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暗夜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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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个叫苏米的女人终究还是走了,两辆车沿着同一条路,向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就像那中年男人说的,既然大家都没本事,那便各走各路吧。
江河之后就一直很少说话,我知道他需要一个机会宣泄一下,也知道这大概是让他自己说出秘密的最好时机,然而我怕伤他的面子,所以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幸好,天空适时的下起了雨。
“在我小的时候,经常被同学排挤,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把门关紧,风雨都是进不来的……”江河的确是那种会感时花溅泪的人,我还没有问,他就握着苏米的小广告开始说了。
“但是后来我才明白,那句话是错的。”
“你被分配到东极岛教书也是因为……”我试探道。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的话题转折的太过突兀了,然而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起疑心,“对。”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顾全大局和出淤泥而不染是伟大光明正确的,当了老师之后,我也一直这样教育我的学生们。我知道这世界上光明与黑暗是并存的,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扫平一切的肮脏,我所期盼的,只是将那些东西挡在学校之外……直到有一天,我的学生出了事。”
我将车停在了一片麦地旁,雨敲打着车顶和车窗,哗哗哗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舒心。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行了,后来警察告诉我,那两个欺负她的同学其实并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急于躲开,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而我这个当老师的,居然要到她死了,才知道她被人欺负了……”
“她一直憋着,谁都没告诉?”
“嗯……”
之后的事就和我们经常在新闻当中看到的一样了,孩子死了,家长来学校闹,江河被撤销了教师资格,但终究因为放不下教书育人的事业,所以一个人来到了偏远的东极岛,决定重新开始。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我替他点上一根烟。
“再找一个缺老师的地方吧。”他这样说,“而且我还想
写一本书,把咱们所有的经历都写下来。”
“好啊,有什么具体想法了吗?”
“就叫做《旅行者》,千里之行,后会无期。”
向周沫发了那条短信的两天之后,我们终于到了刘莺莺所在的那座城市,这些天周沫一直没有给我回短信,也不晓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江河既然同我坦白了,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你留下来看车吧,我去去就来。”在刘莺莺的台球厅门口,我这样跟江河说。
“去你的吧。”江河推推我,“我不会去当电灯泡的。”
再次来到刘莺莺这儿,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当初围在一台游戏机前喧闹的小屁孩们,如今都还在原地,却开始手持台球杆了,穿着校服嬉笑打闹着的小女孩们也被一层层的化妆品描绘成了差不多的样子,支开已经一头白发的看门老头,站在柜台后的里屋门口,记忆里的刘莺莺站在一盏灯下。
“好久不见。”一脸疲惫的她走到台球桌的对面,我试图做个礼貌的握手,无奈被台球桌隔着,很尴尬地够不着。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就直说了,你先听我说完,不要打断。”刘莺莺一脸严肃地说道,“首先我必须坦白,一开始同你说的老爷子出狱那天有人要害他这件事,其实是骗你的,但我之所以要撒这个谎,并不是为了骗你,而是要骗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屋外。
“老爷子过几天的确是要出狱了,也的确需要人帮他,但原因不同,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刘莺莺抬头看我,正色道,“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
“……”
“钱的事不需要操心,现在的问题就是,肾源。”刘莺莺继续往下说,“老爷子也是怕死,在里面就同做过器官买卖的狱友谈好了,不过人家也怕被钓鱼,提出的要求是,他们提供一个肾,咱们也必须还他们一个。”
“拉咱们下水……”
“一开始让我撒谎骗你们,也是老爷子无奈的办法,这事只能靠你去办,不过老爷子答应,事情结束之后,可以给你的朋友三倍的钱……”虽然我的瞠目结舌已足够明显,然而刘莺莺并没有理会,这样的表情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然而心脏的疼痛却并没有因此熟练,她转过身去,走向门外,同当年一样,丢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胡思乱想。
“你消化一下吧。”
“……”我也不晓得听到这一切的我最后是怎么回到车上的,恍惚中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上生出了一根根极细的丝线,丝线的那一头延伸向我背后看不到的地方,它一抖,我就向前走一步,再一抖,我就抬抬手,但凡动一点挣脱的心思,就会被勒的生疼,而放任不管,又会时不时多生几根丝线出来,最后我想我会被缠成一个巨大的茧。
“浩汉,刘莺莺同你说了什么啊?”
“没事。”我呆呆地望着站在前方路口,一脸死气沉沉向我用注目礼道别的刘莺莺,“还是抓紧赶过去比较重要。”
就这样,江河的情绪好转一些之后,又轮到我沉默不语了,一无所知的车子沿着既定的方向不由分说地前行着,留给我做选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可我却始终踩不下刹车。
因为这就是你作出的决定。脑海中跳出这样一句话。
我试图找出个理由让自己的心里能够好过一些,但是三倍价钱也好,助人为乐也罢,每个理由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我何曾有过什么选择的余地。
那个曾被我当作偶像的父亲第一次借刘莺莺的口颠覆自己的形象,便毁了我的初恋,如今这次,又试图毁掉我的良知,而我偏偏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舍弃,因为爹这个字太特么沉了。
车子为了躲避收费站,一直没有走高速公路,在转入一片山林之后,我们很快在严格来说不算路的林间山路上兜起了圈子。
“嘿,可以顺路捎我一段吗?”林间的路边,一个穿着厚重羽绒服将自己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拦下我们的车子问道。
“我们还要……”
“啊,可以。”还未待我回绝掉,江河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不知是不是我有些神经了,现在的我觉得看谁都奇怪得很。一片荒无人烟的茂林里,出现一个穿着我们看着都替他觉得热的厚重羽绒服的家伙,说是自己被人骗了丢在这荒郊野外的,
可是看样子背包什么的都还是满满的……
而且一个刚被骗的人,却能很快鼓起勇气拦下另外一辆陌生人的车,正常人不应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
想归想,人既然已经上车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再说心里本来就揣了个死结,已经烦得快喘不上气了,哪还有那么多心力计较这些。
掏出盒里最后一根烟,我一手将它点燃,一手握着方向盘继续向前开。
“你叫什么名字?”
“我讨厌自己的名字,我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想的,你们就叫我阿吕吧!”
这个叫阿吕的是个自来熟,没多久就和江河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迷路了吗?我可以指引你们出去,这里我路过好多次了。”阿吕指着我握在手里的手机,误以为我在查地图。
“啊,没有……没错,你知道该怎么走?”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了兜里,其实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周沫一直不回我的短信而已,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现在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是音讯全无,就太不正常了。
出了茂林之后,视野便开阔了很多,然而这样的开阔对于悲观主义者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目之所及俱是一片衰败枯黄之色,大概快到目的地了吧。
道阻且长,阿吕这一路上基本嘴就没停,从环游中国讲到恋爱经历,他说他是个为了自由骑摩托车环游中国的人,说实话,
单看他这一身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样子,这话我信,然而相信不代表认同。
兴致被勾搭起来的江河也接起了茬,从我们出发的地方到我们遇到过的事,全都聊了个遍。
车子在驶出山林之后,我们都觉察到发动机有些问题,一开始在山路上开的时候因为路的关系没怎么觉察出震感,到了平路上,车子的轰轰声就很明显了,加油也无法提速。
“你们这车加过柴油吧?”阿吕问道。
我瞅了眼江河,他点点头。
阿吕二话不说钻进了车底,看样子他对车真的很在行,他边修边继续同江河谈论自己的世界和世界观,我装作去试车的样子一个人跑回驾驶位上准备再给周沫发个短信,至少确定胡生是否安全了。
“我把我老婆的照片都印在头盔上了。”
我这个人比较讨厌保留没用的东西,很多短信都是看完就删了,所以我甚至疑心是不是周沫的短信已经发过来了,但被我顺手删掉了,于是查看过一遍收件箱之后,我又鬼使神差地翻看了一遍通话记录。
“你老婆支持你这样啊?”江河问道。
“有时候你想证明自己能做成一万件事,到最后你发现只成了一个……那就够了。”
“那你这次为什么不带着她?”
“她的命……没那么硬,所以我带着她的照片走这条
路……纪念她。”
“浩汉,车能发动了吗?”江河安抚了一阵阿吕的情绪,冲我喊道。
“……”我再次一惊,收起手机扭动钥匙打火。
车子猛地向前冲了一下,沿着下坡滚了约莫十米才被反应过来的我一脚踩停。我双脚将离合器和刹车都几乎踏到了底,摘下了刚刚忘记摘的档位,双手在脸上抹了两把,确定自己冷静下来了,车子也挺稳了,才从车上下来,冲着江河的方向有些心虚地招招手,示意他俩过来。
那天晚上打给胡生的那条通话记录,居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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