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的清汤尚存余温。
随着汤水入喉，隆起的喉结一起一伏。
夜晚的监狱饭堂吵吵闹闹，唐川坐在角落里，与众人隔离开。他放下手中的汤碗，静默地看着餐盘里的馒头发呆。
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三年多的时光，而今天，是他的生日。
如果换做常人，今天应该会过的很幸福吧？在亲友的祝福下许愿吹蜡烛，吃上一块生日蛋糕，然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喝两杯酒，如果有女朋友的话，也许还会收到一份烟花惊喜。
可惜，这些唐川都无法享受到。
他要在监狱里服刑，六个月后，这悲催的生命将在枪口下被终结。
前三年多的时间里，他试图过反抗命运，试图申诉，可是这些都没有任何作用，罪名已经定死，他手里又没有任何平反的证据，只能无辜地受了这牢狱之灾。
后来，他想到过自杀，结果被狱警发现并拦了下来。
他记得那天唐泽来探监，脸色阴沉的很。
唐泽说，“你给我好好活着！哪怕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天救你的时间！”
他看着哥哥脸上抽动的肌肉和暴起的青筋，突然连自杀的勇气也失去了。
他不能死，因为还有人希望他活着。哪怕他的这种活着，已经是一种行尸走肉一般的活法。
唐泽告诉唐川，他一直都在追查这个案子，一天都没有放弃过。
“就算是连雨天，也总有放晴的那一天，我们要一起坚持，坚持到云开见日明！”
唐川一直将唐泽的这句话记在心头，不再有轻生的想法。
缓刑期间他没犯过任何错误，只是性格越来越孤僻。
他开始将量子学的知识放下，用散文和诗歌洗涤心里的阴霾。
唐泽的探监周期很频繁，基本每两周一次。每次唐泽过来，他都会叮嘱他下次带新的诗集过来。
相比监狱里糟糕的伙食，精神食粮更让他觉得有支撑力活下去。
饭堂里的囚犯越来越少，喧嚣也渐渐平息下去，剩下散碎的声响。
唐川收回思绪，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去刷餐盘。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随后，一块硕大的、其上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落在了桌子上。
唐川睖怔，唐泽已经笑着坐在了他对面。
“你？”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唐泽掏出打火机，将蛋糕上的蜡烛全部点燃。
饭堂的一角，被温馨的火光映亮。
蛋糕的中央有一行祝福语，不是“祝你生日快乐”，而是“要相信，光芒终会将你照亮”。
唐川鼻子一酸，“哥……你怎么进来的？”
唐泽望了望四周，神秘一笑，“组织也是很人性化的，今天是你生日。你这几年都没有好好过一个生日，于是我向上级递了申请，而上级也给了特许，批准我面对面给你过一次生日。”
唐川消瘦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唐泽的手臂，睽违许久的亲近感涌入心间。
“谢谢你。”
“哎呀，这么好的日子，别搞那些煽情的，你诗歌读的太多了，理科生都变文科生了。”唐泽拍了拍他的侧肩，“男子汉，矫情个什么劲儿呢！快许愿，一会儿蜡烛都熄了。”
唐川抹了抹眼角，鼓足力气，将蜡烛一口气吹灭。
“没许愿？”唐泽惊讶地看着他。
“那个愿望，一直在这里，这三年来，没有改变过。”唐川指着自己的胸口说。
唐泽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愁绪，“好，许了就好。”
他拿起塑料刀切开蛋糕，分割成小块，装进纸盘里递给唐川。
唐川抿着叉上的奶油，“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能不能吃得到蛋糕……”
“能，一定能的！”唐泽坚定地说。
唐川抬起头，神色纠结，“哥，我听狱警们说，你被停职调查了。”
“小事，半个月而已。”唐泽淡然道。
“他们说你暴力执法，打了一个非礼女生的猥琐男。哥的脾气一向很好，为什么会动手重伤人，那个女生她……”唐川问。
唐泽握着蛋糕刀的手颤了一下，一刀切歪。
“那个女生我认识，当时特别气不过，就动了手。”唐泽说。
“因为她是哥你喜欢的女生，所以才会很气不过吧。男生都会特别在意自己喜欢的女生，正因为在意，才会愿意为她出头，甚至不惜一切后果吧？”唐川盯着唐泽的眼睛说。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唐泽笑道，“没错，是我喜欢的姑娘。我绝对，不带她来见你。等你出狱了以后，我带你见她。她一直在帮忙查你的案子，目前已经有眉目了。”
“真的吗？她没有嫌弃哥哥有一个杀人犯的弟弟么？”唐川不自信地低下头，推了一下眼镜。
“没有。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唐泽说。
“对了，你刚刚说有眉目了，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么？”
“我给你看一下。”唐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方正的画纸。
纸张在他的手中展开，那双素描出来的逼真人眼呈现在唐川的面前。
唐川看到那双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紧。
“是他……”
“是谁？”唐泽心弦绷紧，“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是那个杀人魔，雨天连环杀人魔。他穿着雨衣，把脸挡的很严，但我看到过他的眼睛，就是这个样子。他凶狠地盯着我，所以我拼命地跑……当时在我背后如同梦魇一样的，就是这双眼睛，我不会记错的！”
“看来这幅画像的逼真度很高啊！”唐泽摸着下巴说，“等我回去以后找人查一下人像数据库，没准会得出比对结果。”
唐川忽然皱起眉来，“这幅人眼素描，哪里得来的？除了凶手、死者、我，当时没有第四人在案发现场，这双眼睛是怎么画出来的，就算是犯罪画像师也不可能全凭想象绘画出来！”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说过，我自有办法查案。”唐泽搪塞道，他现在并不打算把苏文雅的事情透露给唐川丝毫，“来，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