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立即剑拔弩张起来,安律师又自觉地缩成个鹌鹑。斐秋抿了抿唇,手指重新在书页上移动——没有炸弹——炸弹不在苏紫身上。字迹在书页中流淌,最终汇成文字浮现,斐秋紧紧盯着那文字,心中吊着的一口气始终无法放下,直至那文字完全溃散消失,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来,心脏狠狠一抽,才抬起眼冷冷盯着青莲,眼底一片幽紫。“静心。”深白在他身边提醒。他虽然看不见书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光是感受斐秋气势的转变,就知道一定是青莲所言非虚。《白鹿传记》上所记录的文字千真万确,当代鬼谷子拥有记录历史的重任,就理应接受管束,所以鬼谷子若是出于私心,将不属实的、误导后人的文字写在书上,便无法被记录下来,也因此,《白鹿传记》可以作为绝对正确辨别事件真伪的媒介。遍布室内的电网蠢蠢欲动,噼啪作响。青莲说道:“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激动。”“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没说假话了,那么我们可以正式开始谈判。”青莲胜券在握般微笑着,“首先,把姚徽带过来。”斐秋沉默,深白轻轻拉着他的手臂,令他转过头来,斐秋看向他,深白的眼睛里充满了宁静祥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将斐秋眼里的暴虐一点点压下去。“好,谈判。”深白说。他低声对斐秋说:“叫人把姚徽带过来吧,还有,让咱们的人不必再营救了。”斐秋没有迟疑,拿出手机联系部下。这个时候青莲已经没办法再耍其他心眼了,异组织从内被腐蚀,可供他使用的可信之人已经没剩下多少,何况有西河在暗中把控,纵使他并非跟深白两人一条心,经历这件事后,他跟青莲也势必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相安无事的状态了,所以他一定会控制事态。深白轻笑道:“谈判连个桌子都没有,像话吗?”“我来伺候各位爷。”安律师叹息一声,知道是用到自己的时候了,自觉地鞍前马后准备了桌椅,请四人入座。封泽骁与青莲同坐一边,从他出现开始,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完全是个合格沉默的保镖。斐秋与深白坐在一起,他手边放着《白鹿传记》,只可惜这本书只能辨别真伪,无法预测未来,毕竟连圣人尚且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一本被创造出来的书,又怎么可能预测得到变幻无常的未来。青莲倒是真拿出谈判的态度,颇为认真地说:“物伤其类,人却是很奇怪的生物,见到强者便膝盖发软,遇见弱者却趾高气昂。明明自己就那么脆弱,短暂的寿命,平凡的一生,你们为什么就那么想剥离异能,变成卑微的人类呢?”“说的好像异能者不是这样似的。”斐秋冷冷地嘲讽一句。青莲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是变成人类,”深白沉声说:“我们就是人类。”青莲:“你倒是看看那些人类,承不承认你的身份?”深白:“他们身体里也有异能在潜伏,只不过浓度不同,又没赶上恰当的时机,所以并没有觉醒。但实际上,你从姚徽那里听说过人类的起源,应该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有觉醒异能的人才是同类。”青莲摇头,淡淡地说:“我们注定是与众不同的。”他的视线从深白和斐秋身上掠了一圈,“你们拥有这么优秀的天赋,却偏偏选择与人类为伍,跟自己的同伴自相残杀,还费尽心机地想剥夺同类的能力,不觉得可笑吗?”“我们自相残杀?可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对你所谓的同类究竟做了多少可怕的事?”深白眼神微沉,一向温和的气质也有了丝咄咄逼人的味道。青莲理所当然地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征服世界的,有时候为了进化,就必须进行牺牲,而没办法跟上时代脚步的人,就会被淘汰。”深白质问:“你凭什么替别人决定生死?”青莲反问,“你又凭什么替别人决定未来?”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听得封泽骁与斐秋完全插不上话,安律师老神在在地站到一旁,更是摆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这些年来,悲剧发生的还不够多吗?”深白眼中弥上一层悲悯。青莲笑了笑,“只要你们别再阻止我,待我将所有异能回收,重新建立起新的制度,异能合理分配,就不会再有异能暴走的情况,这不是两全其美?”“是你想得美。”斐秋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两人都没理他,深白说:“古有云,侠以武犯禁。如果异能被滥用,会对社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而你大权独揽,是想让咱们越活越回去吗?只顾眼前的利益,却看不见往后的危机,是不是有些目光短浅了?”“枪械也属于危险物品,每个国家不是依然不可或缺?异能的管制只会更加严格,你操心太多了。”“你一定会失败的。”深白低声说。青莲哼笑一声:“这算是预言吗?”“是分析。”深白认真地说。“哦?”青莲眉头一挑,“说说看。”“异能从古至今延续了多少代?除了初代轩辕黄帝为平定天下,大肆使用异能,往后看,异能时不时地被封印,这说明异能的存在并不符合主流。这个连圣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难道你觉得你比圣人还要高明吗?”深白的语气里没有讽刺,甚至没有什么感情,似乎只是为了劝说而劝说,并不在乎达到什么效果。实际上他也清楚,青莲的想法根本无法动摇,但这场交锋,本来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双方的筹码就位后谈判。他叹息一声,“我们的异能管理者,可以影响异能甚至影响习武之人的内力,但偏偏无法抵抗热武器的袭击,是不是很讽刺?你自诩高人一等,实际却比不上人类研究出来的机器。”“这个时代的气运,是站在人类那边的。”“气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忽悠谁呢?至于人类,你觉得我们会渗透不进去吗?”青莲摆摆手,“他们只不过在人数上有优势,单人战力却不足,我们只要控制上层,任何武器都将为我们所用。”斐秋忍不住笑了,封泽骁看了他一眼,青莲终于肯跟他搭一句话,“你笑什么?”“我只是想起来,好像无论是小说还是现实,想称霸世界的人,最终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斐秋直白道。他觉得好笑,是基于鬼谷子的传承,游离于世间的天光已经极其稀薄,如果没有一股新的力量灌入,谁知道这个世界还能撑多久呢?在这种情况下,这俩人还在讨论世界的归属,可不是引人发笑?他在心里想了想,却不能说出口。“总有第一个开创先河的人。”青莲回他。“首领!”“秋哥!”“鬼骁大人!”门外传来一叠声的叫喊。安律师转头一看,原来是两方的人都来了。还有这次事件的主角加人质以及筹码——姚徽、苏紫、白绯衣,在两方的包围圈中走进来,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场战斗,出现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十几个,安律师越来越对自己顺势而为的决定感到庆幸。“进来吧。”斐秋说,顺势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封泽骁立即前后脚跟上他,斐秋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勾了勾唇。双方谈判见保镖都离席了,再坐着唯恐有危险,于是纷纷去跟自己的部队汇合。安律师默默退向墙壁,找到掩体躲起来,主控室很大,以前忙起来的时候百十号人风风火火,脚不沾地都不显拥挤,眼下还不到二十人,他觉得就算打一架,也施展地开。想到这里,他不禁反思自己不阳光的念头,他怎么就这么想看到他们打起来呢?说到底还是看不惯他们虚伪的嘴脸吧。虽然一直受压迫,但在这里开战,他也免不了被波及,那还是算了吧。韩彬快步走到斐秋跟前,看了眼身在敌阵的苏紫,愧疚地低下头,“秋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苏姐。”斐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说:“这事你倒没多大错。”他示意韩彬站到旁边,看了眼姚徽,在她身边守着的居然是被他三言两语忽悠到黎组织的梁司幸,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了,龙铃也在其中,除了黎组织两个内部的成员,还有三人则是同一阵营的强者,在圈子里都颇有名气。最后才看向苏紫,俞钦和陈静在她和白绯衣身侧,还有三人站在外围,不说这些小角色和虎视眈眈的封泽骁,光是苏紫脖颈上的项圈炸弹就够令他忌惮的了,她毕竟没有异能,无法强化体质,也不能相机逃脱。苏紫抬眸看向斐秋,眼神复杂,她低估了西河的冷血和无耻,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联合青莲,他已经反叛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有必要吗?这还不算什么,更让她悔恨难堪的是她成了斐秋的拖累,从一开始见面时就是,直到如今,她已成为管理者,依旧逃不开这仿若棋子般的命运。她明知道斐秋潜伏在异组织总部,是有计划的行事,如果没有她,眼下应该很顺利,也不必受人掣肘。“公平点,先把炸弹取下来吧,我们可没给姚徽用这东西。”深白走到斐秋身边,跟青莲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