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俪的项链）
自从上次在酒吧遇到艾华被人骚扰，帮艾华解围后。张俪就更加密切地留意着艾华的一举一动，她甚至动用了高科技手段监控了艾华的手机，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这些手段显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只不过她并不是出于恶意，她只是担心此时只身独居的艾华还会发生像上次酒吧那样的状况。
今天一早监控软件就提示张俪，艾华已经出了门。她立即就驱车赶到了艾华家门口。张俪刻意把居住的酒店定在了艾华家附近，驾车不过五分钟的距离。
当张俪看到艾华出现后，她一直压制住自己想与艾华见面的冲动。她不知道见到艾华，该说些什么。她也不希望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煎熬，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付之东流。
只是让张俪意外的是，那个令她讨厌的警察居然出现在了艾华的身边。看着艾华和那个警察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心中妒火中烧。可是她还必须忍受，她清楚现在还没有到见面的时候。
那个警察很警觉。他有几次似乎都察觉到了暗中观察的张俪，不过张俪觉得自己应该都巧妙的躲开了他敏锐的目光，对此她颇为自信。这么多年在国外她一直都雇佣了专业人士为她进行各种诸如监视、搏斗、武器等方面的训练。有些训练近乎残酷，但她毫不在乎。她想成为一个男人，而且胜于一般的普通男人。她所做的这一切，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自己有一天能够回到艾华的身边，成为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而不再需要依靠任何其他的男人。
张俪就这样一直在离艾华不远处观察着她，直到亲眼看着那个警察把艾华送回了家，她才驱车离开。
她驾驶着她的宝马车朝着西边过了两个路口，又转了个弯就到达了她居住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酒店与艾华家距离之近，甚至能让张俪从酒店房间的窗户瞭望到艾华家所在的那栋楼房，当然，房间也是张俪刻意挑选的。张俪之所以换了住处，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艾华，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担心那个讨厌的警察总是会找上她，在她眼中，那是一种愚笨且让人厌烦的骚扰。
只是很显然，她还是低估了那个她认为并不聪明的警察的能力。
当她停好车，直接乘电梯到达她房间所在的楼层，走出电梯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讨厌的警察--陈小飞正站在她房间的门口，笑盈盈地望着她。
“张总，张俊。”陈小飞满脸堆笑地摸了摸后脑勺，又说道：“我还是叫你的原名张俪吧，怎么，换了酒店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张俪用厌恶的目光看着陈小飞，冷冷地说道：“而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陈小飞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了，“在李辉的案子还没完结之前，你在我眼中依然还在嫌疑人之列。虽然你是外籍，但你同样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
说到这里，陈小飞又笑了起来，“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其实我也并不是刻意找上你的，如果不是你跟踪艾华，我应该还不知道你现在住到了这里。”
张俪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她自认为高超的跟踪本领，被眼前这个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并不聪明的警察给识破，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张俪，陈小飞面带微笑地指了指身边的房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你这样，可有些失礼哦。”
张俪美丽的面庞由于陈小飞给她造成的挫败感以及心中压抑的愤怒，已经失去了几分原有的光泽了。可她拿眼前这个看似没皮没脸的警察，却有些无可奈何。她恨恨地瞪了陈小飞一眼后，还是无奈地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张俪的房间是豪华商务套间，进门后是一个设施齐全的会客厅。会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硕大的藏蓝色真皮沙发。
陈小飞跟着张俪走进房间后，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
“这房间不错啊，得多少钱一天啊！”陈小飞半靠在沙发上一边四下张望着，一边说道。
张俪显然不想回答陈小飞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她双手抱胸，坐在了离陈小飞差不多两米远距离的书桌前的一把椅子上，怒视着陈小飞说道：“有什么话赶快说，说完就……”张俪漂亮的一对眉毛已经挤到几乎挨在了一起，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把那个“滚”字说出口。
“说完就滚是吧。”陈小飞倒是毫不在乎地替张俪把话说完了，“好的，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保证会圆溜溜地滚出去。”
说完，陈小飞的目光投向了张俪的脖子，她那白皙，看不到任何褶皱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精致的银白色项链。
“你这项链挺漂亮的，在哪买的？”
张俪闻言低下了头看了一眼项链，又一脸诧异地望着陈小飞，“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我只是随口一问，这阵子正在琢磨着给女朋友买条项链来着。”
这条项链多半就是陶凝霜提到的那条项链了，陈小飞也忽然理解了张俪当时的反应。如果换做自己，被别人随意动了去世的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或许自己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举动，陈小飞心想。
陈小飞的表情忽然又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好吧，回到正题。你为什么要跟踪艾华？”
“我……”张俪朱唇微启，欲言又止。旋即又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再开口说道：“我有权不回答你的问题。”
陈小飞自然明白张俪只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了沙发上，“按理说你应该要如实我的问题，在中国可没有沉默权。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就帮你回答吧。”
“你……”
张俪刚想开口，但是陈小飞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你对艾华并没有恶意”陈小飞紧盯着盯着张俪的眼睛说道。张俪眨了几下眼睛，目光又飘到了半空中。陈小飞接着又说：“你反而对她有种特殊的感情。”
张俪身材偏瘦，胸部却很丰满。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吐了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嗯……”陈小飞想了想，他不想说得过于直白，一时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张俪对艾华的感情，最后只能借用了陶凝霜上次的用词。“你对艾华有一种超乎友谊的感情，对吗？”
张俪胸部起伏的节奏明显地加快了，她垂下了美丽的睫毛，完全失去了她一直保持的高高在上的态度。陈小飞原以为张俪会否认或是辩解，但看样子她却无此打算。
张俪的沉默应对，彻底地证实了陈小飞的猜测，他长舒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而且，我大概也知道了，你赞助李辉研究的真正原因了。”
张俪目光低垂，眼神涣散，她的思绪似乎早已飘到了别处。
陈小飞微微一笑，接着说：“你赞助李辉是为了完成你自己的心愿。”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他留意到张俪的目光又回到了他身上，并且难得地闪过了紧张又夹杂着一丝慌乱的光芒，张俪的神态就仿佛身体上最后的一点遮盖物即将要被人揭开，她的身体将毫无保留地要完全暴露在别人的眼光下一般。
“你想利用李辉的研究，实现你变成一个真正男人的心愿。”
张俪闻言，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陈小飞，她紧咬着双唇，精致的面庞也因为脸颊剧烈的颤抖，变得有些恐怖，她的眼神中甚至升起了一丝杀意，一般人面对这样的眼神绝对会感到不寒而栗。
当然，陈小飞绝非一般人。他毫不畏惧地迎着张俪的目光，继续说道：“而且，就如同恶鬼夺舍一般，你想占据李辉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和艾华在一起。”
“你胡说。”张俪从齿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猜测。”陈小飞眯着眼睛，看向张俪，“不过，我应该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了。”
“我不想再听你的无稽之谈了。”张俪低沉且颤抖的声音，应该是在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只是……”陈小飞就仿佛没有听到张俪的抗议一般，他抬起右手托起了自己的下巴，摇了摇头。
“只是这样，李辉的死显然与你无关了。”陈小飞的目光朝下了斜下方，似乎是自言自语。“你肯定不想李辉死，你不光是不想他死，在你达成目的之前，你甚至都不想看到他的身体出现任何的损伤。”
“够了，你可以滚了吗？”张俪猛地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指着门口，她又像前几天一样再一次驱赶着陈小飞。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她此时愤怒的情绪。
陈小飞歪着头，眯缝着双眼看向张俪不停抖动着的身躯，此时张俪要出手杀了他，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陈小飞也缓缓地站了起来，“好了，我可以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口跨了几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道：“差点忘记了，我还有个问题。十五年前的你家的失火，火是谁放的呢？”
“我不知道。”张俪大声地说道。
陈小飞冷冷地笑了笑，“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承认了，当年的失火的确是人为的？”
“我……”张俪的神色有些慌乱了。
“不过你依然在撒谎！”陈小飞盯着张俪的眼睛打断了张俪，“你肯定知道是谁。对吗？是不是李辉？”陈小飞故意停顿了一下，他观察着张俪表情细微的变化。
“或者是丁峰？”
当陈小飞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留意到张俪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陈小飞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旋即他转过身去，扭开了门把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离开张俪的房间后，陈小飞的表情很快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在张俪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可他丝毫没有感到一丁点的轻松。
“丁峰。”陈小飞默念着这个名字。从张俪最后的眼神中，他已经猜到，当年放火烧死了四条人命的应该就是丁峰了。可是，在李辉死后，丁峰的举动却让他有些无法理解。从一开始，是丁峰主动联系他，就好像是在故意引导着他进行调查。包括后来，也是丁峰帮助艾华植入了李辉的记忆。似乎丁峰根本不在意他的调查。他甚至有种感觉，丁峰是在刻意地帮助他找到真相，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对于这个男人，陈小飞依然充满着疑问。
房间内，张俪的目光久久地盯着房门，随后，她就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表情逐渐变得阴沉了起来。
她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灵魂移植什么时候能够实施？”
“快了。”
“我希望你能够加快进度，我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了。”
“谁？”
“他叫陈小飞。”
2
审讯室内，一个留着寸头，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瘫坐在审讯椅上眯缝着双眼，看着对面两个年轻的警察。尽管他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拷在了金属桌子上，可他的一双小眼睛中却泛着轻蔑的光芒。只是，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以及发暗的眼袋来看，他应该也是强打着精神刻意地摆出这样一副无所顾忌的姿态。
“你的上家是谁？”其中一个警察厉声质问，不过他的声音已经因为连夜的审讯变得非常沙哑了。
这个被拷着的男人是警队昨日破获的贩毒团伙中的一个小头目，只是经过了长达数十个小时的突击审讯，却没有任何进展。负责审讯的警员们早已疲惫不堪了，可他却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他一个人身上。
“这个问题你们问了不下一百遍了。”男人慵懒地说道，“我说了，我没有什么上家，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那你的货从哪里来的？”
“货？什么货？”男人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些白粉吧，我买回来自己吃的。”
“五公斤白粉，你不怕把自己吃死。”
“我饭量大，你怪我。”
“说，毒品从哪来的？”
“忘了。”
“你……”
审讯室外，陈小飞隔着单面玻璃，紧盯着审讯室内的情况。看到审讯室内的男人顽固的态度，陈小飞不禁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睛，抬起一只手，用手指揉搓着两侧的眼角。陈小飞也是从昨夜熬到现在，疲倦已经侵袭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一个好觉，对于他来说居然变成了一种极其奢侈的事情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警察走了出来，他满脸沮丧地一屁股坐在了陈小飞身边。旋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了两支，先递给了陈小飞一支，又拿出火机，探过身去给陈小飞点上。再把另一支烟叼在了嘴里，也点上了。这个警察姓刘，是负责这起贩毒案件的组长，比陈小飞小不了多少，但是陈小飞一般情况下还是称呼他为小刘。
小刘用力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地将烟雾吐了出来，说道：“妈的，这小子太顽固了，什么都不肯说。”
陈小飞轻轻地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这个案子目前只有这一条线，再顽固还是要继续审讯。他一定有他的弱点，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是……唉”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审讯，已经让小刘满腹牢骚，可是面前的陈小飞毕竟是他的领导，有些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要是之前李博士的那个研究项目，真的能用到案件的侦破上就好了。”
“你说什么？”陈小飞原本倦怠的眼睛突然明亮了几分。
“我，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小刘看着陈小飞的眼睛，以为是要责怪他的意思。
“不，你提到了李博士的研究。说说你的想法。”陈小飞盯着小刘的眼睛说道。
“我……”小刘有些犹豫，他不知道面前似乎有些反常的陈队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别墨迹，快说。”陈小飞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我只是觉得，李博士的研究如果应用到案件的侦破上，我们就用不着面对这枯燥又费神的审讯了。那项研究不是可以直接看到人大脑的记忆吗。”小刘依然不明白，陈小飞为什么会对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这么感兴趣，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想法。
“而且，据说那项研究甚至可以直接将人的意识进行移植，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太神奇了。”小刘又补充了一句。
听小刘说完，陈小飞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小刘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让他心中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心惊肉跳，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丁峰反常的行为。
陈小飞突然毫无征兆地沉默，却让小刘有些忐忑不安了。他探过头来轻声呼唤道：“陈队？陈队？”
陈小飞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就打算往外走。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拍了拍小刘的肩膀。
“你们轮着休息休息，审讯还得继续，争取尽快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陈小飞停顿了两秒，又说：“我有件急事，先走了。”
说完，陈小飞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小刘摸着后脑勺，看着陈小飞离去的背影。他心中还在惴惴不安，他担心这位刑警队长的反常是跟他有关。其实，陈小飞突然的离开，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甚至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陈小飞或许还得感谢他。
走出警队大楼，陈小飞才知道，天早已经亮了，街面上人流攒动。他抬起手腕看了手表，指针指向了八点，正是上班族奔忙着去上班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审讯室待了这么久，他记得昨天进去的时候应该是夜里不到十点。
陈小飞掏出手机，拨通了艾华的电话。
“喂，小飞，有事吗？”
“艾华，我需要你帮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你说过，丁峰帮助你把李辉的意识移植到你大脑里，我想知道，整个过程用了多长的时间。”
“嗯，移植开始后，没多久，我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了。怎么了，这很重要吗？”
“现在还不好说，谢谢你了。”
挂断电话后，陈小飞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车上。艾华的回答进一步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可是他却感受不到半点的欣喜。反倒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侵袭着他的全身。他害怕事情真如他的猜测一般，如果是那样，这个案件或许将成为一个永远都无法破解的死局。