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

私人侦探马洛偶然遇到被人扔在停车场的陌生醉鬼,将其带回了家。醉鬼并不老,但满头白发,半边脸上有刀疤,整过容,尽管落魄之至,仍表现得很有教养。酒鬼失意的样子打动了马洛,从那之后,马洛和他成了偶尔一起安静喝酒的朋友。 某天一大早,这位绅士酒鬼找到马洛,说自己杀了妻子——一个百万富翁的荡妇女儿,还请马洛帮帮自己,从而把马洛拖进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漫长告别之中……

46
剩下的就是等待晨报的晚版出现在报摊上了。我忽然想喝一杯螺丝起子,于是驱车来到了维克托酒吧。然而酒吧拥挤不堪,让我兴致缺缺。一个脸熟的酒保走过来,喊了声我的名字,说:“你喜欢加一点儿苦料,对吧?”
“从来没喜欢过,不过今晚帮我加两份苦料,谢谢。”
“你的加绿冰的那位朋友呢?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他走开了,把我点的酒端过来。我喝得很慢,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并不是求醉。如果不能真正喝醉,那么干脆就别醉。片刻后,我把刚才的酒又点了一份。六点钟刚过,卖报的人进了酒吧。酒保呵斥他,赶他走,不过就这么小会儿工夫,他已经熟练地在酒客们当中转了个遍,我也是酒客之一。后来一个服务生抓住了他,把他推出门。我翻开《新闻报》看1A版面,上面的确刊登了。内容完完整整,照片缩小了一半,占了这一版面的上半页,照片变成了白底黑字。在另一页上刊登着一篇社论,说得慷慨有力。还有一个版面用了半栏刊登着署名为朗尼?摩根的一篇文章。
把杯中酒喝完后,我出了酒吧,换了一个地方去吃晚饭,之后开车回家。
朗尼?摩根的那篇文章,把卢恩诺克斯案和罗杰?韦德的自杀案用平实的笔调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发任何感慨和牢骚,只是把涉及的事件和事实意简言赅、实事求是地做了一番报道。当然,所谓“事实”是按照他们公布出来的事实写的。那篇社论就不一样了,里面含有质疑和问责的口吻——人民公仆被新闻媒体抓到小辫子后,都会被遇到这样的问题。
晚上九点半左右,伯尼?奥尔斯打来电话,说他会在回家的时候顺道来我这儿聊聊。
“你有没有看《新闻报》?”他说话支支吾吾,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他进门以后,先是抱怨了几句那段台阶路走得有多么费劲,然后问我家里有没有咖啡,他想喝一杯。我说我去煮。然后他在房间里自在惬意地到处溜达,我去厨房煮咖啡。
他说:“你住在这种地方不嫌冷清吗?你可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啊。山那头是什么?”
“另一条街,为什么问这个?”
“随口一问,你的灌木该修剪一下了。”
我把煮好的咖啡端进客厅,他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喝着,然后拿了我的一支香烟,点上抽了起来,不过抽了几口就掐灭了。
“我对这玩意儿的喜爱好像越来越淡了,可能是因为从电视上看了它的广告吧。”他说,“任何东西一经他们推销,就让人没有好感了。他们总是把消费者当傻瓜,总有个傻缺穿件白大褂,脖子上挂一个听诊器,向你介绍某种牙膏、香烟、啤酒、洗发露、漱口水,或者能让肥胖的摔跤手拥有山丁香体味的某种装在小盒里的玩意儿。我总是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上当,哪怕被这帮孙子说得心动了,也不要买他们的产品。你看了《新闻报》没有?”
“有一个朋友私下通知了我一声,是一个记者。”
“你也有朋友?”他看起来诧异极了,“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从哪里得到的资料?”
“没有。事已至此,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今天早上,地方检察官的副手劳伍德声明他把资料递交给了自己的头儿,但是刊登在《新闻报》上的照片是原件的复印件,他的声明变得不可信,斯普林戈气得脑袋冒烟。”
我慢慢喝着咖啡,没有搭腔。
奥尔斯自顾自地说道:“斯普林戈应该亲力而为,出了这种事也算他活该。不过我并不认为劳伍德会这么干,他又不懂得玩政治权谋。”
他看着我,从他脸上一点儿都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你有什么事直说吧,伯尼。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好感,虽然我们以前是朋友——无论是谁都能跟一个铁汉警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朋友,但是以前的友情已经发酵了。”
他笑了笑,身体前倾,表现出一种蛮横的姿态:“任何一个警察都不会喜欢平民越俎代庖干警察的事。假如当初韦德刚死那会儿,你把他和卢恩诺克斯家的那位水性杨花的女人的关系说清楚,我是可以展开调查的。你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要是你把那位特里?卢恩诺克斯和韦德太太的关系挑明了,我就能掌握活她的一举一动,她可能不会死。要是你从一开始就把一切交代清楚,韦德也死不了。至于卢恩诺克斯,先不提他。”
“你要我交代清楚什么?”
“什么都不用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想说,聪明人总是反被聪明误,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我以前就警告过你,显然你没有听进去。现在你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座城市吧。我从线人那里得到情报,有几个厌恶你的人正打算给你点儿颜色看看呢。”
“听着,伯尼,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没你说的那么重要。你没必要冲我大吼大叫,我也没必要。至于你说的调查?骗鬼去吧。你、法医、地方检察官,还有任何的相关部门,韦德死前你们无动于衷,韦德死后也不见你们有任何行动。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中确实存在错误,但起码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说你能在昨天下午抓到她,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根据。”
“如果你把理应告诉我们的情报说出来就可以。”
“是吗?原来需要我越俎代庖干你们警察的活儿啊。”
他恼羞成怒,“呼”地站起来:“聪明仔,你听着,她涉嫌杀人,我们就有权控告她。本来她可以活着的,因为你的无知才要了她的命。你自己清楚。”
“我只是帮助一个平白受牵连的男人洗脱罪名,我不觉得我所做的有什么错,现在也是。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无法控制,我所做的只是让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如果你觉得我碍眼,想找个理由修理我,我随时奉陪。”
“这事用不着我费脑筋,流氓会修理你的。朋友,你觉得自己无足重轻,他们没空理你,你错了。没错,你只是个姓马洛的私家侦探,但人家要求你不要乱管闲事,而你却在报纸上打他们的脸,他们的尊严往哪儿搁?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我说:“很倒霉,是吗?借用你的一句话,光是想想,都心头淌血。”
他向门口走去,一把拽开门,俯视着门外的红木台阶,望了望马路对面长有树木的山坡,又仰望街巷尽头的斜坡。
“真是一个舒适、静谧的地方,僻静,却不过分。”他走下台阶,开车走了。
警察不会跟你说再见,他们希望任何时候你都逃不出他们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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