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牵手走到小区门口，陈勉招手打车。
“您好，去……”陈勉差点说漏嘴，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去林奥嘉园。”
陈勉说：“补习班从大年初三开始，连续六天。”
“嗯，我知道了。”
“春节我跟我爸回一趟内蒙老家，你会在北京吗？”
“我在的。”
“那你照顾好自己，没几天我就回来了。”
几天后，陈勉随陈光泽回老家呼和浩特了。
临走前没能再和成欣然见上面，她这些天似乎很忙，消息也经常来不及回。
陈勉下飞机时，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班长一路平安哦。
班什么长？一点诚意也没有。
陈勉撇撇嘴，也给她回个：到了。
陈勉的爷爷奶奶家是呼市当地颇有影响力的医学世家，从祖辈就开始行医。
他爸爸五个兄弟姐妹，四个在医疗系统。到他这辈，都还没定型，但堂姐陈斯维已经在加拿大顶尖的医学院读博。
家宴上，大家问到陈勉将来什么打算。
陈勉瞟了眼他爸，又瞟了眼爷爷，开口说：“反正没有做医生的打算，大概会去打职业吧。”
实际上他也没想好。
亲戚们对搞体育通常有些偏见，不断告诫他：“国内你打冰球有什么意思？小勉文化成绩这么好难道要辍学去体校啊。去了体校把自己练得五大三粗，然后呢？有什么结果呢？我们意思是在国内你就安心学习。一定要打球你就早点做准备，出去算了。”
陈勉态度良好，但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啊啊企图混过去。
他低头看眼手机，成欣然那begin again的头像还是静静地沉底。
成欣然近些天一直跟着赵新萍跑动跑西，跑得腿都细了。
赵新萍不知从哪找到个大师，摇了一卦，说年二十八是动迁的良辰吉时。一定要赶在年前搬家。
南门巷子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马上要散落四处，成欣然心底冒出淡淡离愁。
直到听冯异哥说，他们家汽修店跟赵新萍还是邻居，相互有个照应，她心里的酸涩才缓和些。
新的店铺位置更好，就是房租每平米贵了点，赵新萍一咬牙从银行贷了笔款，又四处凑了凑，盘下这间店，就等着大干一场找回场子。
“左边高点……又太高了，再低点……”
新店门口，赵新萍指挥着门外的师傅挂招牌。
成欣然独自在新的店铺里转。
这里比起南门巷子，更像是能正经经营的地方，更有做生意的实感。她往里走，发现生活的区域是左右两间房，一间大，一间小点。
成欣然脑子里闪出种可能性，一秒都按捺不住，快步走出屋。
“妈！”
“怎么了？”
“我看到里面有两个房间……”
“是啊，我隔了一间出来给你住的。你嫌小？”赵新萍注意力还在挂牌上，这怎么就挂不好！
“不不不！”成欣然的笑意已经止不住：“一点都不小，一点都不小，谢谢妈妈！”
成欣然心里默默安排着房间里的摆设。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似乎地方就已经被占满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
她美滋滋地在小屋里转，心里已经规划出在新房间的新生活。
春节期间她忙着乔迁，布置新居，跟陈勉的联系自然也少了些。
她不想把这些事透露给他，还是那些个遗留问题。总之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反正她咬死了自己在林奥嘉园下车，搬哪儿都一样。
转眼就到年三十，赵新萍和以前几个老邻居合买了几箱炮仗。比起礼花，做生意的都更喜欢听响儿，图个吉利。
那时北京还没禁放，他们在新居前的小广场，噼里啪啦把所有鞭炮都点燃。
鞭炮驱走过去一年的艰辛，新旧交接时，成欣然接到陈勉的电话。
“喂？”成欣然避开人群，来到安静处。
“成欣然，在干嘛呢？”陈勉那边也很热闹。
“家里人在放鞭炮，你呢？”
“我在家包饺子，”陈勉声音里透出无可奈何，“剩下人都下楼去放炮了。”
成欣然无声地笑，由衷地。
这一年她收获了太多幸福。
赶在年尾搬进了新居，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和那么多优秀的同学坐在一起，成绩迈向新的台阶。
她居然认真地还恋爱了，在这样的年岁里。
第一次觉得生活不是一潭死水，第一次觉得未来可期这四个字也可以形容她自己。
鞭炮轰鸣，人声鼎沸。
倒数声中，成欣然带着满腔的希冀，在电话里对陈勉说：“陈勉，新年快乐，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过完年初二，陈勉和他爸风尘仆仆从老家回来了。
寒假短得出奇，上完六天的梳理班，没两天就要返校。
趁着陈勉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会凑在一起。即将开学，他们面临的是残酷的升学考，因此他们分外珍惜现在能够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处在一个说“爱你”都会觉得有些幼稚的年龄，但这样的“爱你”意味着百分百，不带任何的审时度势和成年人间的相互试探。
爱你就是爱你。
陈勉很少表达爱意，也从来不挽留。
但他突然发觉此时此刻，心中缺损的那一块，已经被成欣然塞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