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风停了没有做错的人,总是在替做错的人难过People who have done nothing wrong always feel sorry for those who did wrong.50 / 花蕾的颜色 /有些故事,从开始就有端倪。像花蕾从叶片里探出头来,但不到怒放,谁也不知道花的颜色。51 / 桔笙 /唐家的古宅,经过一夜的喧嚣,又悄悄埋藏了多少故事。不知从哪个年代开始生长的榕树,依然沉默而挺拔,注视着人类的每个表情。桔笙站在大榕树下喘着粗气,他的头发被汗水一缕缕沾在了额前,完全不复平日的冷静阴狠,瞳孔失神而散乱慌张。【铃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褐色的硬质树干上神经质般地抓握。【你还是走了……没有等我……】茂密的树叶丛间,白色的缥缈如烟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像上一次一样,她离开,没有告别。【是谁让你消失,我不会原谅。】困兽般的声音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疯狂。【妹妹……我不会原谅……】52 / 柔软的晨与冷漠的昏 /常笑安静地躺在没有灯的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被严密地拉上,只凭着一点投射在柔软棉布上晨起的明和黄昏的暗来判断时间的流逝。已经是立夏过后,但他仍然盖着厚厚的棉被。睁着眼睛,冷汗汩汩,浑浑噩噩,头痛欲裂。53 / 时间的旅行者们 /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冷冷地站在他的床边。穿着一袭黑色,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瞳孔,连遮住大半面孔的口罩也是黑的,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召唤者,透着一种不真实的瘆人气息。他一生见过这男人三次。这是第三次。孩子哭泣,因为想要糖果。天空哭泣,因为思念大地。Little kids cried for candies.Blue sky cried for missing the earth.54 / 十年前的故事 第三页 /【你就是常笑?】十年前,常笑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戴着黑色的口罩穿黑衣,稍长的发丝下,露出一双闪着残忍光芒的细长眼睛。捉摸不定,令人生畏。【铃铛跟着你,就是这样生活着?】男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常笑手里提着的一把白菜,因为有些脱水,白菜看起来无精打采。常笑窘迫地下意识地想把它藏在身后。【你是谁?】内心已经产生了畏惧,声音却意外高亢起来,仿佛是对无力的本能抗争。然而只换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声。【如果铃铛说她过得不快乐,常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55 / 十年前的故事 第四页 /没有想到,半年以后,又和这个男人再见面。而那时,他与铃铛,已经天人永隔。他从未想过和铃铛,会是那样的结局。做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隐忍,才走到了那一天。他爱她。以前,他以为他的梦只是电影,但是遇见了铃铛,他始知自己的梦其实是她。想让她回到好一点的生活,害怕她跟着清贫低贱的他,总有一天会被人夺走,所以拼了命地想抓住每个机会。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真的,他以为只要再忍那么一点点,他有了翅膀,从此就可以守护着她,不必再看人脸色飞翔。他没有想到唐会在舞会上吻他。而他在那一刻,对即将到来的美好,惶恐如同朝圣,他竟然不敢推开。眼前金星闪烁,头脑沉沉发胀,后来回忆起那一段,是一片空白。是事情发生后才从旁人那儿听到,曾有一个姑娘哭着离开,人们议论纷纷,说那就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树下的姑娘。她一定看到了他的不堪。她甚至没有给他留一个辩解的机会——那最初错愕的短短十秒后,他已然用力推开了唐。最初的那些日子,在痛到麻木的感觉里,大概还有着怨恨。怨恨天真到眼里不掺一粒沙的铃铛,为什么连他这样短的动摇与疏忽都不能原谅,让他不但背负着独自一人走一生的空寂,还背负着到死的罪恶。所以黑口罩男人出现时,带着那样浓的杀气,他竟然能那样不知悔悟地口出狂言频频攻击。但奇怪的是,黑口罩男人并没有杀了他。从那以后,他变成了大导演常笑。夜夜笙歌,花丛流连,事业生活得偿所愿。他不知道为什么唐还是决定投资他,她是个古怪的女人,像个艳丽的巫婆。他也无心去想这些,尽情地疯狂,尽情地挥霍,尽情刺激后加倍地失落,他尽最大力气做想做的一切——像野兽的本能。空空落落。午夜咯血时,他也会想起那个神秘的黑口罩男人桔笙,那句【你会生不如死】像一句魔咒在耳边轰然炸响。直到遇见那个奇怪的少年。他说他叫小莫。56 / 仙人掌的花 /【孩子哭泣,因为想要糖果。】【天空哭泣,因为思念大地。】桌子上的小小仙人掌顶端开出一朵淡黄的小花,在这样潮湿的空气里,它竟然没有腐坏,还开出了花。小莫用一只指头挠着糊糊的头顶,糊糊发出愉悦的唧声。【糊糊,你猜常笑现在在哭,是因为什么呢?】57 / 每一天开始都可以 是新的/【起来吧,常笑。】小莫轻轻敲了敲常笑的床沿,笑着说。常笑觉得自己白活了,眼前的少年明明还只是个大孩子,但那种洞察一切的温暖表情,竟然让他觉得应该听从。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子,窗子被小莫进来后推开,窗外的阳光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原来外面天气这样好。他不知道小莫是怎么进来的,就像进入平常的邻居家串门一样。那少年笑着推门而入,唤他:【常笑,一起下去吃阿念的牛肉面吧。】原本站在他床边的桔笙突然转身冲出门外,把小莫撞到身体一歪。门外传来小鸟的唧唧声。小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继续说:【常笑,起来,去吃面呀。】58 / 去看病吧,常笑 /热乎乎的面线进入胃里,常笑颤抖般地呼出一口气。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些细碎的感觉了。温柔的老板娘有着珍贵的做面手艺,窗外的阳光很温暖,已经可以只穿单衣,院子里的树亭亭玉立,有白色的小猫在墙头睡觉。真是一个安静的小镇,安静得像美好的流年。而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他竟然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小美好。小莫也愉快地吃完了他的那一碗面,内心挣扎半天,他艰难地在碗里留下了一大片牛肉,等糊糊回来奖励它。【常笑,去看病吧。】他头也不抬地对对面的人说。去看看病,然后好好活着。有时去听听歌唱,有时去大醉一场,有时拼命追赶梦,有时去河边看灯火。会哭会笑,会怀念会悲伤,有希望也有失望,清楚自己的方向,并且能够走向它。像铃铛希望的那样。我们曾经以为不够好的东西,往往在失去后才觉得那真是非常美好。我们曾经以为时间过去就会好起来的事情,最后也可能并没有变好。Something we won’t understand the beauty until it had been lost.Something we thought would turn better might be without a good end.59 / 如果活着,就活得幸福一些吧 /常笑离开鹤息的那天,没有找到小莫。那个给他讲了关于【光】的故事的少年。他有些遗憾。但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在该遇见的地方,总会再遇见。此刻他已经重获平静,虽然没有住满两个月,但仍然支付了温柔的老板娘全额房钱,并向她真诚致谢。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心等死的常笑,他决定正视自己的病,返回大城市好好做个诊断。也许思念着铃铛的日子会很长很长,但是他已经不再慌张。她用十年的等待,只为赠他一句原谅。而他唯一能回报的,就是带着她留住的【光】,认真地活下去,继续他们曾经一起有过的梦想。在小小的火车站等车的时间里,常笑轻按着因为咳嗽而有些生疼的胸口,抬头四顾。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异样。鹤息的风停了。一直盘旋在他身边的温柔的风,像精灵一样,停止了舞动。正是正午时分,没有了风声,小镇如同沉睡一般宁静。常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这一刻,他消瘦的脸上,终于现出一点当年的意气与坚强。远处,银白色的火车一声长鸣,打破了这宁静,渐渐驶进站内。常笑头也不回地走向火车,他神情疲惫,但眼神温柔。60 / 【小莫日记】 /米浆,你知道吗?我见到了一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他叫桔笙,竟然也是一个时间旅行者。所谓时间旅行者,就是能够看到世间不停坠落的【光】,并且会用时间瓶子保存它们的人。但这些人通常都隐匿于人海中,在蜗牛小镇的日子里,我知道的时间旅行者,只有你和我。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阴冷气息,让我有些不敢和他相认打招呼。我想,大概就是他,在十年前教铃铛用本该消失的灵魂,留在了大榕树上,并且还守护住了常笑的【光】。他行事诡异,令人生疑。这一点在他看到糊糊后,立刻冲出门外追它时,得到了某种证实。糊糊是世界上已经很少见到的地图鸟,是所有时间旅行者都想得到的至宝。因为时间旅行者一生行走于雪山大海,苍茫万里,走得太远,往往会忘记回家的路。而有了与主人血脉相通的地图鸟,就永远不必再害怕这一点。它们可以记住世界上所有的路,像亘古的星辰,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武器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守护;窗子外边有最清新的空气,也有最致命的病毒。Weapons can be used to murder as well as to guard. There is fresh air outside the window, also deadly virus.地图鸟叫声特别,尾有三翎。听到糊糊的声音,桔笙立刻冲了出去,幸好糊糊早有准备,只是把他引开,应该不会被捉到。但他冲过我身边时,我无意间读到了他的心。他的心空空荡荡,一片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就像最后的星,也坠落在了深深的海里。一个连自己的【光】都丢掉了的时间旅行者,会是怎样一个人?他会带来黑暗、伤害、邪恶或者悲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