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过曾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也失去了以为一生都不会失去的人。自生病以来,已经记不得收到多少条这样的留言了。一遍遍在提醒我,很多人因此离开。看到这个读者的最后一句话,真是难过。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再也无法相见了。和父亲争了几句,我倒忘了这件事,平时我又是独自在这边工作,很少和他见面。母亲告诉我,他还有些忐忑,就好像女儿生他气了,他有点儿心事。他还怨母亲也不知道劝劝,明知我们父女脾气一样。其实我真没生他气。每次我快要离家,他几乎隔天都要问一遍,你什么时候走。每次都回答他了,可他过了一天,还要问,你什么时候走。记得住院时,我和他赌气,他有两日没来医院,我便把我头上刀口的照片发给他。他没有回我。后来才知道,他看到照片后,躲在路边哭了。然后说,我好好的女儿,怎么会成这样。我从小到大,见他第一哭,是我出嫁那天。我记得新婚之夜,我好想家,哭着给他打电话。他说那老爸接你们回来住,车被雪盖住了,路也被雪掩了,不过老爸这就去铲雪,这就去啊。我在电话这头哭。住在婚房时,我像只小狗儿,能从许多车里分辨出老爸车的声音,一驶进小区,我就知道是我爸来接我了。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霸道嚣张,却又温顺乖巧的。虽然他从不表扬我,老打击我,我知道,他宠我。他不关心我版税,只担心我瘦了。也不管我买多贵的包,也不管我爱一个人待着。“就算你傻了,老爸养你一辈子,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别怕。”手术前一晚,他还非要陪我一起剃光头。在我发病前一晚,我和他发微信:老爸,你要少喝酒,爱惜身体。如果我在这世上要打最后一个电话,一定是打给老爸你。我最信任的人是你,我不能没有你。现在想想,真有股离别的意味。我爱他,永远永远。也曾青春,以为爱情是唯一,而现在把工作看得高于自己的生命。是唯一能够给予安全感的东西。甚至连熬夜一周每天仅睡两小时后病倒,也不后悔,病危躺下,打的第一个电话,是交代工作事情,而非父母。——“惜菲,我可能不能去开会了,生病了,现在在医院,工作的事,我会让家人把我电脑里的最后版本发给你。”“你怎么了,什么病?”“脑出血,可能要死了吧。”我尴尬地笑笑。她在那边好久缓不过来。永远记得那天中午,许小好一边擦眼泪一边催求医生赶紧找床位,我静静坐在那里,无比平静。很多人来围观,都在惋惜太年轻了。然而,二十七岁的我,很早就活明白了。我二十岁时做的事,有些人可能四十岁也不会理解。我的小半生,想要的都得到了,也并没有觉得有多快乐。“糊糊,你到四十岁时,应该会是一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女性。”“我可不想活那么久呢。”#我看有些人稀里糊涂地衰老着,总觉得她们很可怜#焦虑要命,却什么也做不了。眼看着那些做不完的工作一点点逼近面前,无能为力,不知从何处做起。秋天最难熬。夜也变长了。看完一本书,看完九四年的老港片《人鱼传说》,粗糙的画面,也掩饰不了人物的美好。得调整好状态了。每年伴随秋天而来的沉郁,都在想我是不是要失去写作的能力了,根本没发集中注意力做事,对着文档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一次次去同那个消极颓败的阴影打一仗。是啊,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人真正快乐的东西。心头好,心上人,都是片刻欢愉。长的是长夜痛哭。短的才是人生。“只是一切都会过去。迄今为止,我在所谓世间之中摸索前行,唯一愿意视为真理的,就只有这句话。”只是一切会过去的。想到这句话,就不再害怕了。世人难以取悦,要明白。发消息问了那家果园园主,连买了他家四年的橙子。问那些橙子在树上长得怎么样了。他告诉我十一月底就可以成熟了。现在还一颗颗青青挂在树上呢。值得惦念的盼头不多啊。好好等橙子成熟吧。这样一年就过去了。尽管我们都明白,重要的是要自己别放弃自己,但,还是渴求世上存在着永远不会放弃我们的人。喜欢节子无望的眼神。美有很多种。有人美像喧嚣街头,有人美得如霓虹夜市。偏爱那种像半山腰上的竹林茅屋的美。总之,女主演技很好。适合午后拉上窗帘,独自窝在沙发里看,缓慢,压抑。摘下今年种的最后一束波斯菊。两尾鱼似乎已经熟悉我了。晚上带回家三盆绿植,一株芦荟,一株赤楠,一株类似仙人掌。抱着它们往家里走,那一路,所有的阴霾,都开始散了。是很难快乐的人。给很多人有冷漠,难以接近的印象。并不觉得不好。就算孤独,也算是曲高和寡。一直不停在寻找心头好。比如一束鲜花,两尾鱼,绿植。也比如香薰蜡烛,口红,围巾。几乎每天都要拥有一件可以愉快点儿的事物来让自己开心点。环球港某女装的柜姐帮我抢到了极心心念念的衣裳。今晚心情特别好。一个人如果需要不停得到心头好,才能略微减轻悲伤,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感觉自己一生从未被任何人爱过。可一生又这样漫长。晴栀又如此年幼。好想回月球上去啊,飞船何时来接我。可至少,至少要亲自抚育她十八岁成年为止。半年前,给我看星象的人说,我童年并不那么快乐,所以成年后活得很努力,但也因此,一直不那么容易快乐。从22岁开始转运,有双十年的事业红运,43岁有一个大波折。是天生要写作的,会成为剧作家。我43岁时,小晴栀正好整整十八周岁。那个波折,大概就是我终于可以自由选择回月亮上去了。人从一出生,命就注定了。你会吃哪碗饭,会有多久的寿命,都已在浩瀚的星空长河里写好。命运给予我好的坏的,一一悉数接纳。有一次,小晴栀生病,我抱着昏睡的她吓得发颤。但在某一刻,我猛然想到,她是我在世上的救赎,她安好,我便在这世上。上天入地,我都会陪着她。我还惧怕什么呢?便从此什么也不怕了。又到了橘子的季节。最爱。儿时,水果没有现在这么种类繁多,记忆里,水果就是苹果橘子。因为这两种是必须买的,才称之为水果。而身边能采摘到的,就是按季节来,有桃、李、杏、樱桃、葡萄、柿子、石榴、枣等。记得家里四季都有果木会结果实。从五月的樱桃开始,到十一月树上最后一个柿子。门前有株青枣树,我与弟弟可站在二楼天台伸手去摘枣。枣树叶子极易长青刺蛾,皮肤一沾就会辣痛。后来,父亲把枣树砍了。此后,我也不再爱吃别的枣了。总好像,这一生对青枣的喜爱,都随那株树一起被拔掉了。七八岁时,我们从樱桃树开花,就等待起樱桃的成熟。不像现在,水果好像没有了季节,也无需等待。少了很多快乐。很多人的最美好记忆,都是在人生的第二个十年,青葱岁月。开始有初恋,有叛逆,有疯狂。而我不是,我最怀念的十年,是人生的第一个十年。那是贫瘠,匮乏,亲睹父母日夜劳作的十年。那时候我太过早就开始操心生计。也很小就懂得生存、生活、以及生命。所以才会有那么渴望的梦想,和想要抵达的生活状态。一生要做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喜欢的人”指的不仅仅是爱人。过了这么久,才敢来百度查查这个病。住院时主任不许我查,现在想想是怕我害怕。稀里糊涂听他的话,上了手术台。后知后觉地知道,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十分之一的死亡率。这么小的概率,这么大的死亡率,全给我碰上了。脑出血后还坐了个过山车,在家扛了三天才去医院。浑然不知在鬼门关里打了好几个滚。活着真是侥幸。一个月四次手术,没说过一声疼。真的不疼吗?看百度上一个人把脑血管造影经历写得那么痛苦,我做了两次,全程和医生笑着说话。因为我明白,别无选择,只有承受。承受命运当头一棒,改写了你的未来。如果不是这场病,我应该已经怀孕快五个月了。朋友说,那个孩子来世就是为了陪我抵抗这场疾病,为我挡灾,我平安了,他就走了。是我放弃了。害怕将来他也会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在他正发育大脑的时候受了这么多的药物和射线。“只有你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他的离开。”是这样吧。“下辈子你想做什么?”“麝香猫。”“你性格是有点像猫。”“不是,我想像麝香猫那样拉猫屎咖啡,每天只管吃吃吃,吃得多拉得多,卖卖屎就可以赚钱。”该男同学再也没找过我说话……昨天看动物世界做的一个动画,一只屎壳郎,搓的粪团永远都是正方形的,别的屎壳郎很快就推着圆粪跑飞快的。它不知道是为什么。看着画面上一只屎壳郎推着正方形的粪团艰难地走,是啊,又蠢又孤独。看得人好难过,这不就是我吗?熟悉的好朋友都知道,我开心的时候,其实不怎么用手机写大段的东西。心情不好时,很多半夜里失眠写,早上一起来都删了。坏情绪是可耻的,我知道。我也知道,每个人都幸福且忙碌,没人会在意你想什么。你们搓的是圆的粪球。而我是方的。#搓方粪团的我,希望你们都开心 :)#之前定制了件首饰,穿着病号服拍的手尺寸。今天设计师在做的时候,忽然联系了我,对我说:早日康复啊。心里很温暖。(让我把怎么这么慢,我都出院了你才开始设计的吐槽话给憋回去了)最严重是四年前,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现怀孕了。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十个月。我在日记里写“我想我应该好了:)”然而,并没有。要很努力很努力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的。所以才会这么辛苦吧。不停地工作,并不是多爱金钱,而是根本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觉得绝望。觉得自己多余。去年九月,状态最差,朋友纷纷给我推荐好的心理医生,看塔罗牌的,看星象的,算命的。许小好开车带我进深山,一个人痛哭很久很久。整夜整夜失眠,没有食欲地消瘦。一直无法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群人,肆无忌惮对他人进行诬蔑和谩骂。有很长时间我都因此痛苦,而自己竟不忍心去伤害这些人。生这场大病,和这些人也息息相关吧。但还是活下来了。要知道,是活着有多恶毒和贫瘠,才会如此对待别人。从未见过一个自己生活得很美好的人会这样做。想想,这种人都活得很不幸,要么坑蒙拐骗,要么儿女不孝无能。不曾有过体面的人生,也不曾得到过尊重。也是可怜。皆可原谅了。要好好活着。受绝大多数人尊重那样活着。剩下那么点儿污蔑,其实是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你的人发出的声音,也不会再重要了我过去也是,总觉得活得太久了,一生太长。所以老天让我离死近一点儿,让我明白,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它是疾病,也是挽救。一万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洗澡的时候,看见一只虫子,吓得躲在洗脸台下面给母亲打电话,浑身发抖。儿时,母亲养了一群麻鸭,每天放学,我要去捉蚯蚓喂鸭子,记忆里那些蚯蚓都巨大啊。大概是童年接触太多各类虫子,长大后的我,非常怕虫。母亲温厚宽泽,越往后越觉得自己像她更多。儿时与弟弟生长在几乎赤贫的家庭里,所以记忆里有很多的缺憾。可能,我想都不敢想我独立之后,我拥有了一点儿物质,但我没有想过要去弥补那种缺憾。27岁生日那天,收到许多读者转寄来的礼物,其中有一条背带裙。对,就是十多岁的小姑娘穿的那种裙子。在我十多岁的年纪,非常想拥有,但从未对母亲开口。可能我写在了专栏里,读者说想弥补我的缺憾。其实人生,很多缺憾是不用弥补的。比如没有开过口的暗恋,没有来得及按下的快门。我已过了那个年纪了。以前没穿过,以后也不会穿背带裙了。如果承受这些责难是因为拥有你而背负的债,那么我想是值得的。——隐藏起想要说的早安、午安和晚安,抽回想要拥抱的手,止住到了嘴边的话,只为了你我各自过好人生。因为要处理一些事,和一个毕业后十二年不见的男同学,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那一刻,我说:“是我。”他怔了一秒,轻轻地问:“身体好了吗?”我们从来不知道彼此的号码。十二年了,一句是我,他知道是谁。人这一生又有多少这样深藏的记忆。我也是。近来整个人开阔了许多。虽然疾病留下了不可复原的疤痕,但觉得自己比过去美。也喜欢如今的沉静。已是最好的安稳现世。挑了个面孔模样的小花器,设计者给它的名字取为:安静的美男子。所以,让他陪着我做事情吧。——“倘若我问心有愧呢?”金庸笔下这句话,出处那段写得真是绝美。是啊,倘若我问心有愧呢。世间男子多俗物。要么是心智低幼永远长不大的妈宝,要么是油滑阴险你根本玩不过他的老江湖。可你,是第三种。那时候不能理解命运为什么偏偏让我成为那个万分之几的分子,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了。你是横线下的分母呀。——“人都很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摘《柔软》即使我没有遇到,还是,希望你遇到了。年轻的时候,我们大都以皮相和待我好否来选择共度一生的人。然而,皮相和娇宠都不过是一时。理解才是一生。我遇过那个理解之人吗?遇过。在我郁难寡欢时,我问传静法师:如何重建对世界的信心。他对我说的一句话,那大概是我平生听过最安慰的话之一。“对世界的信心由世界建立,你只需找到回家的路。”他仿佛明白我心中的一切。他是灵谷寺住持。极少有人能安慰得了我,因为安慰人的话我写得太多了。往后依靠传静法师的这句话,我走过了很多无法支撑下去的路途。你有佛门,我有俗世。“爱不得”比“我爱你”要美千百倍,不是吗?——“没有哪一天不发生点什么让他想起她来。” :)降温,静静看着窗外的雨。买了一个橡木的书架,原木色,没有经过任何油漆。真喜欢这种的家具呀。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会被年代淘汰,也从未流行。这个初秋已挑了七八件披肩和围巾。觉得啊,用一个宽大的毯儿将自己裹住,约莫是白日及夜里独自干活时最有安全感的事了。工作是最大的安全感来源。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对我说,你是女孩子,你会嫁出去,你的命是浮萍,我们无法庇护你一生,不像弟弟可以一直在我们身边。那时候我就开始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吧。所以后来,才会像个中年男人那样拼命活着。好些年,从来没有如这两个月这样休息过。即使今时,仍觉得像浮萍。哪哪都不是我的归处。多年前认识的一名男性得知我病了吧,在微博,公众号里找我,又发邮件到我的工作邮箱。想了好久才想起他是谁。他想说的话,我并不想听,精力是宝贵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如果我有尾巴,我见到你一定会不停摇尾巴。像只小狗。#分组可见#——“女人的黄金期大概是二十七八岁,容颜未老,阅历已沉淀为气质。”认同这句话。多读书,多行路,得到男子的尊重比喜爱重要得多。爱情不是全部,也不要幻想另一半一生一世的爱。阳光真好,窗外树木不再青茂,紫薇谢尽。当初因为这片树林而选择在这里做事。不远处高楼林立,显得这片林子看起来那么不真实。写稿子疲了,就提着篮子进林子里转转,捡点树枝,折些蒲公英和白茅带回来,藏在灯里,玻璃瓶里,满心欢喜。白天听各种鸟儿鸣叫。小楼归燕又黄昏。从花市买回来的绿萝里有一只小蜗牛,白天睡懒觉,晚上就爬出来吃东西。早上我给绿萝移种到另一个大花盆,将蜗牛独自留在花盆里。写稿时,忽然想到蜗牛??一觉醒来,晚上突然发现觅食场变成光秃秃一片,它一定懵了吧。脑补了一下??的表情,觉得好好笑。算了,送它去更广阔的天下,去找个好朋友吧。柳叶银桂已悄悄盛开。夜里晚归,剪了几枝插在小瓷瓶里。甜甜的香气。将枯死的多肉全部重新补栽。又带回来一盆铜钱草。它和薄荷,是我种过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植物多好啊,又不聒噪,洁净安宁。大概是我过了喜欢宠物的年纪。如果非要养一种动物,我会养鱼。多年前,在南京凤凰桥买了两尾红色小金鱼。陪伴了我两年。每个夜晚,我在写稿,它们就吐泡泡。后来熟悉到,我伸手进去,它们就会游过来,两只鱼嘴一起吻我的手,鱼尾摇呀摇。谁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它们一定记得我们一起度过了两年的漫漫长夜。有时要去外地,也随身带着这两尾鱼,坐很久的车。有天,一个熊孩子,将胡椒粉倒了进去,等我回到家就看见它们已经死了。能揍这个熊孩子吗,不能。悲伤了很久,到现在也忘不了它们。我们一生中真正深刻的记忆,能随时随地就想起来的那张面孔,那个笑容,并不是很多。很多日子都是重复性的。有时今天才刚刚开始,却又像很久前已经度过了。还有,即便是未曾度过的将来,却在过去就知道会是怎样度过。所以要多和心爱的人一起出去旅行,因为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唯有那段旅行的时光是无法复制的。今天一定要去领两尾鱼回家 :)杨老师真的是我老师,而且是最敬重的老师,没有之一。师娘也特别贤淑温柔。当年送我两本书的恩情难忘。春天的时候,有天焦虑难安,我给他发消息,第二天在宣城见了他和师娘一面。距离上一次见他,十一年了。记得那时他在我的作文本上批下一句话:兰心蕙质,文采斐然。若将来在写作道路上坚持下去,必有一番作为。多年后,他和师娘在开往东北的高铁上,翻了一本花溪,他说:这个白槿湖一定是我当年教的学生,一定是她。师娘取笑他。之后他微博上找到我。问我是不是那个学生。是我啊,杨老师。感谢你依旧相信那个最好的样子的我。老杨不知道,当年他调走之后回校一次,好多学生围着他,而我没有。远远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班主任告诉我,杨老师回来问的第一个学生就是你,问你学习情况。我问班主任怎么说的,他说,你这种渣子我能怎么说,如实说呗,还说杨老师听完眼神很失望。后来我悄悄哭了。老杨啊,现在教的学生大都看我的书。有一次我突然在专栏里写了他,被学生们举着专栏放在他面前。他特别开心,给我发消息时还压制着,结果他学生微博私信我,说老杨拿你写的散文做作文分析呢。他明明很骄傲吧。朋友给我看星象,说我喜欢的人都是会发光的。老杨会发光。我知道,无论我多难熬,随时都可以去见他。他会听,而我也听他的。这样的人能有几个。过了这几天,一定要去见他。中秋雨夜,看完电影回家。散场的时候,竟在小小的影院里迷失方向。忘了电梯在哪里,穿着高跟鞋从黑暗的楼道里走。慌乱如麻。明知不可想。写作的目的,无非就是将生命中无法一一前去的远方,从文字中抵达。是自救。影片尾声,逝去的七月永远活在安生的书里,活成想要的样子。周冬雨的演技甩当下大部分女演员十八条街。听朋友的话睡前听听音乐,不那么焦虑了。好眠。信封包复古美貌~~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挺骄傲的,无论是挑人还是挑东西。偏爱纯色的事物,红,黑,白,蓝,绿。大概是年龄大了。儿时无比无比渴望同龄女孩子背的粉色美少女战士书包。那是一生都无法填补的缺憾了。我再也不可能背一个粉色美少女战士书包了。一生难回头。以后说话要矜持点,不能再总是那样随意自黑了。因为,很怕喜欢的人会当真呀。搬家,一点点收拾。修剪了半小时的花,黑心小菊花有的断了头,也不舍得丢弃。父亲说鲜花易枯,多添感伤,要去喜欢长久的事物。可他,常折一枝栀子或桂枝悄悄放在我窗前。夏天是栀子,秋天是桂枝。还悄悄在我工作时放些糖果给我吃。他眼里的女儿永远都是又霸道又温柔的小破孩儿。岁月的意义,就是我们日复一日的相爱,相守。同你说的每一句话,共用的每一餐饭,行的一程又一程路,度的一夜又一夜,在你心里留下的印记,才是最踏实的拥有,是活着的存在。世上功名利禄怎能抵得过这份踏实。陶渊明是依旧是挚爱。把名利金钱看得很淡泊,更不会追随,否则早就待北京混圈子去了。安安静静创作,比什么都重要。把事情做好,别去想这件事能带来什么。做好事情本身,其余的,都会公平。父母家人,挚爱,挚友,心上人,以及工作。就是我最珍视的,用生命和一生守护的。其他都是粪土。我和她观念不一样,——依兰香。无印良品的香薰机是我走哪带哪的神器,外出也会装在行李箱里。每次都是一个人在酒店里写东西,有时独自关在酒店叫外卖待上半个月。夜深害怕,我就把它的灯打开,看着它的光芒和雾气。心会平定很多。有个外卖骑手小哥,连续三次点餐竟都是他给我送餐,第三次时,他忽然说,第一次给你送餐时,我给你鞠躬,你居然也给我鞠了个躬,虽然这是公司规定的,但你真是第一个给我鞠躬的客人。我想起那天下很大雨,他头发都湿了,鞠躬说祝您用餐愉快时,我连忙鞠躬说谢谢您。没想到,他还记在心上。虽然后来再也没有碰到他,可这件小事还挺触动我的。有次打车,天气热,司机没有开空调,我看他也挺热的。下车时,就将包里一个黄桃送给了他。我说师傅,给你吃吧,包太沉我也背不动了。他特开心。后来见到朋友,她看我热乎乎的,我说起没开空调这件事,她说你是乘客,他必须开空调,你付了钱的。可能师傅想节约些油钱呢,我就陪他节约点儿吧。与萍水相逢的人,也要留点儿美好。外在接触最多的就是神州专车司机。有次,有个司机师傅说,今早遇上你这样的客人,我今天一天心情都是很好的。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他问我准备走哪条道,我笑咪咪说:师傅您的车,当然您决定,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开心就好,只要把我安全送到。一阵秋雨一阵凉。夜会越来越长了。十月来了,持续了三个月的“假期”要结束了。几年以来,休息得最多的三个月。感谢这场疾病。让我成为那个数万分之几的分子。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比这个疾病的概率还要小吧。所以,还是很庆幸。命运,已弥补我了。在春风得意时突然摔落,然后开始了一段我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成了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做不了的可怜虫。面临着可能残疾,生活不能自理。从一个一丝不苟洁净的人,到病房每天吃喝拉撒都得卧床。疾病消耗掉我全部的尊严。每天穿着病号服,不能洗澡洗头,强忍着嘈杂的人声。甚至面对有的病人家属的羞辱,还要道歉。因为想要安宁啊。这是我最最不堪的日子,和我病倒前天壤之别的日子。他都看见了。世上那些所谓“喜欢”你的人,若看见了,早就逃远了。在我心里,这条命是他的功劳,在我最晦暗的时光里,他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和帮助。往后我人生全部的荣光和所得,都有他的那部分。会一生铭记。他的一生当中还会遇到很多我这样的人。而我,只遇上一个他了。他的手,穿过了我脑海。——“我内在的感受性太开,佛教说的易染,那正是我的疾病也是我的天赋,是我的宝藏也是我的残缺。”日复一日地读书写字。也愈加惜字如金。记得那时在南京,冬天,被他裹进大衣,我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我一直以为,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他是我过往生命中的唯一。十年过去了。然而……然而啊。既然生来注定就会有这一天,还能怎么抗衡呢。我输了。输掉了骄傲。清晨看到这条读者留言。到底啊,还是岁月拉着我们往前奔跑,不回头。梦见自己一直在收拾行李箱,醒来用了几十秒的时间订机票。不去顾虑工作,不去想任何人。这些年始终如此,做任何决定,都是随心。然而,命运竟从未辜负我的随心。朋友说,为什么行李箱要用奢侈品,不如买包。我倒觉得,如果只能选择一件奢侈品,仍是选择是行李箱。我需要体面地逃。母亲给我取乳名是:逃儿。这就是宿命吧。她说我小时候的命是逃过来的,所以取此乳名。有的人,他一生从未属于过任何人,任何地方。他是无腿的鸟,无法安生立命。这么多年,公开过的知己,只有七微。出版圈里,能接触到我的作者也就她了,能让我主动说句话的,也就她了。不留给他人任何妄议的机会。没有接近,就没有伤害。无论是文字还是人都给人感觉:生人勿近。除了文字本身,不与圈子建立任何联系。也不需要建立人脉,因为除了邹总,谁都签不到我的出版合约,版权都早被提前预定了。惜字如金,物贵为稀,心上的人也是。早年的书合约都到期了,拒绝了一切再版,对方公司提出去西雅图转转取景放再版书中。我拒绝了。好朋友说,干嘛和钱过不去,随便再版也是一笔钱啊,又不用你写,钱是屎啊你这么不屑。因为早年写的,我并不满意。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何必要再版。我们是要写一辈子的,白纸黑字,要爱惜羽毛。欣赏有职业信仰,专注心守一事的人。希望你我都是那样的人。#言情界的绿茶(此处缩略一个字)#如果文字能给别人带来片刻安静和慰藉,那么我过得快不快乐,已经不重要了。随笔集里,写了爱情,亲情,友情,与小栀之间的片段,以及住院故事。所有的都那么美好。好像我已人生完整。但在其中单独写我自己内心那章,读来,又会觉得作者其实是真切地不快乐。善待身边每一个人,也得到了身边人的善待。可还是孤独的。——“人生数万日,欢喜不过三寸光阴。”风尘气……(大姐,你这是要搞事情撒!)“爱是黑发的我依然爱着白发的你。”“爱是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包括你不爱我。”“湖湖,没有什么不喜欢你的地方,只是很讨厌你有段时间没有照顾好自己。”很多2014年的第一场雪。记得还是12年前了,刀郎的那一首《2012年的第一场雪》,走红全国。那时我在念高一,学校课间放的就是这歌。时隔多年,却又忽而如昨。我知道,这么多年,一切一切都在离我而去。握不住的。凌晨写东西的习惯。孤独的状态。上次见一位故人,他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问我是否有联系。我摇摇头。不喜与人交朋结伴。就一写字的,更多的时间,都是给生活本身。我不擅长处理人情世故,孤僻避免太多感情的困扰。我并没有寻找到可以依托的心灵栖息地。话,从前会说出来,现在不会。有些字,从前会往外写,现在不会。昨晚梦见自己爱上了佛,一个佛一样印在画像中的男子,有着驱魔的光芒,我仰视他,他在画里慈悲。至今也没有在人世中找到依托,因为我的灵魂是残疾的。一辈子只做好一件事,一生只爱一个人。人生数万日,欢喜不过三寸光阴。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持诵佛偈,万物空而静,幻离无边。你走了以后,家里的固定电话还是原来的号码,还像从前那样没有来电显示。电话有时会响,催缴费,推销保险,还有对不起打错了,电话的那头始终没有你的声音。我记得你提着甜品站在门口打电话叫我开门,记得你说爱我,你记得吗?而现在,每当电话响起,我都不再接电话,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假装来电的是你。谢了的玫瑰,落了一桌子花瓣,不知拿它们如何是好,不忍心丢弃进垃圾袋,难怪黛玉要葬花。时光从美好事物上掠过的痕迹最重,也最毫不留情。想学会种许多许多的花,清晨摘下,在花瓣露水未干时送你。刚刚窗外飞过一只鸦雀,我静静听它的叫声,想着它难道还没有归巢吗?曾写“一生真的很长啊”,那大概是一段煎熬的岁月,幸而我们已渡过苦难之河。未来也许仍有太多的苦难,但,我们永远在一起,还会怕吗?刀山火海,天堂地狱,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生短暂数十年,想到八十年后,我们小栀也会成为老太太,那时我一定不在这世间了。也许将来她也会写作,也许做个小花匠,愿她清澈明朗。我们在那么多的人面前低过头,却从未在命运面前低过头。想起那天小至帮我看星盘,说幼时疾苦,生性忠善,福报深厚,可这福报,请都给我们小栀吧。在随笔集家书篇中,有几封写给女儿的家书,在我年约二十七的光景里,最大的人生感悟是,要温柔且坚定去活着,要善良不嫉妒,要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舍和可弃的是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人们都喜欢和爱吃亏的人交往。毕竟人生几十年,来世是为了寻找爱,给予爱,然后快乐。(随笔集完稿倒计时……)真喜欢这样的春夜,天地安静清宁,人声消散,仿佛时日无涯。你总是要记得,要记得找到回家的路。无论多难,多难。我被这世上许多许多个瞬间打动,并记录下来。可此生不知我有没有一瞬间,也曾打动过你。有时要体谅他人的吝啬、刻薄、怒气和自卑心,因为我们永远体察不到发生在他人身上的艰辛,甚至他那一天究竟承受了什么事,有过多么深的绝望和痛苦。要理解他人由于知识范围或所见世面有限而产生的炫耀、误会及闹剧。因为他们不懂,所以要宽容。“你如光线,以为你很快就抵达我的眼前,却不知为了相遇这一片刻,你已走了很远很远。”——“希望我不要成为你一想起来就会觉得很悲伤的人。希望你将带着笑,回忆我。”无论看到世上多少世故圆滑,永远都要朴素真诚。各个人的结果最终都是归往一处,重要的是过程,如何不违背内心、愉悦地度过每一日。能立刻分辨出得失的事,都不为重要。能脱口相道的委屈,都不为委屈。也许要过五年,十年甚至是半生,才能够看清,究竟我们得到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那些未曾启口的故事,却恰恰一生难忘。一生中能爱上的人,大概只有两三个。你以为其余的人是能爱很多人吗,不,大多数人一生中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除了他自己。深情的人才最孤独。——“我得到过曾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也失去了以为一生都不会失去的人。”书房的窗外,是一片白杨树林,此刻看去,白杨树都发青了。阵雨过后,空气格外清新。就在这儿温柔终老吧。五月的时候,摘一束栀子,养在清水中。渐渐,花谢,当我打算将它们拿走时,意外发现,其中一支,长出两个白色的根系。于是,欢喜将它留至今日。根已长得约有一厘米长,依旧在水中。我想明天移栽到土中。这是我与它的缘分。真好。——一生有究竟多长,我不知晓,但这一刻,我爱你。——“人都很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摘《柔软》即使我没有遇到,还是,希望你遇到了。年轻的时候,我们大都以皮相和待我好否来选择共度一生的人。然而,皮相和娇宠都不过是一时。理解才是一生。我遇过那个理解之人吗?遇过。在我郁难寡欢时,我问传静法师:如何重建对世界的信心。他对我说的一句话,那大概是我平生听过最安慰的话之一。“对世界的信心由世界建立,你只需找到回家的路。”他仿佛明白我心中的一切。他是灵谷寺住持。极少有人能安慰得了我,因为安慰人的话我写得太多了。往后依靠传静法师的这句话,我走过了很多无法支撑下去的路途。你有佛门,我有俗世。“爱不得”比“我爱你”要美千百倍,不是吗?挑了个面孔模样的小花器,设计者给它的名字取为:安静的美男子。所以,让他陪着我做事情吧。——“倘若我问心有愧呢?”金庸笔下这句话,出处那段写得真是绝美。是啊,倘若我问心有愧呢。世间男子多俗物。要么是心智低幼永远长不大的妈宝,要么是油滑阴险你根本玩不过他的老江湖。可你,是第三种。那时候不能理解命运为什么偏偏让我成为那个万分之几的分子,现在好像,明白为什么了。你是横线下的分母呀。——“没有哪一天不发生点什么让他想起她来。” :)降温,静静看着窗外的雨。买了一个橡木的书架,原木色,没有经过任何油漆。真喜欢这种的家具呀。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会被年代淘汰,也从未流行。这个初秋已挑了七八件披肩和围巾。觉得啊,用一个宽大的毯儿将自己裹住,约莫是白日及夜里独自干活时最有安全感的事了。工作是最大的安全感来源。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对我说,你是女孩子,你会嫁出去,你的命是浮萍,我们无法庇护你一生,不像弟弟可以一直在我们身边。那时候我就开始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吧。所以后来,才会像个中年男人那样拼命活着。好些年,从来没有如这两个月这样休息过。即使今时,仍觉得像浮萍。哪哪都不是我的归处。多年前认识的一名男性得知我病了吧,在微博,公众号里找我,又发邮件到我的工作邮箱。想了好久才想起他是谁。他想说的话,我并不想听,精力是宝贵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如果我有尾巴,我见到你一定会不停摇尾巴。像只小狗。——“女人的黄金期大概是二十七八岁,容颜未老,阅历已沉淀为气质。”认同这句话。多读书,多行路,得到男子的尊重比喜爱重要得多。爱情不是全部,也不要幻想另一半一生一世的爱。开车在路上,遇到前面有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子,竟在路中央呈S形扭转,许小好按了一下喇叭,我让他别吓着他,可能对方是喝酒了。再看他拐弯,仍在路中慢慢晃,几次差点被车撞。让许开车追上去,我拿了瓶矿泉水下车拦下了他,不管他怎么想,我把他拉到了路边。让他喝完了水,等酒醒,坐在树下听他断断续续地聊天,他说儿子过两天要大学报名了,他心里高兴,和工友们聚了聚多喝了几杯。聊了聊工地上的事。等他酒醒了些,才让他走。我起身,回头看许小好坐在车上静静等我。要爱更多的人,这个爱不是男女之爱。“如果没有找到你,没有和你在一起,我这一生都会想你。”一生之中,有的缺憾,不必弥补。即使有条件去补偿。中学时,特别想拥有件牛仔背带裙,想的不得了,那时没有经济能力来决定穿什么。直到今天,我从未拥有过一件背带裙。年少有两样是成年后无法摆脱的阴影,贫穷和初恋。只求来日想起今朝,我能为此欣慰。唯有此生,才是我们的安生之所。我理解你的苦难。我正在承受,与你一样的苦难。如今做每一件事,会想能否令以后的自己面对回忆时,觉得羞愧,肤浅,冲动。这两个月所撑住的,抵以往十年。在他人面前的谦卑,背后其实是自卑。“在我父亲的人生轨迹中,我发现最终让他安稳度过下半生的恰巧是他身上的温良和谦卑。”摘。如果承受这些责难是因为拥有你而背负的债,那么我想是值得的。——隐藏起想要说的早安、午安和晚安,抽回想要拥抱的手,止住到了嘴边的话,只为了你我各自过好人生。因为要处理一些事,和一个毕业后十二年不见的男同学,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那一刻,我说:“是我。”他怔了一秒,轻轻地问:“身体好了吗?”我们从来不知道彼此的号码。十二年了,一句是我,他知道是谁。人这一生又有多少这样深藏的记忆。我也是。——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听见楼下的卖花声,裹着大衣,穿着旧而松落的长裤,慵慵懒懒站在路边。有经过的女孩投来鄙夷的眼神。可那有什么呢,我挽着你啊。爱使人无惧流言,无惧风霜,唯惧时光。爱让卑怯的弱者仿佛一跃乘骑了勇往直前的千里马,让威猛的强者像是剃去了络腮胡须编上了温柔安静的麻花辫。——真有来生,我们不必朝朝暮暮相见,我只要穿着彩衣在我最美的时候和你打一个照面,只要这一眼,便消失在你眼前。人一生当中,记得最深最难忘的,就是那些美到极致千分心动,却耀出来一闪又再也不相见的人啊。——愿我走过的苦难你不必经历,愿我已有的幸福你正在触及。——那些文字好比写在灯笼之上,在黑暗中,照亮并温暖了我。我提着灯笼,一路走一路望。遇到有缘人,将灯笼递过去,我便转身就走。这光芒于你,是微渺,是照耀,都不再与我有关。——望用前半生漫长的修行,换得余下半生的安宁。“如果我今天死了,你怎么办?”“那我从此,与天地为敌,。”看了一年时间的房子,几乎跑遍了市区各个地段。最终,因为对一片树林的钟情,而毫不犹豫地买下这栋房子。这大概是市区范围里,最后一片大面积的树林了。从院子里出来,步行几十米,便到了树林。每天看着这片林子,听各种鸟儿鸣叫。而不远处是高楼林立的小区,以至于我看这片树林,总觉得不真实。写稿子疲了,就提着篮子进林子转转,捡点树枝,或折些叫不上名的野生植物,也有蕨叶、蒲公英、树莓的花……带回来,插在玻璃瓶里。想起任临树和叶余生在北山的小楼——“流落园”。以及沈慕西在小楼前亲手植下一片桃林,春天来时,桃花欲燃。还有卓尧曼君的小渔村,夜晚在二楼露台上听海浪的声音,隐约可见白色浪花。那就于此,温柔终老。正在回家的大巴车上,窗外夜色如水。车上一位女乘客似乎晕车,抱着垃圾桶呕吐不止,车上很安静,她干呕的声音显得格外大。我想了想,上去问她:“你是哪里不舒服?要我给你拍拍背吗?”她说:“我晕车,本来不晕车,可是今天心情不好,身体也不舒服,所以才吐成这样。”我想起包里还有一片晕车贴,是临外出前,许小好非塞进我包里的。赶紧找出来给她贴上。虽然要提前贴,可总比没有贴要好。她贴上了,眼睛看着我说:感谢你啊,小姑娘。之后她没再吐了,此刻已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我也放心了,举手之劳。但我想到她红着眼睛说的那句“今天心情不好”,也许她是遇上烦心事,也许碰到了难关,真希望她能因为得到陌生人的那一点点温暖,而心情好一点儿,也增加一点儿力量。愿你们也是,一切都好。(可能车内灯太昏暗了,所以她才会喊我小姑娘吧哈哈。)昨夜写作,忽然想起花坛里刚播下种的向日葵和薄荷,于是去院子里查看,捉了些蜗牛,它们可是花的害虫,由于我毁了之前的青菜和大蒜,它们大概是白天一觉醒来,晚上突然发现觅食场所变成光秃秃一片。它们一定懵了吧。见了中学时期的班主任。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素来严厉,不苟言笑的他,有天会和我坐下来聊聊天。我感叹,一生就是这样了啊,感觉这辈子很快就要结束了。他点点头,说:所以要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后来,他开车送我回家,他说去过我家一次,是做家访。“你还说,那次你去了之后,我回家就被爸爸一顿揍。”我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像老友。“以前没有好好学习,老是惹你生气,对不起。”下车时,我对他说,莫名地有些难过。从前以为是伤害,如今都能理解。——“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做个学霸,当你的好学生。”——“那你的人生就是另一条路,可我,宁愿你像现在这样做你喜欢的事。”近来整个人开阔了许多。虽然疾病留下了不可复原的疤痕,但觉得自己比过去美。也喜欢如今的沉静。已是最好的安稳现世。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最是西冷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雁儿落带过得胜令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生卧,一生一梦里。寻一伙相识,他一会咱一会。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我们出生前,在母体被孕育时,混混沌沌,毫无自知,游走在子宫里。这是生。死约也是如此。生时,我们恐惧殡仪馆里火化炉,最终那却是每一个人的目的地。尽管我们清楚没有哪一桩事值得愤怒,但我们仍要保留这份情绪。喜怒哀乐才是鲜活。死是如何悄然来的,应该就好像,两个月前我想去海边,以为还有长长的时日去准备行李,而今夜我早已归来。你以为死很远很远,其实它渗透我们的生命。如果死后仍有感知,那么估计像我此刻回味海边时一样回味活着。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痛比拔掉自己浑身的刺去靠近一个人还痛。那就是,我为了靠近你这只刺猬,我将自己浑身插满刺,只为与你亲近相守,那些种在我身上的刺,长入肉里。明知,非一个世界,明知,道不相同,却甘愿把自己乔装成和你一模一样,给自己硬生生植入很多属于你的特质,只为了我们可以相亲相爱。一万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洗澡的时候,看见一只虫子,吓得躲在洗脸台下面给母亲打电话,浑身发抖。儿时,母亲养了一群麻鸭,每天放学,我要去捉蚯蚓喂鸭子,记忆里那些蚯蚓都巨大啊。大概是童年接触太多各类虫子,长大后的我,非常怕虫。母亲温厚宽泽,越往后越觉得自己像她更多。儿时与弟弟生长在几乎赤贫的家庭里,所以记忆里有很多的缺憾。可能,我想都不敢想我独立之后,我拥有了一点儿物质,但我没有想过要去弥补那种缺憾。27岁生日那天,收到许多读者转寄来的礼物,其中有一条背带裙。对,就是十多岁的小姑娘穿的那种裙子。在我十多岁的年纪,非常想拥有,但从未对母亲开口。可能我写在了专栏里,读者说想弥补我的缺憾。其实人生,很多缺憾是不用弥补的。比如没有开过口的暗恋,没有来得及按下的快门。我已过了那个年纪了。以前没穿过,以后也不会穿背带裙了。秋意浓。整理新书内页插图,看到去年拍的这张雪柳。那是春天。四季换了又换。越来越少去写作,更多时间是在独自思考。——人身微渺,功业徒劳。下午顶着板寸发型去银行办点事。三号窗口的姑娘看我正在发消息,冲我笑道:打字速度很快呀,看不出来做过手术。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呀。她说你上次来我见到你了,那天是你出院当天,刀口很明显,我听到你在打电话,一边说自己没事儿一边给公司转账。就觉得你人好好。有些开心。秋天来了,就在此时这场晚风的凉意里。蜻蜓飞过,想起儿时扑蜻蜓的一幕幕。转眼间,小栀已有我当年的神气劲儿。想起去年立春那夜,我挽起身边他的手,说:陪我去吹吹吹风吧。四季更替,我依恋秋。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秋在温热与严寒的过度之中显得那么短暂。也爱这秋天的风衣和深色口红。窗外的树木和紫薇日渐衰萎,拿条披肩搭在腿上,读了会儿书。光阴真美。一个人坐在桌前度过整个下午,看光线慢慢变弱,等窗外暗下来。有时恍惚,仿佛看到年迈的自己,还坐在这里读书写字。桌子是年岁比我还大的老衫木,三米之长,一眼就钟意。粗旷的年轮和当年留下的凹凸虫洞,也成为了它只能跟我走的原因,几乎没有人喜欢它。这缺憾,怎么不是种美,是自然和光阴揉在一起才有的美。病榻之上,不挂念家中任何东西,就是舍不得这张桌子。夜晚做事情累了,就伏着睡会儿。漫长的夜,手肘周而复始的摩擦,也会留下印记。旁人总是不能明白的。也无需明白和体恤。年龄越大,挑选事物和结识朋友的眼光都会返璞归真。过去觉得一生很长。总把明年就可以不这么忙了挂在嘴边,总说明年就好了。而现在,当下的每一秒,每一天,才算拥有。尽量去多善待他人,认真做人生中每一个决定。因为啊,唯有此生,才是我们的安生之所。你是世上对我最后的一层理解。收到女士的信,说班上的女生孤立她,她无法融入她们。我告诉她,我自己,也是孤立隔绝的。奉从人与人之间独立的情分,不刻意融入,自然干净。懂得如何疏淡某些关系,也不要畏惧被疏淡,来来去去的情缘,都无需理由,只要你了解并确信,这世上有那么几个人打死也不会离开你,就够了。偶然下登录一个软件账号,蹭蹭冒出了若干个安全提示问题:你儿时最好的朋友是谁,你爱人的名字,你最理想的工作是什么。没有努力去向多年前自己设置的是何答案。我问自己,如果是今天,我会写什么答案。写下三个答案,一字不差地正确。很多年过去了,这些重要的,一个都没有变过。夜晚伴随入眠的蛙鸣声,突然就听不见了,变成了蝈蝈蛐蛐和天牛这些小虫细细的歌声。秋天来了,万物都在更替。昨日立秋,今早天气就凉了,一日之间,夏去,秋至。秋天的节气里,最喜欢霜降,推开窗,白茫茫一片。也曾在缥缈如烟的清晨,看着雾气中的背影,猜是不是那个少年。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和朋友聊起爱情最让人心动的阶段,大概是《听筝》中的这一句: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那种带着撩拨和猜探的初情,谁人不年少,想想心都麻了。有时你会很讨厌自己是个长情的人,哪怕分开了,你还是会很不争气去翻看以往的聊天记录,短讯,Email,信笺和照片。会看到别的情侣某个亲密的片段而想起曾经的拥抱,会在朋友的婚礼上以手背掩泪,会试图在一件旧衣上探寻他的气息。看到他恋爱结婚,你祝福的语气那么不真实,你把我抛开了,而我,没有。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想走在大街上抱住任何一个陌生人,好好地大哭一场。至今也没有在人世中找到依托,因为我的灵魂是残疾的。夜里,得到一位长辈离世的消息。从确诊到离世,短短数月。父亲给我打来电话,他尚未开口,我已隔话筒,听到哀哭阵阵。悲不能已,与哀哭的人同哀。人世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人世中再多纷扰,都将飘零而去。人生本就疾苦,愿来世做花做水无拘无束。珍惜时间,珍惜与所爱之人共处的喜乐,尽可能降低攻击性,这攻击不仅是对他人,也包括自己。无偿难料的命运。“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你要知道,你又何尝不是别人活下去的理由呢?”想前日,将戒指遗失在宏村的一家酒店,报着肯定找不回来的心态,给酒店打电话,结果前台说,戒指已被清洁房间的阿姨找到,给我顺丰寄过来。今天收到了。这枚戒指对我有特殊的含义,能够失而复得,很感激。想起去年十月,将手机丢失,过了半小时,回去找,一位老人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等我。好人一生平安。睡在夜晚大海的游轮上。那天和朋友说起,我梦见自己乘坐的航班遇到了空难,即将爆炸,在最后倒数的那三秒时间里,我是如此的清晰,频临死亡的感觉那么真切。飞机爆炸那一刻,我失去所有,所有的知觉。她说,你今年最好别坐飞机了。从花市买来玫瑰与百合,修剪去多余的枝叶,插放在书桌上的玻璃口杯中。每次写完稿子,抬起头来,看到它们,仿佛自己也多了些对世事的希望。外面淅沥沥下雨,这是天气即将急速转寒的预兆。冬天要来了,夜会变长,白昼短。此刻听的是昆曲《游园惊梦》。过两天去苏州戏院听戏,吃茶去。给,你要的安宁。{孤独}在巴黎的时候,坐了次摩天轮,你看,天空蓝得像刚染过的布。想起飞行时,飞机路过雪山,我拍的一张照片。清楚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厚薄不彼的白雪。在去凡尔赛宫时,晨雾缠绕着整个广场,鸽子在肩上掠过,我望着周遭生疏的面孔,在想,我们于众生是何其微不足道,没有人知晓你的存在,你的经历,你的命运。我们就这样默默立于人世,与世界的联系,你认为是什么,我认为,是同我们息息相关的几个人。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青涩的,是我的成长。即使人生无法尽美,还可以尽善。{冬日宴}一月底的时候,去参加了好朋友的婚礼。大雪纷飞,如她所愿,很浪漫。婚礼进行时,我对身旁坐着的七微说:“我依旧还是婚礼必哭的那个。”每一对恋人,能够走入婚礼的殿堂,皆实属不易。而婚姻,不是恋爱的结束,只是另一种恋爱形式的刚刚开始。{情绪病人已痊愈吗?}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走入今日这样的生活。那时我总想着,一个人行走,写作,种花与蔬菜,栽桃树和栀子,夜晚喝酒,弹琴。醉生梦死。不用活太老,三十岁就正好。可以在任何想要告别的时间里离开,选一座山,就这样躺着,不要有葬礼。就像一片树叶落到地面,就像水中死去的蜉蝣,就像在空中飞着飞着忽然坠下的无腿鸟。生命是自由的。但认识你之后,我想活久一点儿。你说送我礼物。我只要一封信,你写给我的一封信。想让你知晓。我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一个不索要任何,只要眼前这名男子的真心。不再深夜痛哭,不再自伤身体发肤,不再轻言死别。极少与生人会面的我,见了一位读者,及她的母亲。同两位女朋友,有四月的南方采茶之约。我想我已经好了。最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平静时光,没有失眠,没有哭。夜晚清净,白日也少与人交道,傍晚时,给香菜摘去黄叶,一棵棵摘,便觉得愉悦。。#分组图,我当时的一脸虔诚,因为面前是一座刻在大山上的佛#只要那几个我于世最放不下的人,对我说:“我们并不在意你的存在了。”那么便可永远离开。七情六欲,也就只留恋那么点情,至于欲,世上各种欲也无以挽留。没办法快乐,是很可怜的人吧。喜欢这个分组图,这就人生,明明心已万念俱灰,还要那么滑稽地活着。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没有回复微信消息。昨晚凌晨一点半,给中学时期的杨老师留言,我说我想去看看他。从他离校去另一个城市教书,至今已是十年,我们十年未见。昨夜忽然想起他,就想去见他。此刻想想,就想哭。知遇之恩,恐怕这一生很难有那么几次。有多少人能够让你在多年不见,再见亦可相视而哭啊!那天往山坡走,虔诚地望着山上刻的佛像,黄昏的光线,仿佛能够治好所有的积疾。一位研究了几年星盘的好朋友,帮我看了星盘,虽然彼此交心,但很少谈个人生活的事。她帮我看了盘,其中说了一句,她说你很小时没有父亲的守护,后来,父亲可能有暴力倾向,当你长大些,你和父亲关系就好了。这些隐秘很深的事,被她看穿。父亲往后对我是加倍补偿。但,就像松子一样,童年父爱的缺失,让我在与人交道时,是忐忑的,自卑的,取悦人的,很怕会惹怒人。她说我是22岁开始转运的,会有双十年红运,是属于命不好运好,是天生要写作的,会成为剧作家。她又说,是不容易快乐的人。43岁会有波折。以前我不是很信这些,当一个并不了解你过去的人,可以一下子挖出连至交可能都不清楚的隐晦之事,仿佛命里所有的阴影和艰难都被人理解,好想哭啊。看了三年前的日记,那段真正快乐的日子,腹中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我在每页日记的最后都写着——“我想我的抑郁应该好了:)”。如今再看,还不是老样子。我没有真正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人真正属于过我。昨晚朋友问我,最近还好吗?我愣了一下。如果每个人都有命格,那么我在写作上不会有多少作为。因为我,太狭隘了啊。“过去的体验,犹如一刀一斧地刻在自己身上,由此塑造成了现在的你。”——武志红“松子极端一些,用力去爱以换取别人的爱,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她最害怕的就是被忽略和抛弃。没有了哎,也就没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她才会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自暴自弃。我有朋友就是类似的人,这样的人本性都是很善良很单纯,内心像个小孩。对这样的人好一点吧。”——豆瓣影评。被豆瓣影评里,那句“对这样的人好一点吧。”给挫败出眼泪。那天往山坡走,虔诚地望着山上刻的佛像,黄昏的光线,仿佛能够治好所有的积疾。一位研究了几年星盘的好朋友,帮我看了星盘,虽然彼此交心,但很少谈个人生活的事。她帮我看了星盘,其中说了一句,她说你很小时没有父亲的守护,当你长大些,你和父亲关系就好了。这些隐秘很深的事,被她看穿。四岁之前,没有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后来,父亲往后对我是加倍补偿曾缺失我的关爱。但,就像松子一样,幼年父爱的缺失,让我在与人交道时,是忐忑的,讨好的,委曲求全的,自卑的,取悦人的,很怕会惹怒人。她说我是22岁开始转运的,会有双十年红运,是属于命不好运好,是天生要写作的,会成为剧作家。她又说,是不容易快乐的人。43岁会有波折。以前我不是很信这些,当一个并不了解你过去的人,可以一下子挖出连至交可能都不清楚的隐晦之事,仿佛命里所有的阴影和艰难都被人理解,好想哭啊。看了三年前的日记,那段真正快乐的日子,腹中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我在每页日记的最后都写着——“我想我的抑郁应该好了:)”。如今再看,还不是老样子。我没有真正属于任何人,也没有人真正属于过我。昨晚朋友问我,最近还好吗?我愣了一下。如果每个人都有命格,那么我在写作上不会有多少作为。因为我,太狭隘了啊。若问平生最倾慕的人,近现代以来,是李叔同。他爱国,爱世人,爱天地万物之命。精通篆书、音律、戏曲,书法诗词,在名扬之后,皈依佛门。盛名至极,却归于平淡。他是真正遗世而独立的人。圆寂之前三天,自知生死,卧榻写下“悲欣交集”四个字。我去南普陀寺时,知他晚年于此居住修行。在他的铜像旁,静静呆了许久。比起弘一法师,这个一代宗师的名号,我更喜欢李息霜。在写作这条路上,也是如此。那些文字好比写在灯笼之上,在黑暗中,照亮并温暖了我。我提着灯笼,一路走一路望。遇到有缘人,将灯笼递过去,我便转身就走。这光芒,是微渺,是照耀,都不再与我有关。然则,幸毋相忘。不知为啥,就喜欢这样的文字大小及排版,才能写得舒服。也不知在责编电脑上是啥样的。换电脑之后,终于找回最适合的排版了。四天前的凌晨,听到蛙鸣,赶紧用手机记录下来。接着连续三天降温,昨晚还下了雪,今夜听不见蛙鸣,小家伙应该是……回洞里冬眠了……夜里趴在枕头上,想想几十年之后就不能睡在柔软的被子里了,闹钟指针一秒一秒走,滴答滴答,我居然听了许久。想起看过的一个末期癌症病人的微博日记,每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妈妈,我爱你。(九天前去世了) 祈望世界和平,无人挨饿受冻,无病无灾。#凌晨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