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干脆就没声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事情的诡异。卜文所说的军队和商队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出现过,可这五个自相残杀的人说的不就是我们吗?加上跛子张进入扶桑城的刚好五个人,这卜文也太邪乎了吧?没有人说话,程维默默地看了下去,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我突然觉得这家伙的面目可憎起来,好像他一直都有事情瞒着我们,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把手中的餐刀握紧了,有意无意的将刀尖对准了程维。正当我紧张之际,冬天突然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要理会卜文上说的,别被影响了心神。”我点了点头,手中的餐刀也略微放松了一些,可程维的脸色这时候却愈发的难看了。我们还在等他继续翻译,可他却突然瞳孔一缩,抬头惊恐的看向我们,“卜文上还说,五个人中因自相残杀而死去的人将在坠星的神力下再度复活,并因此而引发一场大灾难,导致扶桑城永远的消失在烟火和洪流之中……”“扯淡,哪有这种事情,一定是你会错意……”耗子的话还没说完,程维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我们三人一头雾水,都不知道程维这是明白了什么,只见他恐惧的望着石坛中跛子张的尸体,惊惧的说道:“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总是说只有死过一次才能彻底解决那些恶心的虫卵,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看着情绪激动几近疯魔的程维,我有些于心不忍赶忙开口劝阻他。可这家伙似乎认定了跛子张能够死而复生一样,一个劲的催促我们离开,拉都拉不住。眼看着局面就要失去控制了,我们也只能出损招,耗子趁他不注意,绕到了程维的后面出手打晕了他。我扶住了程维,将他平躺在地上略作休息。耗子趁着这时间去检查了一遍跛子张的尸体,我们自然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的鬼话,可跛子张的死的确太过诡异,如果这家伙是用诈死欺骗我们的话,到时候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被他给阴一下,所以还是小心点好。耗子翻了翻跛子张,只见他脖颈上的伤口咕叽咕叽的又冒出了两股黑色的血液,些已经流出的鲜血早就渗入到了石缝里,想来应该是被眼前的这颗大树给吸收了。耗子伸出手放在了跛子张的脸上,想帮这个疯子合上眼睛,可他的手刚接触到跛子张的脸,就突然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妈的,什么东西,来个手电!”耗子吼了一声,我不敢怠慢赶忙将手电的光柱打了过去。只见他脸色铁青的看着脖子张的尸体,而他的左手的食指却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过似的焦了一块皮。“怎么回事?”我和冬天戒备来到耗子身边,仔细的查看跛子张的尸身,但依旧没有发现异常。这时候他脖颈处被猎刀割开的动脉突然咕嘟一下冒出了一股黑血,与此同时我敏锐的观察到跛子张小腿上的那个“虫卵”正在快速的鼓胀,里面的东西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破跛子张的身体钻出来。“快后退!”我惊得大喊了起来,但可惜的是跛子张腿上的那个鬼东西速度更快。我的话还没喊完,他腿上的那个鼓包突然“噗”的一身炸开了,无数黑色的粉末笼罩在了他的尸体周围。由于我要打手电给耗子观察,因此我和跛子张的尸体离得比较近,自然而然的那些粉末也就落在了我的身上,顿时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我赶紧掩住口鼻往后退去。我虽然不知道那粉末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什么好玩意。果然,我才往后退了一步,刚刚脸上和手上被粉末沾染到的地方顿时像是被热油淋到了一样,强烈的灼烧感伴随着剧痛传来,疼得我冷汗直冒。“妈的,这什么玩意!”耗子骂了一声,拿过八一杠上的刺刀唰的一下将指尖的焦皮割了下来,焦皮刚一落地,几条极细的黑色蛆虫就从上面钻了出来。“龙虱!”我惊呼了一声,掏出餐刀就要去刮身上被黑色粉末沾染的皮肤。这时候我突然明白程维跟我们说的张士珍为什么会突然浑身溃烂而死了,龙虱早就寄生在了他的体内,在某个特殊的节点龙虱的虫卵孵化,这种喜欢啃噬皮肤的虫子瞬间就会将他体表的皮肤吃掉,那他可不就会死的极为凄惨吗?一刀,两刀我用力将身上被粉末,不,应该说是虫卵沾染到的皮肤狠狠的刮去,但没用,几条黑色的细线已经在我的胳膊上开始扎根,而我的半边脸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蛆虫蠕动的感觉,龙虱卵的孵化的速度极快,凡是之前被桑树根咬过,有伤口的地方龙虱卵就能瞬间孵化,然后像是找到了宿主一般死命的往里面钻去。一想到自己身上即将会多出一个跛子张身上那种恶心的虫卵,我就恨不得手起刀落将身上的那些龙虱连带着皮肤一起斩落,但奈何我身上沾染的虫卵太多,而且我也对自己下不了那个毒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从桑树根咬过的地方往里面钻。“愣着干嘛?快走!”眼见着那些虫卵灰雾还在扩散,耗子拉了我一把就朝一旁的鹅卵石小路跑去,我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程维还想去拉他一把,可耗子不由分说就已经把我拖离了祭坛附近,躲入了一旁黑石板搭建而成的长廊当中。好在冬天说那些虫子只对能够正常活动的生物感兴趣,而且短时间内要是不能完成寄生就会休眠,因此陷入昏迷中的程维遭到寄生的可能性不高。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但此时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祈祷程维这小子不会半途醒过来。这长廊的一头正对着大树所在的祭坛,想来应该是当年祭祀的时候所走的神道,只有身份非同一般的人才可以进入这里。长廊当中有许多的“黑毛”,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这些黑毛比之前见到的那具活的黑毛个头要小很多,而且他们的脖颈处都裸露着一大块,上面渗出了许多黑乎乎的油脂。耗子说,从这些黑毛之间的间距以及他们分泌出油脂的特性来看,当年他们一定是用来充当人肉灯台的奴隶。耗子的话让我们不寒而栗,没想到在文明尚未开化的蛮荒时期竟然就有这种点天灯一般的酷刑,而他们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有一个照亮的灯台。想到这里我不禁为当时的这些奴隶感到可悲,甚至都忘了自己身上已经开始生根发芽的虫卵。冬天撕了一块衣服,沾了点黑毛身上的油脂点燃,一股熟悉的异香传来,同时也照亮了长廊的一角。黑毛身上的油脂极其易燃,之前在扶桑城外面的时候我们就遇到过一只活的黑毛,那时候冬天用叉子将其捅穿之后它就自燃了起来。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冬天用了什么手段,可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些黑毛体内有某种特殊的物质。正是这种物质使得它们体内的油脂变得极其易燃,且带着某种类似“阳血”燃烧后的异香,也正是这种物质才注定了它们悲剧的命运,被人当成行走的蜡烛点燃。从长廊往后继续走,越来越多的黑毛开始扎堆出现,这些黑毛有的脖颈处是裸露的,但有的却是完好无损,这让我们在疑惑的同时也怀疑起这些黑毛的实际用途到底是不是如同耗子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充当蜡烛而存在。即便扶桑人身处在地下世界见不到光亮,可也不应该制造如此多的人体蜡烛。这时候我突然想到阳血燃烧后会带有浓烈的异香,具有醒神的效用,黑毛的油脂燃烧之后虽然效果和气味都弱了一点,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如果他们燃烧黑毛的油脂是为了保持清醒的话,什么东西又会让他们陷入迷幻当中呢?大麻!还有那些致幻的植物!想到这里我突然激动起来,赶忙把自己的想法和冬天耗子二人说了,他俩听后先是沉默不语,但不出一会儿,耗子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耗子说,之前我们误以为那些人蛇就是篆书记载上的妖邪,现在仔细想想应该不是,真正的妖邪是需要用活人献祭才会安分的,而且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从扶桑城门楼外大门两侧的壁画来看,那些人蛇应该是扶桑人的一员,而且地位还不低,他们的存在应该是为了牵制水潭中真正的妖邪,使其不敢轻易露头。“那那些致幻植物的作用是什么呢?”我点了根烟问耗子。“很简单。”耗子也拿过烟盒叼了一根,“既然潭中有妖邪存在,那么扶桑人外出的时候势必会受到威胁,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扶桑人想要外出的时候,他们就点燃大量的致幻植物的枯叶,甚至将致幻植物的汁液收集倒入水潭中以此来麻醉潭中的妖邪。而他们自己人为了不被致幻植物影响到神志,就点燃这些特殊的油脂用来解毒。如此一来,这片地底世界就成了只有扶桑人才能平安进出的场所,而其他不明觉厉的人即便意外的发现了这里,最终也只会葬身在水潭之中,成为妖邪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