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陈芸打了一个电话提出分手。电话刚挂断,铃声就急促地响起。冯萧并没有接,我接起电话,听见的是泣不成声的哀求:“冯萧,冯萧……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我心酸不已,将话筒举在空中,“冯萧,你的电话。”他别过头,一口回绝,“我不接。”她的哀伤沿着电话线传来,即便是跨越千里,也没有消减。我和她何其相似,依旧眷恋着对方但却被无情的抛弃。我心有戚戚,亦觉得内疚,是我一手撮合了冯萧与石川,致使他与她的分离。我默默的听着她的哭泣,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许是哭累了,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悲伤也随着泪水宣泄而尽,末了,她挂断电话之前说:“谢谢你。余言。”“不用谢。”我轻声地自语,这句话她已经听不见,在她的人生里,我是最不用谢的那一个。后来她仍是常常打电话过来,冯萧从来不接,我也尽量避免接到,更多时候接听电话的是李明耀,闲聊之余她会不经意地打听一下冯萧的近况。临近五一之前,李明耀又在和陈芸讲电话,不过这次,他竟然将话筒递向冯萧,“陈芸说五一放假来找你”。冯萧自顾自地脱衣服往床上爬,完全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告诉她别来了,我不会见她的”。李明耀拿着话筒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不知该往哪里放,最终硬起头皮举起话筒,“喂,美女……冯萧说……喂?”看来陈芸是听到了冯萧的话,自己挂断了。冯萧和石川去旅游了,目的地是甘南藏族聚集区的桑格草原。送走他们,我也背着行囊出发了。回望身后,已经渐渐地远离了楼宇林立的城市,道路两旁是视线越来越开阔的原野。天低云阔,骑在自行车上,山野之间的风扑面吹来,呼啦啦像吹开心底的尘埃一样,心胸蓦地开阔,欢欣雀跃,而又怀着新奇的感觉。冯萧打电话过来,手机处于漫游状态,我拒接了他的电话。“有事短信。”我在手机上打字,他的短信却先到了——急事,接电话!紧接着电话迫不及待地打了过来。“什么事,这么急?”他这个样子弄得我也紧张起来。“陈芸来L市了!”冯萧叹了一口气。看来石川知道了这件事,正在吃醋生气,冯萧焦头烂额,“她刚刚打我电话,让我去接她。我人不在学校,我也不想再见到她,所以,余言,我想请你帮我接她,这两天帮忙照顾她一下,然后将她送回去。”“可是我也在路上啊。”我有些为难。“你骑自行车走的,应该还没有走很远,再搭车回去也很快呀。”“我想到了一个人——李明耀!”我愁眉舒展,“他昨天起来晚了,没赶上,现在留在学校呢。”“那就好了。我现在就给明耀打电话。”说着便挂断了电话。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远方的山峦出神,爱或者恨都会令人勇敢,居然可以令人孤身一人,千里奔赴一座完全陌生且前程无望的城市。发了会呆,我骑着自行车继续前进。车轮不停地重复转动,而路程却不停地延展,不断地回到原点,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前进。一路上,沟壑纵横,那是千年万年来,雨水冲刷土地,在大地上以恒久的耐心雕琢,划破山川,留下道道伤痕。而这累累伤痕,却汇集成了最动人的奇迹——黄河。黄土地上点缀着绿色的植物,偶尔会见到大片大片的绿色原野,湿润干涸的眼睛。在这广阔的天地里,仿佛所有的毛孔都被打开一般,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气息灌入身体,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傍晚的时候,抵达青海湖。休息一夜后,次日清晨,早早起来去游览青海湖。青海湖岸边是大片大片的油菜,绿油油一片。来之前,我在网上搜索了青海湖的照片观看,每年七八月份的时候金黄色的油菜花铺满了湖岸,山峦,道路,花开成海,衬着高远澄净的蓝天白云,美轮美奂,如若置身于梦境中一样。现在正值春季,油菜花尚未开放,路边的野花迫不及待地趁机崭露头角,将青海湖装点得丝毫不逊色。湖面上烟波浩渺,成群的候鸟在湖面上优雅地飞过,肆意而又优雅。群山怀抱,将这独好的风景珍藏。我沉浸在这令人震撼的美景中,过了很久才如梦初醒。遇见一位胡须斑白的喇嘛,每走一步,先跪倒在地,然后双手前伸,上半身缓缓地俯下,以额头触地,他是在磕等身长头,绕完一圈青海湖所花费的时间是三个月,风雨无阻。他的脸带着岁月的沧桑,眼睛里却有着虔诚的坚定、质朴、动人。我的内心感受到一股纯粹的感动。我又想起了颜晴。我此刻所经历的美好以及独处的风景,多想和她一起分享啊。回来的时候途经西关,看见李明耀和一个圆脸女生在一起。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身边的女友三天两头换。我骑着自行车向着李明耀直撞过去,他看见了我,笑容有些尴尬,“回来啦?”我刹住单车,一只脚落在地上撑住车子,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五一过得怎么样?”“就那样呗。”他漫不经心地答。旁边的女生眼睛突然一亮,很惊喜地指着我说:“余言?!”“嗯?”我觉得奇怪,她谁啊?她看着我笑,“我是陈芸!”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事实上,我有点吃惊,本以为李明耀早已经将她送走了,想不到她在这边一直等到长假的最后一天。我问,“你们俩在这干么呢?”“送她回去。”李明耀说。“一路顺风!”我说。陈芸的眼睛忽然红了,“我等了他七天,他都不愿意见我。你告诉冯萧,他不见我,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我和李明耀相视无言。晚上,见到冯萧,我将陈芸临行前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向冯萧重复。冯萧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解释是多余的。女人在失恋之后说绝情的话,就好比两个人打架,其中一个打输了会撂下一句“走着瞧”,除了让自己面子不那么难看之外并无实际意义。正在此时,冯萧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显示的姓名,直接拒绝,我直觉是陈芸的电话。紧接着短信就来了,他看完短信,脸色急转直下,黑沉如乌云,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如此难看。“怎么了?”我的心悬了起来。他并不说话,目光冷如寒冰。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门被推开了,是李明耀满面春风地回来了。看见冯萧在寝室,他说:“冯萧,我已经把陈芸送上火车了。”冯萧看着李明耀,怒火中烧,连声音都是冷的,“李明耀,这两天你和她做了什么?”李明耀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旋即用大大咧咧的笑容带过,“还能干什么,带她在L市玩玩呗”。“你是不是和她上床了?”冯萧冷不丁抛出这句话,目光死死地盯住李明耀。我愣在当场,这件事情也太出乎意料了吧?李明耀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故作轻描淡写的说:“玩玩嘛。”“我操你妈!”李明耀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冯萧,他一记勾拳打在李明耀的脸上。李明耀蒙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一摸鼻子,看见满手鲜血,脸色立变,上前和冯萧厮打在一起。冯萧的手机掉在地上,我捡了起来,看见了短信的内容:“你不见我,我被李明耀骗上了床!”听见动静,其他寝室里面的同学都过来拉架,七八个男生将他们拉开,即便是拉开,两个人依旧怒目对骂不止。孔令方在旁边苦口婆妈地劝架:“到底怎么了?大家都住在一个寝室,怎么也算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解决,非要打架!”“我没有这样的兄弟!”冯萧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那神情是无尽的厌恶。“都他妈别吵了。”我铁青着脸。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狠狠地骂了一句,“李明耀,你真不是个东西!”李明耀不服气地嚷道:“都已经分手了,又不是你女朋友了,凭什么不能让别人碰?!你这么在乎她,难道还喜欢她?”李明耀怎么能够理解初恋在一个人心中的美好不容破坏,更何况是被他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玩弄?“我就是还喜欢她!怎么了?!”冯萧吼了出来。李明耀的嘴巴张了张,反驳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这句话,我分不清真假。也许是被李明耀激出来堵他的气话;也有可能他依旧喜欢着陈芸。毕竟一个曾经喜欢的人,又怎能在分手之后立刻转变到并无丝毫情意?李明耀实在是一个无原则无底线的人,而我和冯萧也委实无法接受和这样的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寝室。夏冰卖东西需要一个更宽敞的地方放物品,我们三个人一拍即合,在外面合租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FISH乐队也自此分裂。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会天长地久的友情,就这样突如其来地结束了。我终于明白,陈芸临走前对我说的“后悔”的意义。这是最后的告别,最初的,最美的梦已经破碎。时光奔腾如流水。二零零四年,二零零五年匆匆的过去了,转眼来到了二零零六年下半年。告别了大二大三,成了大四的学生,面临毕业。这两年发生了哪些事情呢?孔令方在大二接待新生的时候认识了一位美女老乡,厚颜无耻地打破了自己“大学期间不恋爱”的誓言,迅速赢取芳心。王宇翔追上了我们的英语老师,计划出国。夏冰在摆摊之外在淘宝开了一家网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冯萧和石川之间,感情愈发甜蜜,过年的时候冯萧还去石川家里见过她父母。一切安好。除了岁月无情,将我们从新人变成旧人。大四开学当天,大家都在出租的房屋等我——自从我们在外租了房子之后,那里几乎成了我们的活动聚集地。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杀向火锅店,为我接风洗尘。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啤酒瓶子沿着墙边一字排开。大家聊着各自的假期和打算,席间没有人提到明耀,自从上次事件之后,我和冯萧出去租房不久,他也出去租房住了,再也没有回过寝室。后来,偶然在校园里面遇到李明耀一次,他反戴着帽子,双手插在裤兜里,一个人落寞地走在路上。我们相互看见了彼此,却假装没看见,形同陌路。夏冰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去帮忙摆摊。那天夜里,从地下通道经过的时候看见有歌手在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是许巍的《时光》。我和夏冰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在流浪歌手的身前驻足。沧桑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回响:在阳光温暖的春天,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又想起你……我如被击溃一般,整个人陷在歌声里面,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我。思绪在刹那间流转,回到大一刚入学时的新生演出晚会,仿佛时间从未流转过,而我们仍然可以无拘无束地爱恨喜乐着。歌手一首接一首歌地唱下去,我们一首接一首地听下去。他身前的听众走了散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夏冰俯身往地面上摊开的吉他包放了十块钱,我也放了十块。因为听歌而错过末班车,我们不得不打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她侧头看向窗外的霓虹,摇曳的灯光洒进来,落在她黑如珍珠的眼眸上,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犹如夜空的星辰,她的脸上笼着浅浅的忧伤——很少见到她沉默,她不经意间的沉默,有着别样的美丽。我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出神。她忽然扭头看向我,“余言,我忽然很想唱歌”。我怦然心动,故作豪爽地说:“好啊,我请你通宵K歌!”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想念FISH,想念我们在一起唱歌的日子。”我默然了,我何尝不怀念那段岁月。只是物是人非,除了怀想,徒增伤感之外,不能再有任何作为。FISH早已经解散了。时间并不因为你的珍惜而放缓脚步,很快,大四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来临,紧接是寒假、春节。再次开学,已经是大四的最后一学期。像有一根无形的鞭子在身后不停地赶着,每个人都在忙着找工作;或者努力学习准备考研。这是个告别的季节,空气里面满是离别的气息,而新进学校的画面却清晰如昨。大四下半学期课少了很多,偶尔清晨早起去上课,看见新修的广场种植的玉兰花开了,我停下脚看了半天,等到想起上课时铃声已经响过了,索性原路返回。有的时候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看着一张张从身边经过的青涩的面庞,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时的自己总以为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浪费,可是转眼间就走到了青春的尾巴。一个人独享的幸福是发呆,发呆久了又会觉得寂寞。自从开学以来似乎很少看到冯萧了,他很少到出租屋来住了,倒是石川天天在。我去寝室找到冯萧的时候,他正在用班长的电脑打DOTA。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地运动。我站在他身后观战,时不时发表两句议论。冯萧这方的优势已经比较明显,胜券在握。十多分钟过去,对方打了“GG”两个字,认输退出了游戏。“冯萧,怎么最近都没见你,你怎么又搬到寝室住了。”“快毕业啦!搬回寝室住,体验最后的集体生活。”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和石川之间没事吧?”“没事。”他烦躁地用手扯松衣领,起身推开了窗户。一阵风吹了过来。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平原一路向南,在路途中遗落了水分、温度,只剩下干燥、寒冷。他的话是个很好的理由,提醒了我也应该搬到寝室,体验最后的大学生活。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余言……”我的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这是谁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不待我想起,电话另一端急促的说道,“余言,我是李明耀啊!”我这才醒悟过来,好像已有一两年没有再和他说过话,突然打电话过来倒有些奇怪。我警觉地问:“什么事?”他近乎要哭了,声音语无伦次,“余言,快来救我”。“什么事?”在他焦急语气的感染下,我凝重了起来。“余言,我被人扣起来了!”嘈杂的背景声中传来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声音,“别他妈废话,快要钱!”紧接着一阵拳打脚踢,李明耀哀嚎连连。原来,他最近在网上遇到了一个美女,一来二去勾搭上了,约了对方见面,去宾馆开房,刚脱掉上衣,一个自称是美女老公的男人冲了进来,摁住李明耀就是一顿暴打,说李明耀勾引她老婆,要赔偿五千块钱。李明耀明知遇到了仙人跳,却也无能为力。他一个月只有五百块钱生活费,哪里会有五千块钱给对方。“余言,我现在只能向你求助了,你一定要帮我啊。”李明耀已经哭了。我握着话筒默然,他这个人,这些年来竟然连一个真心的朋友的都没有,如今搞女人搞出麻烦了,想到的居然是我。我觉得又是悲凉又是心酸。这样一个人,我不想帮他任何忙,然而说出口的却是“好!你等着,我去救你”,终究是害怕辜负了他唯一的期望。我记下了他的地址。冯萧一直低着头,忽然歪着头看着我:“你决定帮他?”“是。”我说,“救人要紧。”我以为他不会同意,所以也没想到叫上他,自顾自地的向着门外走去。“等等!”冯萧快步跟了上来,一只手有力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跟你一起去。”冯萧和我都不约而同地否决了报警的念头,如果报警了话,势必惊动学校,事情传出后,对李明耀的影响更坏。正处于一月一次经济危机中的我们,自然凑不出这笔钱。我直接回了在外面合租的房子去找夏冰。她这么多年经营,要说谁有钱的话,也就是她了。我将夏冰房间的门拍得砰砰响,夏冰没有出来,石川却被惊动了,她从隔壁的房间探出了头,“你们找夏冰啊,她不在”。“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不知道。”石川看见冯萧来了,上前亲密地拉住了冯萧的手,对我说,“你打她电话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手机拨通,听见了夏冰熟悉的手机铃声。忽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夏冰一边推开门一边低着头在包里翻手机。“是我打给你的。”我挂断了电话对夏冰说。她为这种巧合而笑了起来,“什么事啊,急着找我?”我嘿嘿地笑了两声,“借钱!”夏冰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找我没有好事。你要多少?”“五千。”“五千?!”夏冰有些惊讶,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想,“你要这么多钱干么?”我将李明耀会网友被仙人跳的事情大概讲了一下,现在急等拿钱救人,所以才急急忙忙来找她借钱。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极为难看,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别说了!不借!”我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低声下气地继续劝说:“夏冰,救人要紧,你就借一下嘛。”冯萧也在旁边帮腔,以说明这件事情的紧迫性,他都不计前嫌了,也希望大家不要再计较。“不借就是不借!”我也被激怒了,“小气鬼!吝啬死了!找你借钱救人都不借!你就好好守着你的钱吧!”我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出门了。冯萧紧随而出。那一刻我气急了,真想不到夏冰竟然小气到如此地步,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和冯萧四处奔波,在将全班男生剥了一圈的情况下,才凑了将近两千块钱。我拿着这两千块钱去到了之前约定的地点。房间里或坐或站着三五个大汉,横眉冷目地看着我,像猎人在等着目标掉入陷阱。李明耀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他看到我的身影出现了,黯淡的眼睛里有了光芒,“余言,你终于来了!”“怎么样,你没事吧?”“没事没事……你来了就没事了。”他忙不迭地答应,都快要哭出来了。“少废话!钱呢?”那个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咬着烟的人突然扔掉了烟蒂,恶狠狠地说。我从口袋里面拿出钱递了过去,他用手指沾了一口唾沫,动作流利地点钱。点完钱后他发现数目不对,猛地拿钱重重地抽在我的脸上,“妈的,怎么才这么点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我连伸手揉都没有揉,赔着笑对他说道:“大哥,你大人有大量,这点钱已经是我们倾尽所有了,他也没有怎么着你老婆,你也没什么损失。希望你能够高抬贵手,能过得去就行了。”“滚!”他一脚揣在我肚子上,剧烈的疼痛牵扯着我的身子弯成弓形。“没钱免谈。”我心底的怒火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我脾气好并不代表我没脾气!我猛地向前一冲,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将他掀翻在地。旁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凶神恶煞地向我扑了过来,我扭过头,对李明耀吼了一声:“跑啊!”李明耀从椅子上蹿起来,利落地打开门向外跑去。一个人一记勾拳打在我的脸上,我并没有还手,转身向门外跑去。等他发现过来要抓我,我已经跑出门外去了。身后一帮人凶神恶煞地追在身后,路上遇到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地纷纷躲避。冯萧拦好了车,见到我俩狂奔而出,立刻打开车门,我和李明耀几乎是跳了进去,结果下车时才发现我们三人已经身无分文了。窘迫之余,冯萧打电话叫石川过来付车费。李明耀一只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余言,谢谢!”他眼眶里面红红的,内心颇为感动。他看向冯萧,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对不起!”“没关系。”冯萧轻轻地笑了。往日的过错都已经过去,既然曾今欢喜与共,如今,即将离开,就珍惜这最后的时光。石川和夏冰很快赶过来付了车费。“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夏冰从背包里面翻出来了纸巾,递给了我。我扭过头冷冷地拒绝:“不用了!用不起!”我气鼓鼓地向着寝室走去,冯萧和李明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冰,欲言又止,最终跟着我一起回寝室。李明耀悄声地问冯萧,“余言和夏冰怎么了?”“哎……余言向夏冰借钱救你,夏冰不借……”李明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默默不言,良久才说:“余言,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和夏冰也不会闹矛盾。”“跟你没关系!”我立刻强调纠正,“你的这件事情让我看清了夏冰是怎样一个人,像她这样小气自私,见死不救的人,实在是没有再做朋友的必要。”李明耀和冯萧都默不作声了。我也搬回了寝室,整日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山峦和白云发呆,一低头便看见了石川站在楼下。“嗨。”我对着窗下用力喊道,“冯萧不在寝室。”“我就找你。”我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楼了,拖鞋的声音有节奏地回响在楼道里。“找我什么事?”石川将挎在肩上的包放在手上拎着,平平地直视着我说:“余言,你误会夏冰了。她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小气自私,而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像李明耀那样的人,做错了事后果需要别人来承担,她觉得不值得。”“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就上去了。”我不耐烦地准备走人。“哎……等等!”石川在身后着急的喊。她先前明亮的神色忽然暗淡下去,浮现起几缕哀伤。又或者,她一直用笑掩饰着愁绪。她将包挎在肩膀上,“一起去坐坐吧”。冷饮吧里寥寥地坐着几个人,我和石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点了一杯冰茶。石川侧着头看向窗外,春天的槐树刚刚绽放出嫩芽,一簇簇宛若盛开的新雪。“余言,我和冯萧之间好像有些问题了。”我低头吸了一口冰茶,冰水挟着凉意蔓延而下,笼罩全身。对于她和冯萧之间,从开学以来,我也感觉到了冯萧在和她日益疏离,“你和冯萧之间怎么了?”石川伸出一只手托着脑袋,搅动着杯子里面的茶水,柠檬片起伏如心事,她低声叹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他越来越疏远我了,他已经很少来租的房子,可我对他依旧很好啊。”石川的目光停在我的脸庞上,似乎想从我平静的表情中寻找到答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摇了摇头,身处其中的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又怎会知道?她忽然若有所思地问:“会不会他喜欢了别的女生?”“不可能!”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寝室,假若他的生活有另外的女生出现,我会先知先觉。她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恰值放学,校门如泄洪的闸门,人流如洪水般涌出,吞没每一个经过的人,而每一个人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余言,希望你能帮帮我。”石川说得很诚恳。我笑:“你和冯萧是我撮合的,我当然不想看见你们分开。”回学校后,我找到冯萧,问他和石川之间的事情。他倒是直承其事,准备和石川分手。现在逐渐疏远,是想让双方过渡,使得正式分手时不那么难过。“为什么?”我的脑海里面充满着许多为什么,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我跟不上世界的脚步。“过年的时候你不是都去她家了,不是挺好的吗?”他眉心纠结,“是啊,我过年只是比较想念石川,去她那边玩,本来没想见她父母,但是还是被石川拉着见了他父母。他父母很喜欢我,希望我毕业能够去那里工作”。“她妈妈是离婚再嫁。可能是她经历过离婚,所以很担心她的女儿被辜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地笑道:“感觉到压力了吧。”他默认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表达了我的意见。或许我的规劝起作用了,接下来的日子冯萧和石川似乎渐渐回复到了从前。时间恍若流沙,越发珍惜,想在手中抓得紧一些,反而从指间流逝的更快。离毕业的时间只剩下三个月了。我除了睁着张皇的双眼,被推攘着毕业之外,无能为力。大一,大二,大三乃至大四上学期总是在翘课,现在想好好地听一节课,仔细地体验课堂生活,可是却没有课了。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荒芜,而我却迷茫了。生活的内容是吃饭,睡觉,打游戏,篮球,台球……无限循环,乏善可陈。偶尔想起的时候,会投两份简历,或者准备论文资料。不知今夕何夕。我给冯萧打了一个电话。“冯萧,干么呢?”“我在房子里呢。”“出来玩不?”“玩什么啊?”“玩……”我歪着脑袋想,玩什么好,不玩吧闲着也是闲着,“打街机去吧。”“好!”冯萧和我一拍即合。我去了游戏机厅,买了游戏币,四处转悠。这里面有几款老款的游戏,其中的《龙王战士》是我童年时代尤为沉迷的一款游戏。我们俩重温经典游戏,许是许久未玩的原因,又熟悉又陌生,一个游戏币进去,只闯了两关就挂了。打完了《龙王战士》,还剩下四个游戏币,刚好够玩《化解危机》。画面上我们左冲右突,从恐怖分子中解救人质。游戏的难度挺大,只打到第二关,冯萧就挂掉了。我觉得有些意外,心中有些暗喜,他玩游戏一向比我玩得好,这次居然先挂掉。我出言笑道:“冯萧,你真烂,连夏冰都不如……”我突然闭上了嘴巴,早就决定不理她了,怎么又提到她!出了游戏机厅,天色已晚。天空如画布一般,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画笔,潇洒随意地泼洒着颜色,薄薄的暮色在一笔笔的涂抹下,渐渐地浓重起来。我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逐渐黑暗下来的天空。一天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即便有再多愉悦,都难填深深深深的空虚。冯萧要回到出租屋。我挥手和他道别,准备回寝室,冯萧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哦,对了,余言,你回出租屋看一下吧。你是不是在房间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好像都臭了呢。”我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买的水果吧,好久没去,不会真的臭了吧?我跟着冯萧回到了许久没去的出租屋。刚进房子,灯突然就灭了,烛光亮了起来,夏冰捧着一个蛋糕出来了。然后,从夏冰和石川的房间里面冲出来了许多人,都是一些要好的同学,“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当祝福蜂拥而至,我才霍然记起今天是三月二十六号,我的生日。我又是意外又是惊喜。大家拿出精心准备好的礼物送我,冯萧,李明耀,孔令方,王宇翔……夏冰走到了我的身前,手中拿着一把吉他,烛光摇曳在她灿若星辰的眼眸中,宛若海子,“余言,生日快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我的呼吸顿住了,是那把我梦寐以求的签名款芬达电吉他!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份礼物,这礼物太过贵重;而对于一直经济自立的夏冰,一定要很久很辛苦才能赚够买这把吉他的钱。李明耀在旁边说道:“余言,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才害你们之间误会。她一直攒钱就是想买这把琴送你,所以才没有把钱轻易地借出。”冯萧笑嘻嘻地从夏冰手中接了过来,然后一把塞在了我怀里,“收下吧!”我讷讷地拿在手里,夏冰的脸上有暖暖的笑容蔓延,被她的笑意感染,我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吹灭蜡烛,许下心愿——希望大家都能够前程似锦。夏冰和石川早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酒至半酣,石川在旁边鼓噪:“余言,夏冰送了你吉他,你唱一首歌给我们听。”“好!”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吉他插上电,拨通琴弦,熟悉的、激昂的乐声咆哮而出。这把我渴望许久的琴,在我的手中与我融为一体,我熟悉它的每一个细节,它的音色是如此的清晰和明亮,让我忍不住想跟着琴声一起放声高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在座的各位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唱,宣泄着萌动的激情。“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夏冰从她的房间里面拿出了架子鼓,冯萧也拿出了尘封已久的吉他,李明耀也带了贝司过来。像之前我们一起演出一样,我们弹奏着乐器,四个声部汇合成完美的旋律。我们相视着微笑,心意相通且满怀欣喜,一首歌接一首歌地唱下去,不知疲倦。当一首歌曲结束之后,班长大声地说:“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环顾我们四人,而我们也在看着他。“我觉得你们FISH乐队应该复合,在毕业之前来进行几场告别校园的演出。”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我们四个人击掌相庆,为了这一刻举杯欢呼。解散了两年的乐队在今晚复合。第二天,我们去了格桑酒吧,明骏听说我们乐队复合,准备在毕业之前进行告别的校园演出,他大感兴趣,甚至提出在全城高校进行巡演。一周后,我们在格桑酒吧进行了“Goodbye,My love”系列的第一场演出。那个夜晚,酒吧里面的观众爆满,热情像火焰般被点燃。我们一起呐喊,一起欢呼。告别演出分别在全城的各大高校进行,而第三场演出将在G大学举行。周五的下午,我们早早的来到了G大,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准备工作。走在曾经和颜晴牵手走过的路上,风景依旧,我忽然有种错觉,我在校园里面徘徊,等待着她的到来。我陷入自我臆造的情绪不可自拔。思念真的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李明耀捅了捅我,示意我看路边的公告栏。布告栏贴着英语四级辅导广告,求租信息,卖电脑的告示……在凌乱的广告中,贴着FISH乐队宣传演出的海报,四个人的剪影,各自拿着乐器演奏,渐行渐远。人物是黑色的,而画面上大片大片的色块,却是绚烂艳丽。海报的标题很醒目:Goodbye,My love。下面的一行小字是“这是最后的相聚。再见,我所热爱的青春;再见,我所热爱的校园;再见,我所热爱的你”。这款海报是筹备巡演之初,石川设计的。如今再看,感触更深了一层。舞台搭在篮球场旁边,喧嚣沸腾的开场音乐响起,我们开始演唱自己创作的《海市蜃楼》。音乐如梦如幻,气势高昂,用音符织出我们对未来美好而虚幻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