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而栖

·石楠花绽放时,你我能否相遇? ·对过去的你说再见,愿我们彼此安好。 ·虽为宠物,也愿伴你余生悲欢。 ·你知我的追爱布局,是否甘愿身陷囹圄? ·双生花,一朵海角,一朵天涯。 ·他是我命中靠山,白发两鬓仍有如铁双肩。 ·蝴蝶并非飞不过沧海。 七个故事,七份感情,七种别样人生。 一个世界,一个你我,一种独特温暖。 对于人生,他们有不同的理解与选择, 有甜有暖,有虐心与遗憾。 酸甜苦辣,世间百态,这才是青春,这才是人生。

蝴蝶引2
客房。
柳太太替郎先生脱下外衫,说:“一路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好。”郎先生整理了下短发,往一旁的坐榻走去。
柳太太盯着他,说:“我不困,你今日睡床吧。”
“不必了,我习惯睡坐榻。”郎先生说着,随身躺在坐榻上,背对着柳太太。柳太太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成亲三年,他夜夜如此。
她一直都晓得,郎先生的心根本就不在自己这里。郎先生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蝴蝶链子,据说是小蝴蝶在郎先生十七岁生日时,亲手做给他的。在他的心里,一直只有蝴蝶,从来装不下其他人。
柳太太晓得这些,所以她没有过多地要求郎先生,只要郎先生在她身边,不离开她,就好了。
快黄昏时刻,柳太太随蝴蝶一起去武隆河畔散步。此时河畔杨柳依依,碧潭泛着幽幽的光,风光惬意。
两个女子走在一起,说的大多是一些闺房话。
柳太太很喜欢蝴蝶,忍不住亲热地问:“贺姑娘,你如此聪慧,小小女子掌管着贺家这么大的产业,又生得这般貌美,这些年,可有好的公子少爷上你家提过亲?”
蝴蝶笑笑:“倒是有些公子少爷,不过我说婚姻大事要由父母做主,他们若想娶我,便去九泉之下问问我父母的意见吧。”
柳太太笑起来:“贺姑娘,你这拒绝人的理由,可真是让我服气。”蝴蝶说:“与其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如独身一人。”
柳太太有些动容,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蝴蝶扭头,问:“怎么了?柳太太。”
柳太太抬头看着蝴蝶,脸上始终浮着淡淡的笑:“贺姑娘,有件事情,我想问一问你。”
“你是想问郎先生的事吧?”蝴蝶猜出她心中所想。
柳太太点点头,眼眸轻垂:“贺姑娘和郎先生,真的只是教书先生和学生的关系吗?”
“柳太太已经是郎先生的妻子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蝴蝶问。
柳太太苦笑道:“我虽是他的妻子,可我知道,他的心始终不在我这里。”
蝴蝶心中大抵明白了什么,她缓缓走向河畔,说:“他真的只是我的教书先生。柳太太,我是瓜尔佳亲王府的小格格,郎先生是我额娘阿玛收养的孩子,我出生时,郎先生十二岁,阿玛额娘宠我,只许信任之人靠近我。因此我幼时的读书识字都是郎先生在教我。北京城动乱那一年,阿玛和额娘遇难,郎先生受他们临终所托,将我从硝烟中救出,带我南迁去安定的地方。只是命运弄人,让我二人分开了……”
不知为何,柳太太心中难安。
原来,原来眼前这个小女子比她更先让人托付给郎先生。
她虽救了郎先生,可她也抢走了郎先生,她该把郎先生还给蝴蝶的,不是吗?但是她做不到,她舍不得还,也不想还。
“柳太太,我知礼义廉耻,郎先生如今是你的丈夫,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心怀不轨。”蝴蝶微微侧头。
柳太太一怔,忙说:“不是的,贺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她的确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可眼前这个聪明的女子啊,却早早猜到了。
柳太太见蝴蝶心思如此缜密,便忍不住道:“姑娘不知,就算我与他已经成亲了,那也不过是有名无实而已。”
“有名无实?”蝴蝶拧眉。
柳太太叹了一口气,正欲一诉苦衷,怎料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那道声音来自河面,语气里透着轻浮。
“贺姑娘,贺姑娘巧啊,到此地来散步啊?”河面飘着一叶小舟,舟上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笑嘻嘻地盯着这边。
“晦气!”蝴蝶脸上一阵嫌恶,拉着柳太太的手,说:“一个流氓色胚,柳太太,我们赶紧回去吧。”
柳太太不明所以地被蝴蝶拉着走,但船上的男子很快靠岸,几步便追了上来:“贺姑娘、贺姑娘,你干吗见我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蝴蝶停下脚步,扭头瞪他。男子一顿,忙解释:“哈,我倒不是说贺姑娘你是耗子。”
“这是谁啊?”柳太太问蝴蝶。
不等蝴蝶答话,男子率先介绍起来:“这位姐姐,我叫冯浪,是武隆县县长的儿子。”
“前县长。”蝴蝶冷漠地拆穿。
冯浪不以为意地笑笑:“贺姑娘,前日我去你家父母坟上上了柱香,他们可答应让你做我媳妇儿了。”
“是吗?他们怎么说的?”蝴蝶问。
冯浪继续吹牛:“他们说,要我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贺家。”
“那可真不巧。”蝴蝶冷笑一声,“昨夜我爹娘托梦给我,说有个猪头总去扰他二老清静,让我近期注意注意,找下人把那头猪逮起来!”“哎你……”冯浪反应过来,“你在骂我?”
“柳太太,我们走。”蝴蝶拉着柳太太的手往回走。
冯浪在背后搓着手,恶狠狠地说:“这个臭脾气女人!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等回到贺家,柳太太仍旧很担心,问:“贺姑娘,那个叫冯浪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地痞流氓而已。”蝴蝶一边走一边说,“柳太太,贺家恐怕不方便久留你,今晚选些香料精油,你们明日便离开吧。”
“贺姑娘,是不是那个叫冯浪的给你造成了困扰?”
“不是,你不用多想。”走在前面的蝴蝶忽然抬头,正对上休憩好出来的郎先生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眼,蝴蝶便缓缓地挪开了目光。
“怎么了?”郎先生见二人的神色不太对劲。
柳太太说:“方才遇见了个男人,看起来平日没少骚扰贺姑娘。”
“什么样的男人?”郎先生从堂前走下。
“没什么,或许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没嫁人,提亲的多了些罢了,不打紧。”蝴蝶说。
旁边方才跟随着蝴蝶和柳太太的丫头皱了皱眉,此时忍不住多嘴:“贺蝶姐姐,别人不打紧,那冯浪打紧得很!”
“要你多嘴?”蝴蝶轻斥了丫头一声。
郎先生闻言,问:“蝴蝶,那是什么人?”
蝴蝶不愿说,她的丫头说道:“那人是个官家少爷,前任县长的儿子。因为被现任县长打压,就觊觎我们贺家的家产,还觊觎我们家贺蝶姐姐。”
柳太太看了看郎先生,又看看蝴蝶,走上前一步,说:“贺姑娘,你一个小女子,怎么好应付那种人?这样吧,我同我家老爷留下来,看能不能帮你什么?再说了,我家老爷曾是你的老师,如今他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按理来说我们也该帮你。”
她是有私心的,她想着,今日若她和郎先生帮了蝴蝶,她便不会觉得亏欠蝴蝶什么了。
但是,让柳太太没想到的是,蝴蝶拒绝了。
她不仅拒绝了他们的帮忙,还要他们明日一早便离开。任柳太太如何说都没用。
翌日清早,蝴蝶准备好了柳太太所需的香料精油,并拒绝收取她一分钱,说只当遇到了故人,赠送的吧。
蝴蝶态度坚决,柳太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蝴蝶送走后,柳太太坐在马车里,心中难安。她撩开帘子,喊:“老爷。”
“淳儿,我晓得你在想什么。”郎先生平静地说。
柳太太叹气:“我实在不放心贺姑娘。”
郎先生看着前方说:“蝴蝶聪明,她有意撵我们走,定会派人偷偷跟着我们。我们出城后往云南走,等跟踪我们之人返回,我们便回来,在武隆找一家客栈住下,若蝴蝶遇到困扰,我们好及时出手相救。”
“好。”柳太太正有此意。
那一日,郎先生和柳太太是披着晚霞返回武隆的。
郎先生在客栈故意提起自己是来武隆贺家买香的,客栈老板一听到贺家,便对蝴蝶赞不绝口。
他说蝴蝶五岁时被贺老爷救回家,跟着贺夫人调香炼香,贺家一家将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据说贺家一直在帮小蝴蝶找她的一个哥哥,但是找到贺家夫妻病逝也没有找到。
贺家夫妻病逝时,贺家产业下滑,最后全凭蝴蝶才将贺家产业拯救了回来。
谁都晓得贺家姑娘贺蝶是个聪慧温柔又善良的女子,在他们眼里,武隆任何一个公子哥儿都配不上贺姑娘那样好的人。
“那么多人跟贺姑娘提亲,贺姑娘没有一个看上眼的?”郎先生故意套话。
客栈老板啧啧道:“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家伙,别害了人家姑娘。”
郎先生又说:“我来时听说有个叫冯浪的公子很喜欢贺家姑娘,听说冯浪是前县长的儿子,贺家姑娘也看不上?”
“别提了!那个冯浪就是个登徒浪子,他不过是垂涎贺家姑娘的美貌与家业,那冯浪偷偷对贺家姑娘动手过多次,但最后都没成。大家都怕贺家姑娘啥时候被那王八小子糟蹋了!”客栈老板义愤填膺地说道。
郎先生心中“咯噔”一下,继而笑道:“贺姑娘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眷顾她的。”
“但愿吧。”老板叹了叹气,继续拨弄柜台上的算盘。
郎先生默默地退了回去,思绪凝重起来。
夜深时候,他去房间看了看柳太太,见她睡得正香,便关上门,提着灯笼往贺家走去。
街上异常安静,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却仍能听得真切。
郎先生心中很复杂,和蝴蝶重逢后,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好好地说说话。
小格格啊小格格,你可知道,我想你想了整整十五年啊。
来到贺家门外,郎先生望着高高的围墙,苍白的月光映在他的眸中,泛起了一片悲凉。
如今他心里牵挂的小格格终于长大了,亲王和福晋九泉之下也会安息了吧。
只是,逝去的人能安心,活着的人却不得安心。
他们之间的命运,似乎一开始就被上天捉弄了。南逃下来,分开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后,他娶了另一个女子,他曾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却有可能再也实现不了了。
郎先生忆起蝴蝶五岁的时候,嘴角就忍不住浮出笑意。
小小的蝴蝶在长廊里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郎先生,郎先生快来抓蝴蝶,抓到蝴蝶,蝴蝶才去念书。”
五岁的小蝴蝶怎么跑得过郎先生呢?郎先生故意抓不到蝴蝶,假装摔了一跤,蝴蝶担心地跑过来,郎先生一把抓起蝴蝶,将她抱起,说:“小格格,这下郎先生抓到你了,可以去念书了吗?”
小蝴蝶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好吧,不过郎先生你要背着蝴蝶去。”郎先生将蝴蝶背起来,慢悠悠地走着。蝴蝶趴在他的背上,很是心安。
“郎先生,你会一直这么背着蝴蝶走吗?”
“只要小格格愿意,郎先生一辈子都可以背着小格格走。”
“嘿嘿,郎先生,你等等蝴蝶好不好?等蝴蝶长大了就嫁给你!”
郎先生苦笑起来:“小格格,你才五岁,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蝴蝶骄傲地说:“我知道,而且额娘也说了,等蝴蝶长大,把蝴蝶嫁给郎先生。”
“你额娘真是什么都教你说。”郎先生无奈地摇摇头。
可他当时心里却在说:“好啊蝴蝶,我等你长大,你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啊。”
如今,蝴蝶长大了,却物是人非了。
郎先生心中一片悲伤,却无人可讲。见贺家没什么动静,他便提着灯笼想要回去。
就在这时,郎先生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他连忙将灯笼里的烛火吹灭,然后躲在了一边。
来人是冯浪,他带了一群人过来。
“小的们,给我敲门!”他站在前面,颐指气使。
下人们纷纷冲上去,使劲儿地拍门。
这震天响的拍门声迅速将熟睡的蝴蝶吵醒,有丫头边穿衣服边跑过来喊:“贺姐姐,那个冯浪又来了!”
蝴蝶起身,披了件衣裳,说:“叫人准备两盆水,凉的。”
“是。”丫头忙不迭地应下。
蝴蝶又提着一盏灯走了出去,身后跟着两个端着凉水的丫头。
震天响的拍门声一直未停过,蝴蝶走过去打开门,那几个拍门的下人差点儿扑倒在地。
“冯少爷,你又想做什么?”蝴蝶站在门边,冷冷地问。
冯浪见心心念着的小美人走了出来,连忙迎上去,上下打量她身上微微透亮的衣裳,搓手笑道:“贺姑娘,我方才又去贺老夫妻坟前问了,他们又答应了让我娶你,你还没来得及开始做梦吧?”
“没有。”蝴蝶笑笑。
冯浪色心渐起,盯着蝴蝶的身体:“那你说……这婚事……”
蝴蝶大大方方的,也不遮拦,笑说:“这婚事,咱们可以细谈,对了,大半夜的你们在这里又拍门又喊人,也累了吧?喝点水吧。”
说完,她笑里藏刀地从丫头手里接过一盆水,冲冯浪脸上泼去。冯浪被水给冲倒,一屁股栽倒在地,下人们纷纷上前去扶他。
蝴蝶将木盆扔在地上,斜视着冯浪:“冯浪,你下次再敢敲我贺家的门,泼在你身上的可就是硫酸了!”
“你这臭婆娘!”冯浪推开下人,气呼呼地站起来指着蝴蝶的鼻子,“我冯浪跟你提亲是看得起你!不识好歹!”
蝴蝶不甘示弱:“今儿个我还真不识好歹了!来人啊,继续给我泼!”眼看蝴蝶手下的丫头要继续泼水,冯浪立马躲在下人身后,可那水还是溅到了他身上。
“臭婆娘!还真敢再泼!来人啊!上去捉住她们!今天捉住谁,我就把她赏给你们当老婆!”下人一听,有这等好事,于是纷纷往前冲。
便在这时,一根细小的棍子忽然裹着风飞来,“啪啪”地打在那群下人的脸上,众人一惊,纷纷扭头看过来。
只见那黑暗之处走过来一个人影,人影高大,慢慢在月光下显露出来的脸上一片严峻。
“这什么玩意儿?”冯浪惊讶起来,大半夜的怎的多了一个男人?
蝴蝶看到来人,怔了怔,有些意外。
“谁敢动贺家人一根手指头试试。”郎先生站在月光下,冷冷开口。“你是什么人?”冯浪困惑地看着来人,没有太当回事,便挥手命令手下兄弟,“先教训教训这家伙一顿。”
下人一听,换个方向冲上去。可他们还未近郎先生的身体,就被郎先生几下给打趴了——足以保护和照顾亲王府格格的人,怎会仅是一个文文弱弱的教书先生。
冯浪见对方是一个能打的人,立马有些发怵:“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祖师爷爷。”郎先生慢慢靠近他。
冯浪一步步往后退,结巴道:“那个……你有本事……有本事等我叫人过来!你别走!”说完,他给吓得趔趄几步,便夹着尾巴逃跑了。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突然出现的郎先生,蝴蝶有些困惑。
郎先生转头看向她:“我没有走远。”
他将外衣脱下,搭在蝴蝶的身前,遮住她若隐若现的身躯:“先进去吧。”
贺家内宅。
穿戴整齐的蝴蝶给郎先生泡了一杯热茶,还是没忍住问:“你在这里,柳太太呢?”
“她在客栈休息,我是不放心你,才过来看看。”郎先生接过热茶喝了一口,身子也暖了些。
“你们不该管我的。”蝴蝶在他身旁坐下,眼眸低垂,“郎先生,你现在已经不是敏怡的郎先生了,你是柳太太的郎先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喝了这茶,你还是尽快回去吧。”
蝴蝶此话戳痛了郎先生的心,他问:“在你身边半刻不到,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蝴蝶。”
我们可有十五年未见了啊。
蝴蝶眼神一暗:“郎先生,你不能多留。你若是多留,蝴蝶怕会落泪,怕会忍不住留下郎先生,更怕拆散郎先生与柳太太。柳太太是个很好的妻子。”
“蝴蝶,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郎先生问,一定有的,若没有,她为何会怕落泪,为何会怕忍不住留下他?
蝴蝶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背对着郎先生:“郎先生,蝴蝶不想成为第三者。”
郎先生的心在一点点透凉,他说:“你不用担心,淳儿她知道我来找你。”
蝴蝶诧异地扭头。
郎先生继续说:“留下来帮你,我是经过了她的同意。淳儿很喜欢你,不忍心你遇到危险。再说她晓得我是迫于恩情才娶她,所以她一直觉得对我心有愧疚,这次让我来帮你,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心中好受一些。你也放心,我既娶了淳儿,便不会抛弃她。”
蝴蝶既安心又痛心,只能勉力微笑:“那便好,那便好。”
郎先生担心冯浪接下来会继续骚扰蝴蝶,便说:“蝴蝶,你打算一直留在贺家吗?”
“贺家是我的家,我自然会留在这里。”
“可那冯浪若是再找上门,我担心你……”
“郎先生。”蝴蝶微笑着摇头,“你不必担心我,贺家父母病逝三年,这三年我连最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冯浪真的不算什么。再说了,我在武隆的人缘还算好,若是冯浪真要蛮横地欺负我,县里的人都会帮我的忙。”
郎先生皱眉,站起来,还是不放心地说:“要不,我帮你招几个打手,那冯浪敢再来犯事,便将他打跑。”
蝴蝶又摇头:“以前也招过,不过无济于事。”
“蝴蝶……”
“郎先生,你请回吧。”蝴蝶遣客。
其实他二人都晓得,要永远地保护蝴蝶,除非郎先生留下,让郎先生履行当年的诺言。可是他们也都晓得,如今感情之事不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三个人之间的事。
蝴蝶一个人惯了,就退出吧……
他们之间,最可悲的不是不能在一起,而是十五年后重逢,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不能说。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堂前,庭院里池中鲤鱼翻腾了几下,溅起了几朵水花。
蝴蝶心意已决,郎先生只能离开了。
纵有万般不舍,亦无处可说。
他默默地来,默默地走,两头为难。
回到客栈后,柳淳儿还在熟睡,只是似乎翻了个身,被子快要掉下床了。
郎先生走过去,轻轻地给柳淳儿盖好被子,然后返身坐到桌边。桌上点着一盏灯,点了一夜,他一夜未眠。
其实郎先生不知道,一夜未眠的还有床上的柳淳儿。
自打郎先生离开客栈去贺家,柳淳儿就没有睡着过。她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成亲多年,她与郎先生之间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
说难听点,就是空床夫妻……
郎先生待柳淳儿很好,却不是丈夫待妻子的那种好。郎先生从来不碰柳淳儿,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一直都在念着蝴蝶……
柳淳儿都知道。
翌日,柳淳儿姗姗醒来,郎先生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怎么了?老爷。”柳淳儿明知故问。
郎先生说:“我们要离开武隆了。”
“贺姑娘的事情不是还没解决吗?”柳淳儿问。
郎先生顿了顿,缓缓道:“她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柳淳儿低眉,当真不需要吗?
可她没有问,她起床简单梳洗一番,便随着郎先生驾着马车回云南。一路上,郎先生一句话都没有说。休憩时柳淳儿给郎先生递去食物和水,他也只是失神地接过,他的思绪不在自己身上。
柳淳儿心中格外复杂,她远远地望着郎先生,心想,如此将他留在身边,他会幸福吗?她又会幸福吗?
留着郎先生,是三个人的不幸。
放开郎先生,只是她一个人的不幸。
如此,便让她一个人不幸好了。只是心中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柳淳儿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到郎先生身边坐下,缓缓地靠在他的肩头。郎先生低头,温柔问:“怎么了?”
柳淳儿摇了摇头:“没事,让我靠着你,靠一会儿就好。”
于是郎先生便没有再说话,你瞧,这么多年,她这样靠着他,他从来都不会伸出手来拥着她。
他给过她最多的,便是这样一个飘摇的肩膀。
只有这个,再无其他。
柳淳儿是心酸的,却也是甘之如饴的。
“老爷。”柳淳儿低低地喊着郎先生,问,“你能不能教我驾车?”“你怎么突然想学驾车?”
“我怕老爷你累了,也想让你在车内休息休息。你若是累了,在路上遇见强盗什么的,谁来保护淳儿?”柳淳儿靠着郎先生,软绵绵地说。郎先生无奈一笑:“那好吧,教你好了。”
“谢谢老爷。”柳淳儿抬头,莞尔一笑。
女人脸上的笑容很是明媚,带着十六岁时,第一次见昏迷的他醒过来时的雀跃。
可是那一天,郎先生教会了柳淳儿驾车,却也因此送走了柳淳儿。
马车走到昭通的时候,郎先生和柳淳儿在客栈里留宿了一晚。
可是翌日郎先生去叫柳淳儿起床时,却未发现她的人,只看见床上铺了一块锦帕和一封书信。
书信上写着:
吾夫关郎,见信如面。
我柳氏淳儿与瓜尔佳·溥郎,即关郎,结发三年,相敬如宾。然关郎身染疾患,不易孕子,为保柳氏一族烟火,我柳氏淳儿即日修书两封,与关郎解除夫妻之名,自此以后,天涯两端,永不相关。
此书两封,柳氏淳儿与关郎各持一封,期限永远。
柳氏淳儿
郎先生手里拿着这封信,忽然感觉沉甸甸的。
信的落款处有两个手印,他抬起自己的拇指,才发现指腹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些胭脂。他将那锦帕拿起,锦帕上绣着两行字,那两行字的柔情却与书信的决绝全然不同。
——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
“淳儿,淳儿……”郎先生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平生第一次为她落了泪。
“淳儿。”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离开房间前去客栈后院,后院里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只在马车原来的地方,系着另一匹骏马,马鞍上又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回程。
原来,她想学驾车,就是因为想好了要离开吗?
她要他回去,回武隆,回到蝴蝶的身边。可是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一人独自离去,会让郎先生格外担心。
郎先生翻身上马,朝昆明的方向追去。
他马不停蹄地追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看到柳淳儿的影子。
茫茫野外,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手里紧紧握着素白色的绣花锦帕,泣不成声。
良久后,马鞍上的男人握着缰绳,掉头。
淳儿,关郎此番回去,定不辜负你的苦心。若有来生,我便与你同结此生未了的缘分……
马蹄归去,扬起一片尘土。
郎先生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一刻也不敢懈怠。
可是刚到武隆,走进贺家,他却发现蝴蝶不在贺家了。
郎先生满宅子地找蝴蝶都没有找到,不仅没有蝴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他找到之前落脚过的客栈,问蝴蝶的踪迹,客栈老板说,贺家上下都被那个叫冯浪的抢了过去,一逼蝴蝶下嫁,二逼蝴蝶拿出炼香的秘籍。冯浪一家与县长一家联合对付蝴蝶,百姓们根本就没有办法。
“欺人太甚了!”郎先生闻言,气得攥紧了拳头。
客栈老板见此,问:“先生是贺姑娘的什么人?”
第一次见这位先生,他与一位女眷同行,女眷唤他为老爷。可客栈老板却看出来,这位先生与贺姑娘的关系不同寻常。
郎先生如今已不打算隐瞒自己与蝴蝶的身份,便道:“贺姑娘在来武隆之前,是我的学生,我受她父母所托,保护她南下。可在途中却因意外导致二人分开多年,掌柜,贺姑娘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万望掌柜能告知我详细,助我救贺姑娘一命。”
客栈老板闻言,忙四下探探,然后离身去将门关上,拉着郎先生,说:“先生啊,那贺姑娘目前被囚禁在冯家,寻常人是进不去的。先生要救贺姑娘,一可以在三日后的娶亲路上,咱这地儿有习俗,娶亲时娶亲队伍需绕着县城走上一圈,二可以打扮成宾客进冯家救她。不过冯浪心眼多,怕是派了不少高手防范,先生,你独身一人,能行吗?”
“我可以,届时烦请掌柜帮在下一个忙。”郎先生凑近客栈老板耳旁,说了几句话,客栈老板听后,连连点头:“好,先生放心。”
郎先生在客栈住下,一住就是三天。
三天后,武隆县整个县城都响起了迎亲时敲敲打打的热闹之声。冯浪穿着金纹红底长袍和黑金马褂,胸前戴着一朵大红绣花,精神奕奕地骑马走在街上。随行队伍吹吹打打,抬着一顶轿子,好不热闹。
轿子里的正是穿着袄裙嫁衣的蝴蝶,她的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团,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红纱。她不肯屈服,便被冯浪绑起来嫁人。
街道两旁都是三层之高的酒肆茶楼,抑或客栈。就在最高的那一栋楼顶,站着一个白袍的男人,目似剑光地盯着迎亲队伍。
忽然,他像雄鹰一般张开双臂,自楼顶跃下,稳稳地落在了轿顶。
看见此景,迎亲队伍停了下来,吹吹打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冯浪扭头一望,见是那晚瞧见的男子,立即下马指着他,大喝:“好东西!竟然又敢出现在武隆!我告诉你,这次,老子可不怕你了!”
说完,他一拍手,立即有几个干练的打手从人群中跃了出来,包围住了那顶轿子。轿中的人顿了一下,缓缓抬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冯浪感到很奇怪,这个男人,那晚也出现在贺家门前过,他莫不是跟贺家蝴蝶有什么关系?
郎先生立在轿顶,风吹着他的白袍,他道:“此轿中女子,是我关郎的人。”
听到这个声音,蝴蝶心中一怔:“郎先生……”
“哈哈!你的人?整个武隆都晓得轿中女子是我冯浪的新婚太太!”冯浪嗤笑道,他还以为是谁呢,不过是个情敌罢了。
“我看未必,倒是整个武隆都晓得,这女子是你冯浪抢来的吧。”郎先生拆台道。
冯浪被如此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那晚见识过郎先生的厉害,因此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挥手命令:“给我抓住他!不论死活!”
众打手听令,群起而攻之。然而,郎先生却似青空飞燕般,身形轻巧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攻击,稳稳地落在轿前。
他幼年时承蒙瓜尔佳氏六亲王所抚养,亲王找人教他识字、习武,那时他与福晋迟迟未得子嗣,便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什么都教他。
后来,福晋怀上小格格,但亲王与福晋并没有因此冷落郎先生,亲王国事繁忙,便一直嘱托郎先生要好生保护和照顾小格格。在郎先生的保护照顾下,小格格连磕绊都没有过。
为避免宫中其余有野心之人觊觎文武双全的郎先生,亲王让郎先生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功夫,表面上做个文弱的教书先生即可。
郎先生这么多年没动过拳脚,这次,可要好好大展身手了!
冯浪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人被郎先生三下五除二解决干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他慌了起来,连忙指着躺在地上喊痛的打手:“快!快起来拦着他啊!你们这些废物!”
郎先生冷笑一声,转身掀开了轿帘。轿子里的女子透过薄薄的红纱看着来人,微微地呻吟了一声。
“蝴蝶。”郎先生替她解开手上的绳子,取下嘴里的布团。当眼睛上的薄纱被取下时,他才发现蝴蝶早已红了眼眶。
蝴蝶以为再也见不到郎先生了,她以为她会就此被冯浪威逼为妻,失去一身清白。
蝴蝶扑进郎先生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郎先生……”
“没事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郎先生安慰着蝴蝶,将她拦腰抱起,走出了轿子。
看到走出轿子的郎先生脸上隐约的怒容,冯浪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要做什么!”
郎先生抱着蝴蝶,凌空一跃,一脚踹上冯浪的胸膛。然后,郎先生落在马上,将蝴蝶放在身前,一手拎着缰绳,驰骋出城……
冯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下人:“赶快给我追!追啊!不能让新娘子跑了!”
下人们纷纷跑的跑,骑马的骑马,追了上去。
骏马奔向城门口,郎先生一只手紧紧将蝴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猛地拉紧缰绳,那马儿竟凌空跃起,越过了那一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地面。躲在一旁的客栈老板看到郎先生的英姿,忍不住感慨:“大侠!大侠啊!”
郎先生带着蝴蝶逃出去后,冯浪带着的人便追了上来。可他们刚跑到城门口时,便来了一个人仰马翻。
那片地面被泼了一大片油,走在上面滑溜溜的,他们一摔倒,连站都很难站起来,更何况去追人了。
冯浪摔倒在地,四肢朝天,疯狂地大骂:“抓回来!把那对狗男女抓回来——”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在那油光满地之处站稳。围观的百姓也将城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冯浪出糗,就当是看了一场好戏。
武隆县城外,骏马轻快地跑着。
路边栽种着一排杨树,有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摆,香味隐隐地飘向空中。
马上坐着两个人,一袭红色袄裙的蝴蝶依偎在郎先生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郎先生拉了拉缰绳,马儿慢了下来,他低头靠在蝴蝶的头上,温柔地抱着她。
两个人静默无言,但心灵却从来没有如此近过。
蝴蝶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说:“我想下去。”
郎先生停了马,将蝴蝶扶了下去。
蝴蝶徐步走到路边,脚下的花草间飞着几只白蝶。
“蝴蝶。”郎先生走到她身边。
蝴蝶低下头,轻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淳儿让我回来的。”郎先生说。
蝴蝶微微惊诧,抬起眸子望着郎先生。郎先生说:“我晓得你怕伤害我跟淳儿的感情,所以那天晚上你让我走,我便带着淳儿走了,但是淳儿最后放开了我,她让我回来找你。”
“柳太太她……”蝴蝶不明白,柳淳儿明明那么喜欢郎先生的,为什么她会甘愿放手。
“蝴蝶,你愿意跟着我吗?我们离开武隆,好不好?”郎先生恳求般地说,现如今他是个自由身,蝴蝶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离开武隆,我们能去哪儿?”蝴蝶问,她这十五年都是在武隆长大的,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我便陪你去哪儿,如果你没有想去的地方,你便随着我,我们浪迹天涯,去每一个能去的地方。蝴蝶,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郎先生抓着蝴蝶的手,深情道。
蝴蝶有些动容,她与郎先生阔别十五年后再重逢,柳太太愿放手成全他二人。这是难得的缘分,不是吗?蝴蝶缓缓靠在郎先生怀里,那颗不安了十五年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说:“好……”
郎先生笑了起来,紧紧地拥着蝴蝶。然而,他心中还有一事未了,便道:“蝴蝶,我想在此之前,先去云南一趟。我与淳儿在昭通分别,至今不知她是否平安到家,我只有晓得她平安到家了,才会放心离开。蝴蝶,淳儿成全了我们,我只需去昆明打听一番即可,望你体谅。”
蝴蝶仰起头,微笑:“我有那么不善解人意吗?我陪你一起。”
“好。”郎先生道。
郎先生将蝴蝶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二人共乘一匹马,往云南的方向而去。
彼时,官道上春意盎然,有蝴蝶于花丛间翩翩起舞,马蹄所过之处,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
此前,你我地北天南。
此后,你我逍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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