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楹去忙活。 郁徵穿好衣服,特地选了一双好走路的靴子,又挂了个避蚊虫的香囊,忙碌了一番,才装扮停当。 他这边准备好,伯楹回来复命:“小世子今日要念书,说不想出门。” 郁徵点头表示知道:“不管他,你也在府里歇着,我带纪衡约他们跑一趟。” 伯楹不同意:“那怎么行,不跟在您身边,我感觉心里不踏实。” 伯楹坚持,郁徵到底还是带了伯楹一起出门。 出门之前,郁徵让纪衡约他们拿了个大花盆过来,在院子里挖了一株青粮种在花盆里。 青粮种子虽然是竹夫子给的,但他们种的青粮和竹夫子那边的略有不同。 崖尘子道长如果对种植很感兴趣,那么他们种出来的青粮应该能给他一定的参照。 当然,空着手上门拜访不好,而郡王府里拿不出更体面的礼物,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他们这次上山的过程很顺利,进入邑涞书院也没遭到阻拦。 相反,崖尘子派了道童出来迎接他们,给了他们十足的礼遇。 双方一见面,崖尘子道长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郁徵看了片刻,赞道:“郁小友果然骨骼清奇,天赋不凡。” 崖尘子道士打扮,瘦长脸,圆髻,山羊胡,手提浮尘,郁徵看着很是亲切,摇头道:“道长谬赞。” 双方寒暄几句,崖尘子的注意力便转到了纪衡约抱着的盆栽上。 崖尘子:“郁小友这是已经将青粮种出来了?” 郁徵点头:“贸然上门,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带自己种出来的青粮给道长瞧瞧,还望道长别嫌弃。” 崖尘子:“郁小友客气了。我早先就想看看你那边种出来的青粮如何,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你让我仔细瞧瞧。” 郁徵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请便。” 纪衡约将盆栽搬到前面来。 崖尘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青粮,一见他放下,赶忙上去研究起来。 崖尘子先看青粮的根、茎、叶,又捏了捏果实,脸上满是惊奇之色。 他看了许久,转头朝身后的竹夫子招手:“竹夫子,你也来瞧瞧。” 竹夫子看起来也挺好奇,闻言并没有拒绝,走上前来,也像崖尘子一样,将青粮从叶片到根须看了一遍。 郁徵坐在一边,耐心地让崖尘子与竹夫子研究。 两人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时不时靠近了指着青粮互相交谈。 他们说话的声音比较小,还带着某种口音。 郁徵本来对本地的语音就不太熟,他们一说快了,就更听不明白了,只能坐在一边等待。 崖尘子与竹夫子交谈了许久,面色还是颇为奇怪。 郁徵心中感到惊奇,不由问道:“道长,怎么了?” 崖尘子看向郁徵,沉吟。 郁徵心里奇怪:“道长?” 崖尘子道:“郁小友种的这青粮与我们的青粮截然不同,也不知该怎么说,不如请小友去看看我们种的青粮?” 郁徵对他们的青粮十分感兴趣,此时听到崖尘子的邀请,自然不会拒绝:“多谢道长,不知道道长种的青粮在哪?” 崖尘子:“请随我来。” 崖尘子将郁徵他们带去自己的青粮田里。 那是在山脚下的一片田,田边有一道瀑布,白练挂山,水雾飘荡,山下烈日炎炎,这里空气却颇为湿润。 郁徵只看了一眼就判断这里一定很适合青粮的生长。 根据他们的摸索发现,青粮就喜欢潮湿但又不至于成涝的环境,喜欢阳光又受不住暴晒。 他们为了养好娇贵的青粮,不知道想出了多少办法。 崖尘子这里的天然条件比他们优越得多。 郁徵走近了看。 等走到近前,青粮的叶片青翠肥厚,茎秆粗壮,整片青粮地里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可能是青粮蒸腾出来的水汽。 他光是站在青粮前,就觉得神清气爽。 这青粮种得确实好。 郁徵轻轻捏着叶子仔细查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崖尘子道长的青粮种得好归好,但跟他种的略有区别。 从形状到颜色再到都有点细微的不一样。 郁徵眉头微皱。 崖尘子问:“郁小友可是看出了什么?” 郁徵:“道长这青粮什么时候种下去的,比我那边的青粮早很多么?” 崖尘子摇头:“早不了几日,你我种的青粮算得上是同一批。” 郁徵更加不确定了:“那莫非两种青粮不同,不然为何差异如此大?” 郁徵说着翻看手底下青粮的叶片,很快发现,这青粮的叶片中夹着细微的银线,要将叶片翻到某个角度,才能看见流光溢彩的银线。 郁徵问:“这是何故?我种的青粮叶片上并没有银线。” “我们也瞧见了。”崖尘子思忖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刚才猜测,郁小友种的青粮恐怕发生了异变。” 郁徵听到了新词:“异变?” 崖尘子道长没回答,却反问道:“郁小友可知我们的青粮是怎么种出来的?” 郁徵摇头。 崖尘子说道:“我们的土用的是东山之土,种植的时候还辅助青粮吸收霞影月华,故青粮有灵,并非凡植。” 东山之土。 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东西。 郁徵盯着田里的泥土看。 崖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邑涞有朱雀,落在无边海上,朱雀之东有东山,也在海上,因吸了朱雀的灵气,整座山都是红色的灵土,现在所剩不多。” 郁徵点头:“原来如此。” 崖尘子:“东山之土用来种灵植,容易种成。故这里的青粮长得不错,种得也还算顺利。我看小友用的土貌似只是普通的泥土,是么?” 郁徵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点头:“确实。我没有东山之土,用普通的腐殖土,种的时候只浇水施肥,别的一概没有做。” 崖尘子道:“按道理来说,青粮在你手里根本没法种活,可你种活了——” 郁徵听出来了,崖尘子这边的青粮是正常的,他那边的青粮才奇怪:“为何我能种活?” 崖尘子:“这个我们也有所猜测,你不符合书籍记载的任何一种原因,硬要说的话,恐怕只能以‘有灵’来解释。” 郁徵依旧没听明白,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他问道:“‘有灵’是指?” 崖尘子:“有灵根,你根骨生来不凡,与术士是一样的。说起来,郁小友先前可曾修炼过?” 郁徵努力回忆,将原主的记忆扒拉一边,半晌后摇头:“并未。” 崖尘子:“难怪郁小友种出来的青粮与我们不一样,不过能种出来,也是机缘。” 崖尘子说着朝天诵了一声道号:“冥冥中,只有定数啊。” 郁徵在旁边捋了半天,勉强将事情捋顺。 他原本作为一介凡人,应该种不出青粮。 不过他身上有灵根,所以勉强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