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里,有一半都知道他跟白绯衣的关系,虽然有逢场作戏的因素在里面,却没想到他能如此绝情。苏紫胸中好像一团无名怒火在烧灼,深白的话音里虽然有帮忙的成分,可说出来却那么伤人,她无法想象白绯衣此刻该有多痛苦,她那么要强的人,这句话就好像赤裸裸的羞辱,她该如何承受?“行,那就留下。”青莲出乎意料地爽快。双方互换人质,这次没有再出岔子,说是谈判,实际上却很少有拉锯辩驳,整个过程像是交易两颗白菜,然后商量着再附送一根葱,仿若儿戏。苏紫见青莲带人离开,即将迈出房门之时,突然叫了一声:“青莲!”青莲转过身,眼里闪过一抹戏谑,开玩笑般说道:“不舍得我?想跟我走?”苏紫没理会他的不着调,只是问:“李寻乐的身体……”“别再得寸进尺了,小姑娘。”青莲截住她的话头,淡淡笑了笑,带着属下头也不回地走了。苏紫皱起眉,看到斐秋无奈地对她摇头,终于只能放弃,李寻乐的问题涉及到青莲的根本,仅凭她自己的力量,连靠近他都不能,更别提救李寻乐了。“也不是没有办法。”斐秋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苏紫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青莲能占用李寻乐的身体,主要因为他的异能是脑电波的分支,具体我不太清楚,应该是记忆那一块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寻乐的自我还在,只要短时间内将异能封印,青莲就会无以为继,到时候李寻乐就没事了。”苏紫脸色苍白,眉眼间充满自责,“可是现在姚徽跟青莲走了,再想抓住他们估计更难,而且没有姚徽帮助,我也没办法封印异能,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冲动……”“跟你关系倒不大。”斐秋说,苏紫抬眼看他,斐秋笑了笑,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半揽住她,目光往深白那里探了一下,眸色陡然深沉,但跟苏紫说话时,仍是一派温柔,“我不是在安慰你,刚才的谈判,其实都是在做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等回去再跟你细说。”看来深白,也瞒了他一些事情。苏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她看向白绯衣,只见她慢慢走向深白,抬起头注视着她,嚣张气焰在接连打击下被抹平,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带了点小心翼翼的疑惑,“……安安?”深白彬彬有礼地笑着回应她,“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深白。”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江深白。”白绯衣沉默片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原来全是假的,但是起码,姓氏你没有骗我。”斐秋眨眨眼,往苏紫身上靠了靠,在心底暗自吐槽——这个姓氏也从来见他没用过。“该结束了。”深白柔声说。“什么?”白绯衣还有些迷茫。但她随即明白过来,她的作用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他没必要再陪她玩这场恋爱游戏了,所以,他们之间,该结束了。“我……”白绯衣下意识抓住他腰间的衣料,摇着头慌忙说:“不,你可以继续利用我,安安,我不介意的……我一直都在你的算计范围里对不对?那我可以变得更有用,你就能继续利用我了……不会结束的,我……”“绯衣。”深白轻声打断她语无伦次的话,抬手按着她的肩,双眼平视着她的眼睛,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声音轻柔,语气却认真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该结束了。”苏紫扭过头不去看,白绯衣何曾如此卑微过,这样乞求一段从一开始就是假象的感情,她觉得心酸。“不……”白绯衣只是摇头,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深白温柔地为她擦去,轻声说:“睡吧。”白绯衣呆了呆,身子一软,忽然倒下,深白顺势接住她,将她抱到之前的谈判桌躺下。苏紫听到深白最后一句话就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便见白绯衣已经被安置到一旁,还是昏迷着的,顿时质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催眠。”深白返身回来,“只是让她忘记一些不该记得的事而已。”苏紫握紧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显得太过阴沉,“什么是不该记得的事?”“异能界所有的事,比如你,比如我。”深白淡声说。“为什么?”“这样对她更好。”“你凭什么替她决定怎样更好?”苏紫不敢置信地问。深白神色逐渐严肃,注视着她缓缓说:“因为我可以。”“你……”苏紫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被气死,怫然道:“是我忘了,你一直都是这样专断独裁,你总有办法让事情按照你的想法发展,你从来就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绯衣忘了也好,你根本不值得她记得。”苏紫略微平复了心情,“如果异能被封印,你对她的催眠还有用吗?”“有用,我并没有对她使用异能。”深白对她的评价浑然不在意,淡淡道:“她的仇家我会一并解决,内力也会找人封住,以后,她就是普通的一个教师,不会有人打扰她的生活。”苏紫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表情冷硬地转向斐秋。龙铃上前几步,压低嗓音说:“既然……”“既然你们协商完了,那我就说两句吧。”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骤然响起,控制室内的中央屏幕忽然亮了,纵使裂纹横生,仍旧没能影响它的运作,西河、展眉与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里面。斐秋眸色骤冷,上前一步,“西河,你还敢出现!”“为什么不敢?”西河笑眯眯地说:“你们这不是全须全尾地都在嘛,别那么大火气。”“有胆你就出来!别成天躲躲藏藏的。”斐秋冷声道。“啧,你看你这么暴躁,我怎么好出来。”西河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我是不会跟你见面的。”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接着移向苏紫,“阿紫的话,倒是可以过来聊聊。”“你要点脸行吗?”斐秋挡在苏紫身前,不客气道。西河收回手,支在下巴上,轻声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没礼貌。”安律师躲在角落里听几个人明里暗里互相讽刺,小心觑了眼西河,又看看龙铃。西河是跟青莲一起打江山的人,实际年龄起码四十往上,而龙铃据说是苗疆圣女,年龄更是深不可测,然而这俩人一个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个看起来更是年幼女孩儿的模样。还有青莲,直接夺了李寻乐的皮囊,他暗中摇头,这年头,越是厉害的角色,外表就越是年轻,一个个的都跟天山童姥似的,他可算是记住了。“你跟谁倚老卖老呢?”斐秋反问。“先别吵了。”深白揉了揉额角,问道:“西河,你这个时候出现,到底想说什么?”西河淡淡道:“军队虽然只是震慑作用,但咱们也不好太大摇大摆,青莲那边有陈静,开个任意门早就溜了,你们打算怎么走?”“你怎么走?”深白问。“我有移动城堡啊。”西河笑着说。深白想了想,问道:“介意我们搭个便车吗?”西河懒懒地瞥向斐秋,似笑非笑地说:“我的城堡里全是机关,苏紫是知道的,如果你们放心,随时欢迎。”“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深白说。斐秋磨了磨牙,“求之不得呢。”西河打了个响指,说道:“后勤13号,去控制室接他们。”“接受指令。地点,异总部主控制室。”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跟服侍西河的小机器人差不多体型的机器人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径直朝着大门走去。西河切断了视频通话,命令机器人将监控屏幕连接上网络,窝在沙发里直接看起了一部超长的职场商战偶像剧。展眉:“……”“你在干什么?”展眉问。“看剧啊。”西河回答地理所当然,腰上垫了个靠枕,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小机器人的服务。展眉接着问:“你不去注意阿紫他们的情况?”“他们会来的。”西河随口道:“服务8号,去眉眉身边。”“放心吧,现在异总部被大军包围着,要多安全有多安全。”西河劝道:“你不是想恢复感情吗?那就得先学会享受,多看偶像剧,心态才能年轻啊。”“歪理邪说。”年轻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嘀咕一声。西河权当他在放屁,嘴里嚼着口香糖,专注地看着屏幕上漂亮的面孔与活力十足的身体。展眉不听他胡说八道,直接了当的问:“你跟深白的计划,现在可以说了吗?”“一直都可以啊。”西河意外地说:“你也不问,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其实很简单。”西河将口香糖吐了,喝了口水说:“这个计划从斐秋被抓开始,为了将他送到异总部做内应——这些你都知道,还多亏了你打掩护。后来深白联合同盟进攻异组织,都是小打小闹,关键信号是斐秋传出来消息,才能开始总攻,同时,也要预备着给青莲的台阶,以免他吃了败仗狗急跳墙。”展眉问:“你就这样肯定,你们能赢?”“你以为我在异组织这些年是混吃等死吗?”西河哼了一声,“异组织总部,大部分我比青莲还要清楚。”展眉点头:“接着说。”“这个台阶,自然就是苏紫了。你觉得黎组织以及同盟们的防护圈很薄弱吗?如果没有深白暗中配合,就算是苏紫有意,我派人相助,也没那么容易悄无声息地出去。”“那绯衣?”西河叹息一声,难得流露出一丝伤感,“好歹朋友一场,我只是想让她在抹去记忆前,看清楚深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别到最后还不明不白地被欺骗。”展眉:“你们算计这么多,还是把青莲跟姚徽放走了,为什么?”“姚徽不配合。”西河看着当下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屏幕,这时他的神情才稍稍显露出符合真实年龄的沧桑,“杀了一个青莲,还会有白莲、黑莲、红莲……只要异能没有被封印,杀多少人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我的目的,是要他没有退路,要他孤注一掷。”展眉想起青莲之前跟斐秋说的那些语焉不详的话,又想起他跟深白那好像心照不宣的交易,顿时恍然道:“青莲也知道?他怎么会愿意配合?”西河笑了一声,“无论如何,他也得搏一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