此次见面的核心是什么,方才在电话里的时候,蒋邂便已和盘告知。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帮你们解决那批受损的书不是问题,经过上次那件事儿,我这儿自然是轻车熟路的。但是蒋邂,你拿什么跟我换呢?来之前,你有想好吗?”蒋邂有些黯然,但她能给的仅有一项了:“钱。”董慧笑了笑。蒋邂说:“人工费、物流费,其他种种涉及到费钱的地方,我都可以出。”董慧说:“你一个策划编辑,一个月能赚多少?许时遇给你们的待遇再好,行业天花板在那儿摆着呢,能高到哪里去?难道说,他的卡归你管了?”蒋邂说:“撇去那批受损过于严重的,要处理的数量五千左右,上次你发给时遇的报表我有看到花销,这次的我完全可以承担。”董慧说:“你是真听不懂呢还是跟我装糊涂,不是钱的问题。”蒋邂叹一口气,说:“我找你,不是为了欠你人情,我出钱,你办事,这是两清。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有处理经验,是我想到的第一人选。如果你非要认为我找你是为了让你卖我个人情,我无所谓多走一步去找别人,这并非难事。”董慧静了一会儿,似在重新审视她:“忙我可以帮,不仅如此,我这儿还可以买一赠一。”蒋邂不解:“什么意思?”董慧笑了笑:“意思很简单,比起要处理这批受损的书,你们现在更棘手的问题应该是如何摆脱十年九遇洗钱的嫌疑吧?”蒋邂警惕:“你有什么办法?”董慧说:“你先把手机给我。”蒋邂更警惕了:“你要做什么?”董慧说:“好吧,不给我也行,你放桌上,我只要保证你不录音就行。”蒋邂在脑海中迅速顺了一遍这句话的逻辑,看向董慧的目光透着几分寒意:“这事儿和你有关?”董慧说:“不要妄下定论,你先把手机放到桌上,我就告诉你。”蒋邂看了眼董慧,很无奈地把手机放在了桌上。董慧扫了眼手机,确认没问题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后,将手机平放在两人中间。须臾,一段对话录音在两人之间响起,是两个男声。已经顺利让他签好字了,接下来就等着反洗钱中心的举报吧。嘿嘿,得来全不费工夫。你悠着点,别太嘚瑟了,万一露了马脚。不会的,你不知道他们这个流程有多好操作,就是许时遇这种角色不好渗透,若是能让他跟咱一起,那上边下来的钱可就真是源源不断了。你赶紧配合着走手续吧,还想不想跑路了?你觉得许时遇会放过你?知道了知道了,瞧给你胆小的!董慧关了录音,看着蒋邂。“另外一人是谁?”蒋邂听得浑身微微发抖,阴险狡诈果然不是只有电视剧里才存在的。其中一人的声音是黄久安的,她丝毫不意外,她现在最想知道另外一人是何方神圣。“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那你是想助纣为虐?”蒋邂说,“或者说,你们其实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董慧叹了口气:“抱歉,我不能说。”“你良心能安?”“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虽然和我有关,但不是我的本意。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想维护的人。你今天不找我,我原本也打算联系许时遇的。但你今天找我了,我总觉得,我不换点什么实在是太不划算了。你想想,这件事或许由我而起,但我只要装聋作哑,十年九遇的结局只能是死翘翘。我愿意站出来,已经是对我自身人品的巨大挑战了。”“你的人品真感人,照你这么说,我还要给你鼓掌了?”“不敢当。”董慧收起桌上的手机,“但是这段录音在我手里,主动权就在我这儿。蒋邂,这是许时遇洗清嫌疑的唯一证据,就看你想不想要了。”蒋邂沉默了一阵说:“你的条件是什么?不会是狗血地要求我离开他吧?”董慧笑笑:“不是,那太没新意了。”蒋邂看着她没说话,董慧说:“和他快点结婚吧。”蒋邂惊呆了:“什么?!”“你的表情真可爱。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尽快结婚。”蒋邂风中凌乱了,很想找个导演问下这人到底是不是反派角色。董慧慢悠悠道:“不好意思,在你重新开始定义我之前,我有必要打断一下,我说让你和他尽快结婚,不是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我的诉求比较简单粗暴,希望你们闪婚闪离。”“……”蒋邂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你不觉得你在赌博吗?首先,他不一定能跟我走到结婚这一步;其次,万一中的万一,他真的和我结婚了,我们白头到老了呢?”董慧摊了摊手:“那我认栽。这就是赌博,赌注就是你的平凡、你的弱小、你的非独一无二。说实在的,我真谢谢他的喜欢捉摸不透、不可揆度,没你这八个字,我还真想不到我的人生还可以下这样一次注。”“我觉得很逗,不知道你是太偏激,还是太儿戏。”“两者皆有吧。”董慧说,“如果有幸他能成为一个离异男,我再努力一把,人生的惊喜怕是会来得更猛烈些吧。”蒋邂看着面前的女人,深深觉得,这样的逻辑思维她是一辈子也领悟不来了。“如果说这就是你的条件的话,那我答应。”蒋邂说,“但是你要认清一点,结婚离婚,我都没有绝对的主导权。”董慧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求婚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助攻。求婚成功了,订了结婚的日子也告诉我一声,结婚了第一次吵架、吵架的频率、婚姻开始出现问题了、最终协议离婚……以上情况如若发生了,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蒋邂瞠目结舌,费力地消化以上内容,最后只能自我宽慰地想,如若她今后的人生真的如此戏剧而狗血,就当是生活中多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知心姐姐”罢!最终,她咬牙切齿道:“没问题。”董慧起身,伸出一只手:“祝我‘有志者,事竟成’。”蒋邂自然不愿和她握手。董慧道:“答应可不能只是口头答应,好歹我现在是你的甲方吧?”蒋邂忍辱负重地伸出手:“那就祝你得偿所愿了。”董慧笑着往外走,朝身后挥挥手:“放心吧,这份录音文件不日就会出现在警方手里,你也别在背后多费力气诅咒我,录音里的俩人早已不留蛛丝马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