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白从连廊一直追到副楼。走廊上有扇窗户开着,刚才那个人就是在这里。他正要顺着声源继续追。“赵陌白!”辛晚焦急的声音让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间。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应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正要扭头,忽然,赵陌白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柔软的身体扑了过来,女人追上来,拦腰抱住了他。赵陌白心下一沉。辛晚什么都没有承认,可是又什么都说了。赵陌白:“放开我。”辛晚:“不行。”“辛、晚。”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字。以往在追查中,碰上不配合的嫌疑人,赵陌白有很多种办法控制住他,可是每一种多少都会对身后的人造成伤害。就是这几秒之间的犹豫,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前面的踪影。赵陌白咬着牙:“辛晚,放手!”男人抓着她的双手大力一拽,辛晚被甩开,脚下踉跄一下没站稳,身子往外栽倒。——说过了,窗子是开的,这里的窗户为了视野开阔,台面做得极低,这种窗户高度外面本应该有围栏,但是细节之处还没有完工。辛晚脚跟抵在窗边,身体失去平衡,半个身子都快要栽到窗户外了。“啊!”二楼,窗外地下就是皑皑积雪。雪下也许是松软的土地,也许是紧实的草皮,也许是尖锐的岩石——如果有小面积的凸起,这个高度砸下来,砸得巧了,轻则骨折,重则瘫痪。赵陌白余光瞥见,心跳漏了一拍。他飞扑过去抓住她的腰身,险险站定,男人惊怒交加,双眼因气氛而亮得吓人:“知道你疯,不知道你这么疯!”赵陌白很少有这么上头的时候,恨得牙痒痒,又夹杂着后怕。辛晚睫毛眨了眨,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个时候——赵陌白后背猛地传来一个推力,他心中一凛——也只来得及拥住身前的女人,勉强换了一个身位。两个人双双从窗户中跌下去。也就是几秒内。天旋地转,夜风扑朔,下坠的冲击力扬起了四周的雪花,随着风四散飘去。两个人栽进了绵软的积雪。男人闷哼一声,咬着牙:“别动。”辛晚停止了动作,他胸口的热意源源不断从她的衣服外渗进来,辛晚枕着他的心跳,只觉得浓夜静谧。缓了好一会儿,赵陌白才从眩晕和疼痛中回过神来,他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赵陌白:“差点没死在你手里。”字面意思。他的喘息透过她的耳膜,痒得令人发颤。做足了思想准备,赵陌白一手推着她起身,忍不住“嘶”了一声。刚才雪地里只觉得摔得疼,毕竟是从二楼掉下来,没有大伤已经是万幸了。如今起身才察觉到,男人的手臂被粗粝的砂石划开了一条口子,血淋淋地一直滴落在雪地上。头顶的灯光莹莹映照。照着女人苍白的脸,她这时才有些不安。见她这样,赵陌白斜她一眼,吃着痛将手臂举到她眼前:“看见了吗?因为你受的伤,你说你反水也要有个征兆,这么突然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我恨不能现在就把你铐起来。”依旧是不能想歪的字面意思,赵陌白狠狠地说,“带回警局,好好审审。”辛晚不语,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创可贴,安静地递了过来。赵陌白:“……”搁这变魔术呢?这么小个创可贴,能贴得住什么?他咬着后槽牙,一把从辛晚掌心夺过了创可贴塞进怀里。赵陌白:“上去吧。”辛晚:“就这么走了?”“不然呢?”女人顿了顿,“刚才有人推我们下来的。”赵陌白:“我知道。”虽然一直背对着他们,但是前一秒的脚步声、后背上的力量、和一些细微之处的判断。他知道是谁了。辛晚也不再说话了。这一趟度假村之行。一个隐藏在众人之中,戳破秘密的好事者。一个多藏在暗处,差一点就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潜行人。一个似乎知晓一切,并且有着混乱立场的预言家——哦,这个已经明牌了。赵陌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动过了。现在的状态称得上是身心俱疲。赵陌白:“赶紧回去吧。”风停了,实际上,这一日都没有下过雪。辛晚突然抬头。她看得认真专注,赵陌白也忍不住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揽山小。赵陌白喃喃道:“说来也奇怪,一栋别墅,建的未免太……接地府了。”从这个角度看揽山小,中心突兀地升起,然后各自凹下去一块,最边上又莫名地上扬收势。不符合人们广泛认知中的建筑美学。辛晚指着两处凹陷下去的地方:“那是西北角,和西南角……而且,窗子安的位置也奇怪,该是墙壁的地方,大多都打通了加装了窗子,要知道,光污染在装修中是大忌,会影响人的日常生活,任何一个设计师都不会做出这样的设计。”赵陌白:“难怪我觉得白天格外晒。”他当时还在想,怎么总觉得这房子比别处亮堂。忽然福如心至,赵陌白一拊掌:“所以刚才我们掉下来的窗子,也不是没有装修好围栏,而是故意没有安装的。”辛晚:“对,如果安了,或多或少会遮光,这会坏了风水。”赵陌白:“什么风水?”辛晚:“揽山小的风水。你没发现吗?这里只有阳气,没有阴气。”辛晚:“还有书房里的密室,初入时我也觉得有古怪,祭台不像祭台,照片正对面还挂着一面八卦镜。”对于一个从小就信奉科学的男人来说,这些话比文学作品更加像天书。赵陌白:“你直接把你的结论告诉我的了呗。”女人语调森森:“那间密室,不是供奉,而是镇压。”“我猜。”她幽幽一指,对着前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整个揽山小,都是钱大业用来镇压自己前妻亡魂的工具。”赵陌白打了个哆嗦。这年头还真有人搞玄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