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是如同风一般的乐声。慕艾拉靠在城墙边静静地聆听着。也许是太习惯优越与安逸,佩利斯人喜好音乐在整个大陆中是出了名的。慕艾拉小的时候很喜欢跟着母亲去听宫廷乐队的演奏,她的母亲是佩利斯王国的第九位王妃,出身贫寒,却因为美貌出众而被选中。但是她的人生并不幸福,整日郁郁,在生下弗尔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在慕艾拉的心中关于母亲的记忆并不多,只是记得她不常笑。她喜欢一次又一次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像唱催眠曲一样叫着“慕艾拉,慕艾拉”,下面的话却不继续讲。瑞萨皇室的城堡依山傍水,位于拉迪拓内城的正中央,能够将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围绕在城堡四周的是佩利斯的富饶来源——七座佩堡炉,它们垄断着尼洛亚特大陆65%的能源。佩利斯获得“大陆能源州”称号是在慕艾拉出生之前,可七座佩堡炉却是在慕艾拉懂事之后才建立起来的。不过这里之前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在意,好像它们从佩利斯这个国家诞生时就在那里,也只能在那里一样。但慕艾拉从小就对这围成一圈的佩堡炉充满了畏惧。她觉得它们就像是故事中讲的魔障一般预示着灾难与不祥。……那么又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注视着这里的风景了呢?慕艾拉想。时间可以以年、月、日作为单位衡量,但是思念的分量要怎么计算呢?慕艾拉记得离开佩利斯那天下着不重不轻的雪。森严的庞大的城堡就像一只冷漠的怪物轻蔑地看着自己。她抓着身边人的手恳求回去抱来落下的玩具熊,得到冰冷的否定回答后她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那是一场很凄凉的别离。除了领着弟弟的女仆以外,没有任何人为她送行。她曾经对作为质子交换的事情激烈抵抗过,无数次苦苦哀求她的父王不要让她离开佩利斯。结果醉气熏天的皇帝一脚踹在了慕艾拉的身上,她离开佩利斯的时候还带着肩膀上未愈的骨伤。老皇帝有十一名儿女,因为夭折的关系仅仅留下七名,而在几年之前有一位王子在打猎途中不幸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因此现在只有六人。慕艾拉与弗尔分别排行第七与十一,她与弟弟从不受宠。在波庇特帝国度过的那段日子里,慕艾拉曾经无数次梦见过同一个场景:从洞开的城门中走来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对自己说:“回去吧。”慕艾拉觉得这个梦境非常可笑。因为她根本想不到有谁会来接她。——根本没有那个人才对吧。她暗暗自语道。从来能救自己的,不是只有自己才对吗?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难道不是一种耻辱吗?难道我不就是这样一直靠着自己才活过来的吗?慕艾拉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那么明明深知这个道理的自己,为什么在梦中却还是抱有期待呢?还是因为太软弱了吗?“公主殿下,狄瓦诺先生到了。”侍女的声音打断了慕艾拉的思路。慕艾拉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过了头。走进来的狄瓦诺单膝跪下,对着黑发的公主行了一个骑士礼:“请问公主今天有什么安排?”慕艾拉用视线扫过狄瓦诺罕见的发色:“回到佩利斯这么久我还没有到处走走,不如今天你就陪我去街上看看吧。还是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地方吗?平时你们都喜欢去哪里找乐子呢?”狄瓦诺有点不解地抬起头,想要确定慕艾拉是不是在开玩笑。不想再继续捉弄狄瓦诺的慕艾拉笑着把桌子上拆了火漆的邀请函递给他,苍金的骑士也不客气,倒出里面的信笺便看了起来。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笔迹,那个人曾经用这样的笔迹为他写过许多热情洋溢的诗。狄瓦诺微微挑了挑尾毛,却逃不过慕艾拉的眼睛:“看来你们俩的关系并不是空穴来风呢。”狄瓦诺也不忙着马上肯定或者否定,只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第四公主罗西菲特殿下还真是一位温柔可亲的姐姐,信中对您刚回到佩利斯的生活关心备至。”“是啊。关心到如果今天我拒绝她的邀请不登门拜访的话,那么目无尊长无视礼数的帽子就要被扣实了。”狄瓦诺回想了一下:“昨天在萨兰殿下的舞会中倒是没有看到罗西菲特殿下的身影。”慕艾拉看向狄瓦诺:“罗西菲特姐姐向来与萨兰哥哥水火不容,这次又怀疑萨兰哥哥是杀害父王的凶手,据说之前还在仲审所的官员面前指控过萨兰哥哥,这样的罗西菲特姐姐怎么可能会参与那种舞会?……虽然这些不和也许仅仅是个假象,小的时候她联合萨兰哥哥可是没少欺负我。”以一副孩子般记仇口吻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慕艾拉从窗边走过来,今天她穿了一条拖地的黑色长裙,头发上只是随便别着一朵鲜艳的蔷薇,却依旧美得叫人移动不开视线。“杀害?”狄瓦诺惊道,“老皇帝对外宣称可是急病。”慕艾拉咯咯地笑了:“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不,一定是在装傻吧,常年在皇帝身边供职的骑士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生病?”“请公主原谅,陛下‘生病’的时候职下正被派到赖斐执行任务,所以并不知情。”慕艾拉眯起眼睛:“谁能证明?”“您怀疑职下?”狄瓦诺反问。“不,”慕艾拉眼波流动,“我相信您,我亲爱的骑士长。”“那么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见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狄瓦诺扬了扬手中的信,“如果现在去拜访罗西菲特殿下,又会不会激怒萨兰殿下呢?”“作为阔别祖国多年、终于得以从乡下归来的妹妹迫切地想要见见自己的姐姐,应该没有什么人敢来责怪我对于这种朴素亲情的表达吧?”慕艾拉闪着明亮的眸子冲狄瓦诺甜甜一笑。不过苍金的骑士并不为所动,只是迎合地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公主决定就好。不过在职下看来波庇特帝国可不是什么乡下地方。”“你去过那里?”慕艾拉不感兴趣地随口问了一句。狄瓦诺恭敬地接过慕艾拉伸出来的手,迎着她提着裙裾走下屋内的石阶:“公主殿下忘记了吗,在效忠佩利斯皇室之前职下曾以雇佣兵的身份浪迹天涯。”[2]在佩利斯皇室里有个规定,内城是皇帝与王妃们居住的地方,所有成年王子公主的寝宫都要离开内城自立门户,只有将来继承王位的人才有资格入住内城的宫殿。但是由于慕艾拉离开佩利斯的时候还没有成年,回来的时候又赶上皇帝暴毙,所以才一直暂住在内城她母亲留下的寝宫中。比慕艾拉年长七岁的罗西菲特是老皇帝最喜欢的公主,住在距离内城最近的一座别宫之中,砌在这座别宫墙外的石料都是上等的琥珀石,奢华程度在佩利斯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罗西菲特虽然是个注重享乐的女人,却也一直对政治保持着相当高的兴致。她经常邀请一些政治家前往自己的别宫做客,其中自然也包括依雷斐骑士团的那位苍金总长。走在林间的石板路上,狄瓦诺与慕艾拉谁也不说话,只能听到衣料之间的摩擦声与细微的铠甲金属响。因为光照不充足的关系,冬天的林中更显得阴冷。与慕艾拉并排走着的狄瓦诺为了让对方跟得上自己的步子故意放慢了速度,这时慕艾拉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从头盔中探出的银发:“难道从没有人夸奖过你的发色很漂亮么?”狄瓦诺稍微愣了愣:“职下不觉得身为一个男人被称赞漂亮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就像是染上阳光的银,非常好看呢。”慕艾拉优雅地笑着,“狄瓦诺,你的故乡在哪里?”“西扎里奥。是个很偏僻的地方。”狄瓦诺回答,“想必公主殿下应该没听说过才对。”“是个盛产朵历长明灯的地方,我在书上看到过。”像在进行最自然的聊天一般,慕艾拉漫不经心地将语气一转,“但是我听人说,其实你是从缪克威拉远赴重洋来到尼洛亚特的呢。”缪克威拉是有别于尼洛亚特的另外一块大陆,连接两座大陆的是浩瀚的海洋。缪克威拉因为上空盘踞着一座千年浮游岛而著称,不同于尼洛亚特的划区分治,缪克威拉由唯一的皇室统治,并且其统治已经持续了500多年。“哦是吗,其实职下倒是很向往只有一个信仰的世界,您知道职下的‘庇顿’就是先王在缪克威拉打造的。”狄瓦诺的语气淡薄得仿佛是在谈及别人的事情,“不过说来丢脸,职下天生严重晕船,故此还不曾离开过尼洛亚特的土地。”“哦?晕船?那可怎么办?我还想带着你出海呢。”慕艾拉看起来有点夸张地在伤脑筋。但是在逢场作戏上狄瓦诺自然也不会输给眼前的少女:“如果是公主您的命令,职下赴汤蹈火自当甘之如饴。”“不是命令,是邀请。”慕艾拉眨眨眼睛,“这个话题暂时到此为止,看来罗西菲特姐姐派人来接我们了。”[3]在慕艾拉出席萨兰昨天的舞会之前,跟萨兰一样,罗西菲特根本不曾想到站在慕艾拉身边的人会是狄瓦诺。她一直以为依雷斐骑士团在老皇帝死去之后会作为中立势力按兵不动到新王登基,毕竟作为骑士团效忠的应该是整个王室而不该是特定的什么人。但是罗西菲特所知道的狄瓦诺,是一个集狡猾冷酷与微妙忠诚感于一身的男人,虽然罗西菲特曾经无数次暗示过自己可以给予他更多的东西,但是与那些想要借着她的地位向上爬的男人不同,狄瓦诺要么装作听不懂,要么干脆不当回事。他一直给罗西菲特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对权力财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老皇帝在世的时候曾经赏给他个人无数财宝,他从来都是表面千恩万谢,背地里却任由骑士团里的人随意瓜分。罗西菲特去过一次依雷斐骑士团的总部。结果那次一进门就发现狄瓦诺正在用战斧劈开一块价值连城的稀世玉石,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站在英俊骑士长旁边的特舶尔不好意思地抓着头替狄瓦诺解释道:“大家没有骰子了,总长大人说这块石头的大小应该正合适。”狄瓦诺没有自己的寓所,虽然想要拉拢他的人不计其数,别说一座寓所,就是一座城堡都可以轻易赠送给他。罗西菲特也不止一次地邀请他搬进自己的别宫,成为她最尊贵的客人。但是狄瓦诺以骑士团事务繁重不便离开为由统统拒绝了。他就住在依雷斐骑士团本部一间小小的客房里,里面除了一床被子、一个衣柜与一副桌椅以外别无他物,甚至连个像样的书架都没有,平时看的书就那么简单地堆在墙角里,整个房间简陋得近乎寒酸。那么就是这样一个很难找到突破口征服的男人,慕艾拉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狄瓦诺臣服在她的长裙之下呢?罗西菲特想不通。女人特有的嫉妒让她发狂。慕艾拉看到罗西菲特的时候像个小姑娘一样伸开双臂等着姐姐抱住她,罗西菲特只好笑着抱了抱自己的妹妹:“这么多年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你更漂亮了慕艾拉。”“姐姐才是。”慕艾拉看起来有点害羞,跟着罗西菲特一起坐了下来,“昨天晚上没有看到姐姐,萨兰哥哥说您身体不舒服,我非常担心,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跟狄瓦诺先生一起过来了,现在好点了吗?”“只是心口痛的老毛病而已,让你们担心了。”罗西菲特一手托着自己面色健康而红润的脸,一手轻轻地摆弄着红茶杯,“慕艾拉,姐姐这次叫你来其实还有点事情想要问。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回答呢?”“罗西姐姐太见外了,还是说我阔别故国的这十一年里,您已经不把我当妹妹了吗?”狄瓦诺在心里轻轻地赞叹了一下。这个美得太不真实的少女,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能历练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历练而是天生如此,那么她又是怎样的恶魔再生呢?他静静地站在慕艾拉的背后,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听着两个姐妹的对话。“不久前父王暴毙,如今佩利斯一日无王就会持续混乱下去,但是父王死前并没有确立储君,也就说我们兄弟姐妹几人皆有继承权。”罗西菲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发现慕艾拉在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又开始继续讲,“但在确立新王之前,摄政权都在费吉德教皇手中,而且历代君王的登基只有教会才有权加冕……这些事情狄瓦诺先生应该也很了解吧?”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行了个礼:“依雷斐骑士团并不隶属于佩利斯的教会。”“哦请不要忙着澄清狄瓦诺总长,”罗西菲特轻笑道,“我知道你们尊敬我们更甚于神。但是如今依雷斐骑士团的控制权却好像不在你手中吧?”“职下目前担当慕艾拉公主的贴身骑士,暂不掌管依雷斐骑士团的事情。”“你最后一次见到费吉德教皇是在什么时候?”罗西菲特突然问。“在先王去世之前的一次宴会上吧。”狄瓦诺若有所思,“因为先王要为去执行任务的职下饯别,所以教皇大人也来了。不过席间谈了一会儿,职下不胜酒力很快就离席了。之后便前往赖斐执行任务,谁知道后来竟然发生先王暴毙的事情……恕职下冒昧,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罗西菲特殿下?”“慕艾拉,你呢?”罗西菲特并不回答,而是又转向了慕艾拉。“我并没有见过这位德高望重的教皇大人。”慕艾拉啜了一口红茶后回答,“如果他是在我离开佩利斯之后成为教皇的。”罗西菲特像是故意要看两人的反应一样,顿了顿之后充满戏剧性地张口说道:“他在三天前失踪了。”“失踪?”慕艾拉转向狄瓦诺,神态天真,“教皇失踪的话会对佩利斯王室有什么影响呢?”“回公主,根据佩利斯的律法规定,王位继承权唯有先王与教会才能决定,所以如今教皇下落不明有点棘手。”从容的骑士长与他的公主一唱一和。“那么罗西菲特姐姐今次找我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事情吗?”慕艾拉问道,“不是有话要问吗?”罗西菲特点点头:“没错,我要问你的是,教皇是不是被你绑走了?”[4]“……姐姐在开什么玩笑?!”慕艾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我才刚刚回到佩利斯不到数日,周围的人还都认不全又怎么可能做绑架教皇这样可怕的事情?如果被哥哥姐姐这么怀疑,我又是为了什么从波庇特回到佩利斯呢?我还是继续去做一个舒服的人质算了!”说着慕艾拉站起身作势要走。见状罗西菲特转而露出了一副亲切的笑脸:“慕艾拉不要生姐姐的气,姐姐是急昏头了才这样口不择言,你也知道,佩利斯贵为大陆能源州,觊觎我们资源的敌人不计其数,佩利斯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战乱之中,如今王室动荡,为了不将人民陷于水火,我们一点差错都不能出不是吗?”听了罗西菲特的话,慕艾拉的表情舒缓了一些:“还是姐姐深思熟虑,是我的反应太激烈了,不过说到绑架教皇……”狄瓦诺预感慕艾拉下一句一定会将话题转向另外一方——“说到绑架教皇大人,难道萨兰哥哥就没有嫌疑吗?可是有许多人传言是他杀害了父王呢!”干得真漂亮啊。狄瓦诺在心里给慕艾拉的表现打了个高分。罗西菲特点点头:“嗯我也这么想。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什么都不能确定。说到这个,路莉娜德听说你来了一直吵着要见你,不过她一直卧床养病恐怕很难出来……”“罗西菲特姐姐太见外了,路莉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啊,我这次来就是为见你们两人的,我离开的时候她才这么高……”慕艾拉用手比着,“真是让人怀念,我现在就去看看她吧。”狄瓦诺刚要随着慕艾拉前去就被罗西菲特叫住了:“好久不见了狄瓦诺总长,不如就趁慕艾拉去跟路莉玩的时候你留下来陪我叙叙旧怎么样?”慕艾拉停住脚,看向他们两人。“你在吃醋吗我亲爱的妹妹?”罗西菲特笑得暧昧,“不过像狄瓦诺先生这么优秀的骑士博得别人的尊敬与爱慕也是正常的吧?而且路莉害怕穿铠甲的人,所以还是给我们在昨晚受了伤的骑士放一会儿假吧。”“为什么会成为那个小丫头的骑士呢?”罗西菲特开门见山,似乎她对自己与狄瓦诺的交情有着过度的自信与微妙的误解,“你喜欢上她了?”“罗西菲特殿下请不要开职下的玩笑,职下担当不起。”狄瓦诺用机械的腔调回答,“成为慕艾拉公主的骑士只是任务。”“但是当初我希望你来担任我的骑士时你可是左一个‘唯恐疏漏’右一个‘骑士团事务繁忙’地三番五次推脱呢。”“……原来还有这种事吗,”狄瓦诺看起来有点伤脑筋地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如今是特殊情况,慕艾拉公主只身行事毕竟诸多不便。等她熟悉了,自然而然也就会放职下回骑士团了。”“只身?你真的相信她是只身吗?”罗西菲特嫌恶地啧了一下,“那个女人一点也不简单,她回到佩利斯的第二天就绑架了教皇!她早就在几年之前就与佩利斯的大贵族们勾结,现在大部分的贵族都是她的势力,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狄瓦诺没有惊讶,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暂时放弃依雷斐骑士团成为她的私人骑士,不过他还是选择了最谨慎的台词应付罗西菲特。“这种事情没有真凭实据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吧。慕艾拉公主现在还是职下需要效忠的对象,说这种子虚乌有的话有违职下的骑士原则。不过一旦仲审所证据确凿地认定她有罪,到那时,职下定会亲手贡献出她的首级。”“……明明是一只狐狸,却喜欢用忠犬的口气,我真是太讨厌你了。”罗西菲特笑着张开鲜艳的双唇凑了过来,狄瓦诺没有逢迎也没有回避,任由罗西菲特吻上自己冰冷的嘴唇。“告诉我,你为什么只对我如此冷漠。”罗西菲特在他的耳边呢喃,“我不如慕艾拉漂亮吗?还是你畏惧她手中的军力?哦我真是太小看她了,她早在几年之前就派人在佩利斯活动,父王一死立刻回来收纳掌握在大贵族手中的兵权……”“职下讲过对慕艾拉公主并无私念。”狄瓦诺冷冷地回答。“那就回到我身边来吧狄瓦诺,我可以把依雷斐骑士团还给你。”“这个条件还真是诱人。”苍金骑士的眼中这才有了微微的笑意,“不过职下并没有失去它,从来都没有。”[5]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狄瓦诺把头盔抱在怀里,跟在慕艾拉身后走着。“罗西菲特跟你说了什么?”慕艾拉头也不回地问。“罗西菲特公主询问了职下一些关于教皇的事情,想要探一探职下的口风。”“怎么探?贿赂?我父王奖赏你的东西还不够吗?她又能给出什么新鲜样?”慕艾拉冷笑,“她的台词我都能猜到,‘我可以赠给你一座与你眼睛颜色相同的宫殿’?”“她说她能把依雷斐骑士团还给职下。”狄瓦诺直言不讳。“条件呢?”“做她的骑士。”“那我就放心了。”慕艾拉转过身来,“她抢不走属于我的你。”“职下也这么觉得。”狄瓦诺赞同地笑,“那么公主殿下,请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呢?”“随便走走吧。”“只有我们两个人吗?”狄瓦诺问,“不如多带几个随从比较好。”“怕什么,我有依雷斐骑士团的总长陪行还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吗?”慕艾拉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还是说,你会是加害我的那一名?”“请公主不要开职下的玩笑。”“你知道吗?”黑公主眼睛一转,“我刚才去见的路莉娜德已经不能下床走路了。”“职下听说过一些关于九公主的事情,她是罗西菲特殿下的亲生妹妹,似乎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不过也有传闻说是罗西菲特一直在给她下毒。”“是吗,你也听到过这种说法吗?真是的,我本想如果是谣言,罗西菲特又特别喜欢这个妹妹的话,不妨就把路莉抢过来做我们的砝码呢,真是个无趣而且冷酷的女人呀。”用的是彷佛只是不能游戏了一般的扫兴语气,慕艾拉摇摇头。“慕艾拉殿下也是有弟弟的吧?”“你说弗尔?你认为罗西菲特会对他下手?”“毕竟他是您的亲生弟弟。”“是她太愚蠢还是你太天真了?”慕艾拉用手指顺着自己的长发,红唇微启,“弗尔是否存在都不能威胁到我分毫。”狄瓦诺露出了不知道是敬佩还是赞叹的笑容:“那就好。”由于国哀日刚刚结束,再加上将近祭典的关系,佩利斯王都的街道中显得生机勃勃。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慕艾拉像是对什么都有兴趣似的,东看看西看看,情绪似乎不错,连一向苍白的脸色也短暂恢复了血色。逛了好一会儿,慕艾拉说口渴,于是两个人就近找了家酒馆走了进去。酒馆里面非常嘈杂,到处都是喧喧嚷嚷的武人,彷佛刚刚完成了什么任务,炫耀一般地大声叱笑。这种气氛对于狄瓦诺来讲自然再熟悉不过,但是好在慕艾拉也不在意,在狄瓦诺为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之后狄瓦诺点了一杯啤酒与一杯清水。面对慕艾拉询问的目光,狄瓦诺回答:“职下不胜酒力,更何况职下还有担当您护卫的职责,不敢怠慢。”慕艾拉也不多讲,接过啤酒抬头便饮。狄瓦诺却不急着喝,用汤匙在自己的清水杯里搅来搅去,就好像放在他面前其实的是一杯咖啡。这是狄瓦诺的习惯。这家酒馆也是他平日里每逢休假喜欢来的地方之一。每次来就叫一杯清水,坐在现在他坐的这个位置,不跟任何人说话,一坐就是一整天。离开的时候则会扔给那名好像永远都是趴在柜台里呼呼大睡的店长一枚金币。“啊!请放手!”突然伴随着男性此起彼伏的粗鲁哄笑声,不远处传来的女性尖叫在这个小酒馆中显得是那样的刺耳。慕艾拉看过去,几个醉醺醺的武人围着一名在店里工作的少女动手动脚,他们把少女逼到靠住了墙壁,笑嘻嘻地对她讲着不入流的污言秽语。狄瓦诺意识到慕艾拉在盯着自己,于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回答道:“所以职下才说酒这个东西太坏事了,很容易让人得意忘形。”“何止得意忘形,”慕艾拉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围住少女的武人们转过头来,“竟然连那种姿色的黄毛丫头都不放过,简直让人怀疑他们连视力都跟着下降了嘛。”虽是一句赤裸裸的挑衅,但是当几个男人看到慕艾拉的脸时,顿时表情由愤怒转为了更为露骨的垂涎。果然很难有人能够对于慕艾拉的美貌真的不屑一顾。这么想着的狄瓦诺不禁一脸苦笑。“小姐,你知道刚才自己在说什么吗?”为首的一名男子踩着醉醺醺的步子走了过来,“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慕艾拉轻蔑一笑。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轻佻的口哨。虽然受到了蔑视,但是男人依旧不死心,拉开慕艾拉身边的一把凳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把脸靠近慕艾拉,声音压得有点低,好像故意要营造出一种威严的气势:“我们在场的这些兄弟也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强盗,今天不过是打了场胜仗想要高兴高兴,而你呢,我的小姐,却破坏了我们这场庆功,所以你必须补偿我们……”“补偿?”慕艾拉笑,“怎么补偿?教会你们这帮脑子里只有稻草的男人要想变得聪明点的唯一办法就是多往里面装点钉子吗?”“嘿,美丽的小姐,你最好趁着我还没有真的生气之前收回你的话,只要你陪我们喝一点酒……啊疼疼疼疼疼!”只见他试图搂住慕艾拉肩膀的胳膊被狄瓦诺在中途牢牢地钳在自己的手里,有着苍金色头发的骑士冷漠着一张脸,把对方的手扳回远离慕艾拉的位置后方才松开。随后几声抽出武器的金属响,狄瓦诺的后背立刻被男子另外几个愤怒的同伴的剑顶住了。但是男子却扬了扬手,让自己的弟兄把剑放下后转向狄瓦诺,恶声恶气地说:“我在跟这位小姐谈话,如果你识相点就赶紧滚。我对男人可没有像对女人这么好的耐心。”狄瓦诺装模作样地转向慕艾拉,故意用有点无奈的口气说:“怎么办?您要与他喝酒吗?”慕艾拉似笑非笑:“我从来不跟没有功勋的男人喝酒。”“功勋?哇哈哈哈!说出来你们不要吓一跳,我们刚才挑战的可是依雷斐皇家骑士团的人!这是我们缴获的武器!”说着男人把腰间几把长剑拍在了狄瓦诺与慕艾拉的桌子上,周围登时响起了附和声,“看看看看,这回信了吧?”狄瓦诺伸手转了一下离他最近的剑柄,神情淡漠地说:“依雷斐骑士团中的每把武器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且他们的青炎徽印是绝对不可能被取下的标志,这种常识在佩利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吧。”男人的脸不禁红一阵白一阵,伸手就要抓狄瓦诺的衣服,狄瓦诺也不还手,稍微将椅子向后一仰,避开了对方的袭击:“这位先生,如今我有伤在身,麻烦请高抬贵手行我们个方便吧。”“你践踏了我身为雇佣兵的骄傲,我要跟你决斗!”好像已经从烂醉中清醒过来的男人拔出了装在鲨鱼皮兜里的匕首。“为什么最近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找职下决斗呢?”狄瓦诺看起来有点苦恼地看向慕艾拉,“职下难道看上去就那么像一只软柿子吗?”“玩一玩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阁下又不会输。”“您那莫名强大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啊?”狄瓦诺不情愿地站起身,但是对方的剑已经刺过来了——苍金的骑士这才表现出昨晚慕艾拉不曾见识到的敏捷动作,眨眼之间狄瓦诺闪过了锋利的刀刃,之后利用绝佳的地理位置抬起长长的腿,用带着马刺的足铠磕向对方的后背。没有丝毫累赘的动作,行云流水到让人感觉是种享受。战斗结束不过两秒钟。屋内有那么一两秒时间的死静。之后大声的愤怒斥骂响了起来,酒馆里的武人们纷纷抓起了武器向着狄瓦诺与慕艾拉的方向围了过来。一个身形彪悍的黑发男人阴沉着脸,把自己的战斧狠狠劈进狄瓦诺手边的那张桌子中,斧刃砍入桌面大概有半斧那么深,可怜的桌子摇摇欲坠,马上就要一分为二了的样子。直觉告诉狄瓦诺,这个人才是这个武人团的真正首领。“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武人们开始有节奏地喊了起来。“退下!”突然慕艾拉一声呵斥,黑发公主周身所散发出的威严气息一时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但是随即男人们哄堂大笑。满脸胡茬的男子叼着一只香烟,伸手扳回了自己的战斧:“尊贵的小姐,我可不像罗斯先生那么喜欢怜香惜玉,而且我啊,最讨厌张扬跋扈的骄傲女人了。”说着他弯下腰,将混合着酒臭的烟气喷了慕艾拉一脸。还没等慕艾拉说话,狄瓦诺“唰”地一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不要着急,你刚才踢伤的是我的兄弟,一会儿我要替他出了这口气,再把这个女人赏给我受伤的兄弟。”男人笑眯眯地说,但是用的却是恶狠狠的口气,“所以你喜欢哪种死法?是被我的斧子劈死,还是被自己的剑戳个半死后再被丢去喂狗呢?”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听到是让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的狄瓦诺露出了笑容:“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听到我的答案了。”酒馆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随着一声“依雷斐骑士团在此!”响亮的自报家门,数十名黑色甲胄的骑士持着长枪闯了进来,他们盔甲胸口上的青色徽印极为醒目——这个徽印在佩斯利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场的武人终于慌张了,慌乱之间试图反抗逃脱,但是黑色甲胄的骑士们显然更为训练有素,电光石火间架起长枪对几个滋事者进行了武力逮捕。小小的酒馆中哀叫声,咒骂声,锁子甲与武器之间的摩擦声互相交织不绝于耳。逮捕行动结束得很快,将最后一名持着战斧的黑发男子拖走的时候,正好经过狄瓦诺的面前,无论后面依雷斐的骑士怎么推搡男人都不肯挪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说吧,我听着呢。”狄瓦诺双手抱臂说,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对方。“我的名字是达洛芬·J·齐坦。”“我们没有决斗,何必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有必要记住这个名字,今天你给予我们的侮辱,将来我一定会加倍奉还。”齐坦瞪着眼睛说,“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不能仇恨一个无名者。”苍金青年笑了起来:“那么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狄瓦诺。”男人的瞳孔蓦地收缩了,随后被带走了。等酒馆里只剩下慕艾拉与依雷斐骑士团的人们,一名将自己头盔独臂抱在怀里的精壮男人踏踏踏地走上前来,对立在酒馆中间的慕艾拉单膝跪下行礼。“依雷斐骑士团护驾来迟,请慕艾拉公主恕罪!”“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慕艾拉说,“虽然依雷斐在皇城中进行例行巡查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我不认为你们出现在这里是一种巧合。”“这个嘛……”现任依雷斐骑士团代理总长的男子特舶尔假意咳嗽了两声,之后回答道,“回公主殿下,其实是我们从您与总长大人离开罗西菲特殿下别宫开始跟踪到这里的。”“你说什么?!”慕艾拉一惊,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向狄瓦诺问道,“难道说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跟踪了?”“我自己的骑士团,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暂时不再使用谦称的狄瓦诺露出了好看的笑容,“所以感谢罗西菲特的邀请函吧,不然怎么跟依雷斐恢复联系真是让我伤透了脑筋。”“放肆!”慕艾拉怒喝。然而下一秒,围成一圈的骑士团团员齐刷刷地把长枪指向了慕艾拉。而慢慢坐下来的狄瓦诺则随意地把双脚扔在面前的桌子上,冲他的公主露出了懒洋洋的笑容:“Show Down.”[6]“我似乎是小看你了,狄瓦诺。果然你在依雷斐骑士团中的权威是绝对的。”慕艾拉毫无惧色,“告诉我吧,要怎样才能树立出这种如同狂信般的威望呢?甚至连皇权都动摇不了?”“您不知道吗,他们所有人最大的弱点都掌握在职下的手中,一旦背叛,他们与自己所有亲人的生杀大权都将由职下随意掌控。无论是马上处死还是为人当奴,不过职下一句话。”狄瓦诺单手撑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结了一层冰。“开玩笑要适可而止。”慕艾拉说。“好吧,”狄瓦诺挑挑眉毛,“其实依雷斐骑士团之间没有威逼,更不存在利诱。职下与他们所有人的关系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慕艾拉拖着裙子气定神闲地也坐了下来:“那还真是讽刺啊,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男人与他的部下之间竟然有着如此童话式的羁绊。”“承蒙夸奖。”狄瓦诺笑嘻嘻地回答,“不过要怎么办呢公主殿下,他们都不听您的话会让您感到困扰吗?”“没有关系,既然依雷斐无意造反,那么只要他们听你的话就足够了,你是不可能背叛我的不是吗?”慕艾拉在狄瓦诺危险的视线中游刃有余地笑道,“毕竟这么快就摆出依雷斐这张牌的意思太明显了,阁下只是想向我证明自己并没有处于劣势而已吧,我说得对吗?”“慕艾拉公主聪明过人,跟您谈话职下真是非常愉快。”狄瓦诺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指交叉,继续说道,“虽然教皇那个老东西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没有他的法印依雷斐骑士团就不能行动,更何况……”“更何况你的‘庇顿’还在我手里。”慕艾拉接着说,“其实狄瓦诺你也不是没有弱点,只是这些弱点在别人看来都有点不可思议,那把长枪对你而言就有那么重要吗?”“公主有所不知,作为骑士失去武器可是最大的耻辱,您利用拜见的机会缴获职下的‘庇顿’,害得职下最近在许多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骑士团里肯定也有人在笑话我是不是?”被狄瓦诺看到的特舶尔垂下头:“愿总长大人早日携‘庇顿’归来。”“所以今天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呢?”慕艾拉像是在征求狄瓦诺的意见一样开口询问,“现在在场的所有骑士都是你的人,如果不谈点什么条件恐怕不符合你那爱斤斤计较的性格吧。”“嗯这个嘛……既然要合作,不妨大家都更开诚布公一点,作为同伴您不觉得应该告诉我教皇现在到底在哪里吗?不然单方面被您控制我很难拿出自己的全部忠诚。”狄瓦诺说,“想要继承王位的您目前面对的敌人是罗西菲特公主与萨兰王子,教皇或许并不是您手中仅有的一张王牌,支持您的背后势力看样子短时间内也很难走到舞台前面,所以您才会牢牢抓着职下与依雷斐不是吗?”慕艾拉笑出了声:“没错,日后我的确还有许多地方要倚仗你们依雷斐骑士团,但是苍金的狄瓦诺,请你不要搞错了,你不过是佩利斯豢养的一只狗,哪怕你的依雷斐骑士团所向披靡,你的谋略可以媲美政治家,但你并不是无敌的,瑞萨王室依旧可以让你失去一切。”“这个我相信。”狄瓦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比起一只温驯的狗,我想聪明的公主殿下还是更希望豢养一只能够帮您咬碎所有敌人的恶狼吧。”“如果我不被阁下反咬的话。”慕艾拉笑着翻转手腕,将一壶酒倒在了两个空杯子中,“我会告诉你教皇在哪里,而且也确实如你所料,有人为我提供了许多帮助,但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你只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就行了,这个国家我志在必得。”狄瓦诺眨着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片刻,他说:“这个国家曾经背弃过您,您又为什么还对它如此念念不舍?”“因为除了这个国家我一无所有。”黑发的公主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就好像是被点燃的火。狄瓦诺不再说话,接过慕艾拉递过来的杯子。“那么来干杯吧,我亲爱的骑士长。”这么说着的慕艾拉举起了酒杯,“不过要以什么名义才好呢?”“就为这不义的审判,荒诞的神权……”狄瓦诺第一次把酒杯在慕艾拉面前送到了自己的嘴边,“还有脆弱的皇冠与虚妄的荣光吧。”[7]之后依雷斐骑士团撤走,狄瓦诺单独护送慕艾拉回城堡。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扯得极长,狄瓦诺紧抿着缺少血色的嘴唇,在余晖的映衬下彷佛透明了一般,带着清教徒式的圣洁与冷漠。慕艾拉微微一笑:“我突然有点明白罗西菲特姐姐的心情了。”狄瓦诺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扫了慕艾拉一眼回答说:“也许我们都曾经为了得到如今的地位付出过许多。”“你的意思都是在别人的床上吗?”慕艾拉反唇相讥。狄瓦诺耸耸肩:“职下可没有这么说。”慕艾拉又说:“看来之前我给你的下马威失败了。说实话,我多少有点挫败感呢。”“您没有必要泄气,职下第一次见到您时就说自己与依雷斐骑士团将对您贡献所有忠诚,这不仅仅是场面话。”狄瓦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绾起慕艾拉脸侧的一缕长发,低头吻了上去。“如果是这样固然好,但是你总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到别人的阵容中去。”慕艾拉青玉一般的眼睛里映出狄瓦诺的苍金色头颅。她自然不会为他的言语所迷惑,就像他不会沉迷于她的美色一样。“相时而动是雇佣兵集团的原则,毕竟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狄瓦诺回答,“只是公主殿下对自己的能力难道如此不自信吗?”“我要的不是忠诚的卫兵,而是共犯的盟友。”慕艾拉踮起脚在狄瓦诺的耳边轻轻地说,“不过我亲爱的骑士长,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