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一把钝刀,它不会致命,只会日夜切割着你的灵与肉,蚀心入骨。——《假若时光不曾老去》提到《假若时光不曾老去》,我就要提到笑笑。笑笑是一只猫,是顾也凉的猫,是顾也凉和司城的月老。顾也凉与司城滑稽的初遇就是源于一只猫,唏嘘的重逢也是源于一只猫。别小看猫哦,说不定你养了一只猫,就能够摆脱单身了呢。以前写的青春文,要么是第一视角,要么开上帝视角,反正没有用过其他的视角。有时候我在想,有人在路边逗一条狗,那条狗会不会认为他是个神经病。哈哈,开玩笑了。接下来这一个故事,是和猫有关的。这只猫才是主角。猫咪用的视角记录了它主人以及主人周遭的点点滴滴。温馨提示:这是只超级傲慢的臭脾气猫咪哟!“啊——太阳真暖和啊。”公园的长椅上,苏月忍不住伸直双臂感叹道。她穿着白色高领线织连衣裙,白色裤袜,白色靴子……总之,她整个人都是白色的。在苏月看来,这是“日式甜美少女风”,她前几天刚染了一个栗子色的头发,这种颜色显得人特别温柔——当然,这也是在苏月看来。对此,我不以为然。我总觉得她现在跟我们家楼下大爷养得那只白毛鹦鹉一模一样。“小姐,打扰了——”突然,一个结结巴巴的男声响起。闻言,我和苏月同时睁开眼。来人是一位穿着休闲,长相颇为帅气的男生。他眼神闪烁,似是想看苏月又不敢看。阳光自他身后洒下,让他整个人有种逆光的美感……才怪!喂!你挡到我晒太阳了!“有事吗?”苏月问。“那个……”男生犹豫再三,红着脸,鼓起勇气问道,“你有男朋友吗?”听到这个问题,苏月表情一愣,在沉默了三秒后,微笑答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此话一出,男生面带失落的神情。但在他转身离开后,苏月忽然收起笑脸,不耐烦道:“养猫已经够累了,哪儿还有空交男朋友啊!你说对吧?奥斯卡。”话落,苏月伸手顺了顺我身上的毛。我有心白她一眼,但无奈抵不过阳光跟抚毛的爽感,发出一声“喵——”。苏月听到我这一声满足的回答,再次惬意地闭上眼。她的右手则由节奏的,由上往下从我背上滑过。唉!猫这一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不过全都能用小鱼干、阳光和顺毛摆平。我与苏月的初遇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夏季夜晚。那天,苏月失恋了,据她伤心之际的独白,说是跟她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出轨了,对象是实习公司老板的女儿,上演了一把“你要是爱我,就放我离开,让我有更好的发展前途”的戏码。当年,听到这个故事的我尚且年幼,不仅无法安慰她,还在思考“分手不就是因为不喜欢了吗?”这个问题。而今,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苏月——我还是没有想通!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仅仅是分手这个事儿,就有千百种理由,但其实所有理由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够爱”。因为不够爱一个人——对我来说,是不够爱一只猫,所以有了千百个不爱对方的理由。关于这一点,我跟后来结交的老花提起过。老花叼着小鱼干,历经沧桑的眼望向远方,饱含感情地回答我:“人类是一种习惯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的生物。”“为什么呢?”我追问。老花咽下嘴里的小鱼干,站起身:“因为他们不敢面对自己丑陋的一面。”至此,我恍然大悟,想跟老花说声感谢,夸夸他原来不只是一只吃了就睡的懒猫,他还是一只有想法有学识的猫,但他已经朝着不远处的猫粮走去了。老花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花,在他的眼中,远方没有诗,只有吃。不过我还是坚定地相信老花是一只有故事的猫,不然他怎么能说出这么深刻的道理?每每想到此,我就对苏月那晚把我抱回家感到庆幸。因为如果不是她,我的一生中就不会遇到那么多有趣的事。我对苏月是充满感激的,但苏月抱养我时,却只是把我当成用来慰藉她空缺的情感的工具。这话是她亲口承认过的。当时,她一边擦干我身上被雨水打湿的毛,一边大哭道:“没有男朋友,我还有猫,动物是人类最好的朋友!”那天晚上,苏月哭了很久,我看着她没关紧的房门,心里很难过。我难过是因为我病了,却没力气穿过那扇门向苏月求救。这一刻,我脑中满是自己死去却无人发现的画面,也许次日太阳升起时,苏月才会知道我已经死了,然后,她或许会找个地方把我给埋了,或许会找个垃圾堆把我给丢了……带着这样的念头,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当然,最后我没死成,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把这件事说给你们听。事实是,当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医生似乎早已帮我检查完毕,目前正在为我治疗。还有,耳边传来了苏月哭哭啼啼的声音。“呜呜呜,我……我半夜起床倒水喝,想看看……看看它,却发现它毫无反应……我……我真怕它就这么死了!呜呜呜!”“哎,小姑娘,慢慢说。”医生安慰道。“呜呜呜,我……我不能失去它!”“小姑娘跟这猫感情可真好啊,你养多久啦?”“今……今天刚捡来的……”“哦?捡来的?小姑娘真是善良呢。不过我建议你给它做个全面的检查,如果没打疫苗的话再打个疫苗。还有,这种流浪猫身上可能带有跳蚤,你抱回家的时候检查了吗?”听到跳蚤两个字,苏月一下子就不哭了,她大概想起抱着我给我擦猫毛的事了。“还有……”医生还在说,他看起来没比苏月大多少,但话却比苏月多得多,“像这种牙齿还没长出来的小奶猫,不能喂牛奶,喂牛奶可能会引起拉肚子,一般是喂羊奶粉或者猫奶粉……”“啊!”苏月大叫一声。如果有力气的话,我也想大叫一声,“我……我好像给它喂的是牛奶,不过它只喝了一点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得知了我生病的原因,苏月惶恐不已,医生则是又气又无可奈何。最后,他细细碎碎地跟苏月交代了一大堆。自那以后,苏月对待我的态度,完美诠释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句话。忘了说,苏月大学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在一家漫画杂志社当编辑。在很多人看来,这不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但我挺喜欢的——苏月每天都要画一幅我的画像,这是她对我悉心照顾的表现之一。由于我是苏月养的第一只宠物,为了快速了解我,苏月加了很多养猫的QQ群、微信群,也关注了很多养猫的微博或者公众号。在分手的第三天,她的微信朋友圈和微博被各种与猫相关的信息塞满。而在所有的“猫友”之中,与她交流最频繁的则是那位宠物医院的医生。别说,小伙子除了啰唆,长得还挺俊俏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而每每看到他们相谈甚欢时,我就忍不住想起苏月那位“为了追求美好未来”而跟她分手的前男友。要知道,虽然他们分手了,但苏月并没有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不是舍不得,而是突然出现的我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甚至让她连为失恋伤心难过的时间都快速缩短,甚至直接跳过。三年时光抵不过短短一瞥,只能说明苏月之前所托非人,也亏得他们分手了。那天,苏月正看着微博信息,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大概是工作的事情,苏月接起电话聊了会儿就跑去书房找东西了。恰巧此时,一道“叮咚”声响起。苏月还在书房忙着,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想了想,我起身跳上了电脑桌。叮咚声是微博信息提示音,发件人是苏月的前男友。他说了一大堆话,其中有对苏月的关心,有对自己选择的无奈,还有对他们过去的美好回忆。看到这些话,我身为一只猫都想翻白眼了。不过我也知道苏月是个心软的家伙,所以在这一刻,我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啊,真是,又拖稿子,还要我帮忙找资料,我可是编辑!不是什么漫画家助理!畅销少年漫画家了不起啊?小屁孩!我下次一定要打烂他的屁股……”伴随着阵阵吐槽声,苏月终于回来了,在看到躺在椅子上的我时,满脸无奈。“奥斯卡,你怎么又躺在我椅子上了,我不是给你买了个抱枕吗?你躺在这里,我没法儿工作。”说话间,苏月将我抱了起来,并重新放到她脚边的抱枕上。在被她抱起来的那一刻,我看了眼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心生感叹:手触板就是方便。关于前男友咱们就不多说了,倒是上回提到的“畅销少年漫画家”,我想聊上几句。这位“少年漫画家”是名副其实的“少年”。他热爱画画,想成为漫画家,但家里人却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进国企或者当公务员之类的。不过万幸的是他没有放弃梦想,一边保持着好的成绩,一边开始自主创作。苏月是他的第一位编辑,他也是苏月签下的第一位大神。当然,大神一开始并不是大神。他尝试过许多次,但都失败了——这话我是听他某次找苏月吃饭时说起的。他还说,要不是苏月的鼓励跟支持,也许他早就放弃了画画这条路,老老实实听从父母的安排了。所以他很感激苏月,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爆红后还愿意待在苏月他们这家小漫画社的原因。他是为苏月留下的。两人回忆起往事的时候,苏月感叹着打开了一罐啤酒,但还没喝上一口就被对方抢了去。“哎哎哎!小孩子不能喝酒!”苏月连忙大叫,伸手想抢回来,却被少年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我已经成年了。”对方俯视着她说道。没办法,道理说不过,武力镇压更不行,苏月只好认命,打算再去拿一罐。“没事没事,他成年了……”苏月一边打开冰箱一边碎碎念,但当她打开冰箱后,整个人僵住了。我偷偷看了眼——哦,原来那是最后一罐啤酒。两人畅聊这天,是少年高考结束的那天,他跟同学聚会吃完饭后就来找苏月了。为了庆祝少年毕业,苏月特意下厨炒了两个菜。我盯着桌上那几盘香气宜人的菜,刚想伸出爪子试试味儿,就被少年一把提到了地上。大胆!竟然对我这么无礼!要知道,我可是被苏月捧在心尖尖上的那位!为了让少年知道我的厉害,我刚一落地就飞快朝他袭去——事实证明,苏月武力镇压他无效,我对上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怎么了?”就在少年提着我,我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苏月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它准备吃桌上的菜,被我逮住了。”少年慢悠悠道。“奥斯卡!”苏月闻言赶紧放下盘子,打算教训我一顿。见状,我也不打算反抗。反正每次苏月嘴上说着“教训”,但只要我随便叫上一声她就心软了。然而猫算不如人算。“你正在做菜呢,就别碰猫了,脏。”轻轻旋了下身子,少年顿时拉开了苏月与我之间的距离。从我的角度看去,此时的苏月像是从少年身后半抱着他一样。这浑小子,故意的吧?而且他刚刚说什么?说我脏?我吃剩的小鱼干都比他干净!“奥斯卡很干净的!”不愧是我的小苏月,立马为我说话了。“猫容易掉毛。”苏月听到这话想了想,随即赞同道:“说得也是,那你帮我看着点儿奥斯卡,我还有一个菜就完工了。”“好,你去吧。”苏月点头,转身再次往厨房走去。然而她刚转过身子,少年又开口叫住了她。“等等。”“怎么了……”苏月话没说完,早已将我放在地上的少年便走到她身后。少年的手,修长而灵活,在空中挽着花儿,只两三秒的工夫,就扎好了一个蝴蝶结。“围裙带松了,现在好了,去吧。”“哦。”那个时候,天色已暗,窗外早已升起一轮明月,屋里也早已亮起电灯。看着抽油烟机暖黄的灯光落在苏月的脸上,我突然觉得膝盖疼,也为少年默哀。这傻丫头,反射弧也太长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因为没有酒了,苏月打算去楼下超市买几瓶——俗话说得好,小酌怡情。少年是陪着她一起去的。关上屋门前,苏月笑眯眯地跟我说:“奥斯卡,你乖乖在家里,我们马上就回来。”呸!我们?你跟我才是我们!虽说我为苏月的反射弧之长感到无奈,也为少年感到默哀。但我还是不能放任这个明显对苏月有非分之想的家伙跟她单独相处。唉,这大概就是为父对女儿的担忧吧。于是,两人前脚刚关门,我后脚就从窗户跳了出去——亏得苏月住的是老式小区,最高只有四层。小区里没有超市,最近的超市大概在……总之比较远,不过住在一楼的一对老夫妻有家“小卖部”,里面会卖些日常用品,比如烟酒,冰棍,油盐酱醋,卫生纸什么的。在两人下楼梯的时候,我早已待在转角后的黑暗中静候他们了。小卖部里,有橙黄的灯光照出,不远处,路灯排排亮起,路边是高大的树木跟灌木丛。被照亮的部分泛着植物的翠绿,隐匿在黑暗中的则如夜色般深邃,叫人无法窥视。我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色,等候的姿势也从站立变为半趴,但那两人始终没有出现。说实话,我很慌。大意了,我怎么能在下面等呢?楼梯间才是“犯案”的最佳场所啊!这么想着,我站直身子打算偷偷摸摸……不,悄悄去楼梯间看上一眼,恰巧此时,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我视线中。两人大概是一路谈论而下,到达出口的时候苏月仍侧脸在跟少年说着些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很是生动。少年也比较老实,跟在苏月身后,双手插在兜里,而且两人之间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错,还不算浑,我稍稍放下心。但就在此时,变故突生。或许是苏月太投入,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截阶梯,于是脚下一拐,整个人顿时朝前扑去。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神色懒散的少年在这一刻仿若捕猎时的豹子,我连他的手是什么时候伸出来的都没看见,就见他拦腰抱住了苏月。拦腰?腰!虽说是为了救人,但拉手不行吗?为什么要搂腰?我很生气,但即便气得爪子在墙上挠出四道杠也没敢冲出去——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不能暴露自己可以随时偷溜出来的事。趴在墙角,我紧盯着少年,不过好在苏月站稳后他就松了手。苏月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说了声谢谢,两人便继续往小卖部走去。苏月在前,少年在后,她矮上他一个头,显得尤为娇小。就着灯光,我看见少年盯着自己刚才揽过苏月的那只手,微微一愣。傻子,没见过世面。我嗤之以鼻,要知道我——我好像也还没约过一只母猫……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总之,除了那一揽,两人再也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买了啤酒便打算回家。临走前,那对老夫妻打趣少年是苏月男朋友,苏月不带半点儿害羞劲儿,回道:“人家还是小孩子呢。”那一刻,少年面如冰霜,而我,满心欢喜。这世间所有的恶毒,大抵都比不上“不爱”俩字儿。其实我是一只大度的猫,少年又前途一片光明,按理说就算我不喜欢他,也不应该提防他。但我也说过,我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担心苏月。要知道,苏月的恋爱经历几乎为零。还记得我俩相识那天,她正失恋。而跟前男友的恋爱,也实在算不上恋爱——相处太少,结束太快。所以我说“几乎为零”。苏月跟前男友是大学同学,两人从大四开始交往。在下学期的时候,前男友开始实习找工作。那个时候的苏月还没想好要干吗,于是继续窝在学校,打算等毕业后再说。苏月家境不错,父母又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她自小便是被宠着长大的——但好在苏月没长歪,三观挺正。因着宽裕的生活,她也没觉得这样的“打算”有什么问题。可前男友不这么想啊!前男友的家庭条件其实也不差,只是他还有个弟弟,再加上前男友的家庭教育比较严厉,觉得男孩子要独立自主,于是前男友从那时起就觉得苏月有些“不求上进”,两人还为此吵过几次架。可能吵得多了,渐渐的,苏月也觉得自己太颓废了。她开始大量投放简历——但都没有回应。前男友得知后鼓励她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去做兼职,赚点零花钱,至少不用再问家里人要生活费。于是自那以后,苏月放假也不再回家了。孩子长大要独立是好事儿,但凡事得有个度。苏月这一时的“激进”可把苏妈妈吓坏了,加上最近新闻频频报道,苏妈妈以为自家女儿去不法平台借了高利贷。在苏月连续一个月都没回家后,苏妈妈终于坐不住找来了学校,幸运的是,那天苏月因为感冒在寝室休息。苏妈妈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苏月的寝室,等见到女儿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时,眼泪瞬间决堤。“妈?你怎么来了?”苏月吃惊,赶紧接过苏妈妈手里的东西。“我怎么来了?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不认我这个妈妈了?”苏妈妈满肚子抱怨,说出的话带着委屈。看着苏妈妈哭哭啼啼的样子,苏月忽然觉得一束光照在自个儿天灵盖上,脑袋顿时一片清明。回忆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疯狂,她发现她不仅迷失了自我,也忽视了关爱着她的父母。男友固然有他的坚持和信仰,但男友的信仰不一定代表着她的信仰啊!再说了,她只是打算毕业后去找工作,又不是不找工作,何来“不上进”一说?爱情果然容易让人盲目,盲目相信他人,也盲目否定自己。后来,苏月安抚好苏妈妈,也解释了最近的反常——隐去了男友的关系,只说害怕自己变成那种不求上进的人,并再三保证不会“不认”苏妈妈和苏爸爸,苏妈妈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坐在寝室里,苏月大口大口吃着苏妈妈带来的“家传手艺”,一边感叹着好吃,一边听苏妈妈说:“上不上进跟找不找工作没有必然联系,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去‘做’。”鉴于我出生的时间有些晚,所以苏月跟前男友演狗血剧的时候,我没能当成“吃瓜群众”,不然我一早就拆散他俩了,苏月也不会因渣男劈腿被甩,因为我有绝对靠谱的信息来源,那就是苏月的好闺蜜金禾。不过金禾不爱叫自己是苏月的“闺蜜”,因为近两年闺蜜这两字儿被“黑”得太惨了,再加上她自己那副外貌“优势”,她总觉得这词儿安在她身上是一种嘲讽。说起金禾,她真是个典型的“花瓶”,但她又跟一般的“花瓶”不同。虽然她没有高超的才智吧,但她也不至于“胸大无脑”。她热爱运动,并且一有空就参加马拉松比赛;她也热爱艺术,时不时去看看画展或者听听音乐剧;更重要的是,她还很喜欢小动物。仅这一点,我就能给她打一百分。热爱小动物的大胸美女,试问哪只猫不喜欢?金禾性格很好,为人和善,不爱与人争执吵架——除了在苏月的感情问题上绝不退缩。得知苏月分手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听苏月说,金禾当时还在上班,苏月自己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但金禾的请假理由却是“好朋友分手需要庆祝”。苏月问起金禾请假缘由,得知答案后,失恋后的那点儿伤感一洗而空。“小金花儿,你这是在昭告天下我失恋了吗?下次我还怎么去你公司找你?”彼时,苏月哭丧着脸说道。金禾毫不在意,涂着浅灰色指甲油的手摆了摆:“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你跟那渣男分手了!好让更多更好的优秀资源找上你。”苏月无话可说,在感情这事儿上,她从来说不过“经验丰富”的金禾。不过要我说,看到这个理由还给金禾批假的领导也是个“人才”。“哎,不过我说你在宠物医院干什么?你打算养只宠物来转移失恋后的悲痛?”金禾又问。苏月没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尚躺在病床上的我,慢慢解释:“昨天回家捡到一只小猫,本来它就因为淋雨而身体虚弱,好不容易被我把毛吹干了,却又被我给喂了一小口牛奶,结果就送医院了。”“牛奶?”金禾瞪大眼,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瞪眼还能瞪得这么好看的女人,“小奶猫不能喝牛奶的,你不知道吗?”“现在知道了。”苏月满脸内疚。以上是我跟金禾的第一次见面。其实知道小奶猫不能喝牛奶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但由于当时有苏月做对比,所以金禾在我心目中显得特别高大明事理,是以我至今想不通,像金禾这么知书达理的优秀女性,为什么没遇上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前面我不是说金禾“经验丰富”吗?只是这仅代表次数,并不代表金禾的“撩汉”手段高明。金禾是那种对爱情充满向往与期待的女人,这种向往与期待差不多跟迪士尼的童话故事有得一拼——开头梦幻,过程可以艰难,但结局必须美好。可连作为一只猫的我都知道,现实中的爱情是绝对不会像童话故事中那么完美的,否则童话故事怎么会那么受人喜爱呢?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人们才格外憧憬。苏月当初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金禾就反对过。她接触过太多男生,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接触了几次就看出苏月前男友不靠谱。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她的前男友确实不靠谱。但无奈苏月沉溺在爱情的沼泽里,无法自拔,总觉得金禾是那种要拆散恩爱小情侣的后妈。两人闹得最厉害时,苏月甚至说过金禾是不是看上了她的男友这种混账话。不用多解释,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这话是在变相骂人“狐狸精”。要说金禾也不是没被人这么骂过,但她行得正坐得端,从不为这些流言蜚语自扰,但如今,这话是从她最好的朋友,从跟她一起骂那些说她是狐狸精的人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这杀伤力可就堪比核武器爆炸了。为此,两人半个月没说过话。但好在她们没有住在一个寝室里,不用面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场景。得知两人冷战,前男友的态度是“正好,反正跟那种不上进的人在一起对你也不会有好处”。听到这话,苏月当时就气炸了,不顾两人正在餐厅吃饭,“哐当”一声放下杯子,狠狠瞪了前男友一眼就走了。万幸苏月不会骂人,不然前男友事后也不会来道歉,两人更不会和好,后来也不会又过上了那么一段幸福的小日子。讲实在的,前男友除了“太求上进”这一点,其他方面还是很好的,比如说对苏月照顾有加,记得每个两人约定的日子,能完成每个对苏月许下的承诺。可要我说,他们俩三观本就不合,所以哪怕“甜蜜”再多,也不过是泡沫,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破裂。喜欢可以不问理由,但爱情却要讲究因为所以;喜欢可以肤浅任性,但爱情却要考虑长远。那天,刚离开餐厅回到寝室,苏月又碰到两个在背后嚼金禾舌根的女生。那两个女生在公共洗手池大谈金禾又勾引了谁,用了什么下贱招数,连脱衣服跳舞这种事都杜撰出来了。苏月原本的气还没消,此刻又听到这么一出,可谓是气上加气,瞪着眼就冲了过去。她一把掀翻女生接水的盆,吼道:“你大爷的!说谁呢?”苏月平常是个温柔的性子,见谁都笑眯眯的。所以此刻一变脸,显得格外恐怖,直接把两个女生吓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被掀翻盆子的女生回过神,问了一句完全不在重点的话:“你干吗掀我盆子?”“就掀怎么了?你有本事再说金禾一句!”听金禾说,当时的苏月好比煞神附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令人胆怯的凶狠之意。什么?你问我金禾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当时就在洗手池旁的厕所门口看着。本来金禾打算等两个女生说到开心时再走出去吓吓她们,但没想到苏月突然冲了过来。不止那两个女生,连带她也被吓了一跳。苏月太凶,那两个女生被吓蔫儿了,一个扯着一个,嘴上说着“别跟她计较”便走了。等两人走后,金禾才出现。而乍看到金禾,苏月也被吓到了。在见到对方那一瞬间,她身上的凶狠劲儿立马没了,整个人显得慌乱不已。“谢了。”金禾抱着双臂,语气高傲。“不……不用谢。”苏月有些结巴。她那模样瞬间就把金禾逗乐了,金禾点点头回道:“确实不用,你应该做的。”就这样,两人和好了,等她们晚上准备出门吃火锅的时候,前男友又打来电话跟苏月道歉,说自己不该议论她朋友。苏月没有立即回应,前男友言辞恳切,苏月说晚点儿给他答复,随后不等对方回复便挂了电话。而挂了电话后,坐立难安的苏月又把此事告知了金禾本人。金禾听了这事儿倒没苏月那么大反应,毕竟对她来说,她从没把前男友划进过她和苏月的小圈子,所以她对前男友的印象,顶多也就比对陌生人多一点儿。“关于这事儿,我该跟你道歉。”金禾说道,“我想过了,他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哪怕你因他而受伤,也不过是受点情伤或者失身……”“什么失不失身的!”苏月连忙打断,脸上一片绯红。她可没想到这里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至于吗?”金禾拍拍胸口,似乎被苏月的反应惊到了,“再说了,我这是做最坏的打算,也没说你俩一定会怎么样呀,我还巴不得你不愿意跟他怎么样呢。”失身的话苏月不愿听,但这话她也不愿听。小金花儿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她对男人没吸引力吗?不过苏月还没来得及作何回应,微信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她按亮屏幕一看,见发来消息的是前男友。原来前男友被苏月的态度吓到了,以为她要分手,所以一个劲地讨好苏月。比如邀苏月去吃饭,看电影,周末逛街等等。看,前男友就是这么一种复杂的生物。当他对你好的时候,你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但当他批评指责,或者跟你争吵,甚至是背叛你的时候,他就是全世界最无耻的浑蛋。苏月问:“我怎么才知道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我托付呢?”金禾说:“这事儿还真没办法判断,因为每个人对‘值不值得’的判断不一样。现实生活中不就有那种就算知道对方出轨也不愿意离婚的夫妻吗?或许这事在旁人看来是不可原谅的,但对于他们而言,原谅对方的理由比不原谅对方的理由更多吧。”两个人在一起,会有快乐,也有伤心;会有默契,也会有争吵。甜蜜的时候,你会想当你们老的时候,要牵着彼此的手看夕阳;难过的时候,你又会想你要远远离开这个人,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你,对你一点儿也不好。情绪的变化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但当你在心平气和的时候,请仔细想想:给另一半打分,如果满分是一百分,对你而言,对方的优点占了百分之多少?而对方剩下的缺点,又是否是你不能原谅或者忍受的?话说回来,两姐妹就前男友的事情说清后,苏月当即回复了前男友,随后三人一起吃了晚餐。餐厅里,金禾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但前男友有些不自在,只低头吃饭不说话。当时,苏月也有些沉默,最后还是金禾看不下去了,淡淡道:“你俩平常吃饭就这样啊?真不是临时搭桌的吗?”“扑哧——”苏月先笑了,用肩膀撞了撞前男友,“哎,你是来搭桌的吧?”前男友露出些窘态,顺势夹了苏月爱吃的菜放她碗里:“对,搭桌送男友。”自那以后,金禾跟苏月前男友的相处不再充满激流暗涌,苏月也不用为难该照顾谁的情绪更多些。由此,引出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一个跟“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一样惹人争议的问题。好朋友和男朋友,谁更重要。虽说后来苏月还是跟前男友分手了,但金禾得知后倒没有冷嘲热讽,或者“回忆”苏月当年不该不听她的话。在安慰跟前男友分手的苏月时,金禾说:“幸好你碰到他的时候早,即便没能白头到老,但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苏月听了这话不赞同:“即使我的初恋在三十岁,我也有重新开始的勇气。要知道,勇气这事儿跟年龄无关。”金禾听了哈哈大笑:“你说得对,所以姐姐我谈了几十场恋爱,也还做着白马王子的梦。”“几十场?有没有那么多啊?我怎么记得你只谈过几场呢?”“有些不合适就没带给你看呗。能带到我好朋友面前的,一定得是最好的。”金禾的回答让苏月无地自容,但她无地自容不是因为上一段失败的恋情,而是因为加上不合适的对象她也只谈过前男友那一位。听到苏月这么说,金禾来劲了,她一拍桌子,两眼放光道:“我们谈恋爱吧!”恋爱,女人永恒的浪漫话题,由此引出了众多代表“永恒”和“浪漫”的事物。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谈论起这个话题的两位单身女性一拍即合,决定“谈恋爱”。当然,这个恋爱不是她俩谈,毕竟苏月再怎么失恋也不可能突然间改了性取向。金禾是想,反正她也单身,苏月也单身,不如两人一起去“猎艳”。男人可以撩妹子,没道理女人不能撩汉子啊!现代社会,男女平等嘛!尤其是在对待感情方面。被动不一定高贵,主动也不一定廉价。就这样,两姐妹打扮好,齐齐往酒吧出发。但深知两人秉性的我却十分担心。苏月,恋爱经验为一。金禾,烂桃花缘百分百。鉴于酒吧我是万万混不进去的——我也不想进去,所以在两人离开后,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监视……哦不,守护苏月跟少年那样紧随其后,而是在思考一秒钟后果断去了医生那儿。这个点医生还没下班,我快速走过那条苏月带我走过无数次的路,顺利到达医院。要说医生这个人还是挺靠谱的。光说他那一身白大褂吧,从来都是洁白无瑕,不沾一点儿污渍的,不像苏月,穿个黑色T恤都能看得见粘在上面的辣椒——偶尔。什么?你问我白大褂跟靠谱有什么关系?一个连自身卫生都不讲究的人,难道你还能指望他有闲情逸致管其他的?好吧,就算他肯管,你敢信吗?要知道我可是一天要洗十几遍脸的猫!其次,医生性格十分温柔,迄今为止我只见他发过一次脾气,就是懵懂无知的苏月给当年尚且年幼的我喂喝牛奶那次。不过他那次发脾气也没多吓人,至少比金禾大骂渣男时温柔多了。“喵——”医院关着门,我跳上窗台叫了声,试图引起医生注意。但医生因对自己手上的工作太过投入没有听到,又或者是我的声音不够大,再或者是窗户的隔音效果太好。总之我后面又叫了几声他还是没听到。我焦急不已,一边想着解决办法,一边四处打量。蓦地,我眼珠一转,看见了趴在窗旁桌上的一只白猫。“奥斯卡?”终于忙完的医生发现了我。他打开窗户看了看,大概是在找苏月的身影,等确认我是只身前来的时候,才小声嘀咕,“就你来了?苏月呢?”苏月?此时的我有些恍然,脑子昏昏沉沉的,四周的一切声响在我耳中都显得那么遥远。我突然想起泰戈尔写过的那句话:花朵以芬芳熏香了空气,但它的最终任务,是把自己献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